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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捉弄 命运的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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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在人最毫无防备,最以为岁月静好的时候,露出它狰狞的獠牙。
林蔷和景辞的日子过得跟抹了蜜似的。景辞的宠溺简直藏不住,林蔷呢,也彻底陷在幸福里,像株被精心伺候的蔷薇,舒展开每一片花瓣。
可幸福的底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正悄悄蔓延。
起初,只是偶尔头疼。林蔷以为是小毛病,要么就是感冒了,没当回事。他还是会在景辞晨跑时赖床,会在景辞做饭时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对方宽厚的肩膀上,像只懒猫。
但渐渐地,头疼的次数多了起来。
那天,景辞在厨房做饭,林蔷窝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突然,太阳穴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根钢针在脑子里搅。眼前的字瞬间扭曲、模糊,耳朵里还嗡嗡响。
“唔……”林蔷下意识地哼了一声,杂志掉在地上。
“怎么了?”景辞听到动静,探出头,看到林蔷脸色煞白地扶着额头,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快步走过来,“蔷薇?哪儿不舒服?”
“没……没事,”林蔷强忍着,挤出一个笑,“就是……头有点疼。”
景辞蹲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可皮肤却有点湿冷。“真没事?你脸色太难看了。”
“真的,”林蔷握住他的手,想让他安心,“可能就是最近没睡好,歇会儿就好了。”他不想让景辞担心,更不想破坏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景辞盯着他,眼里全是担忧,最后叹了口气,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那今天别出门了,好好歇着,我陪你。”
接下来的几天,头疼跟影子似的,时轻时重。有时是闷痛,像有块石头压在脑子里;有时是抽痛,扯得半边脸都麻。林蔷开始频繁吃止痛药,可药效越来越短,疼得却越来越厉害。
他还开始出现一些怪症状。有一次,景辞让他拿桌上的水杯,他盯着杯子看了好几秒,好像不认识那是啥。还有一次,他看一部老电影,明明剧情倒背如流,却突然想不起其中一个角色的名字。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林蔷心上,也让他越来越不安。他开始在景辞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搜自己的症状,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颅内压增高”、“神经功能缺损”、“占位性病变”——每一个都像重锤,砸得他心慌。
他不敢告诉景辞。他怕看到景辞崩溃的样子,怕这份刚稳固的幸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摇摇欲坠。他只能自己扛着这份恐惧,在景辞面前强颜欢笑,努力装成那个无忧无虑的林蔷。
直到那天晚上。
景辞在书房处理工作,林蔷在卧室。一阵剧烈的头疼突然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他蜷在床上,冷汗湿透了睡衣,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吞噬。
“景……辞……”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的呼唤。
景辞几乎是破门而入。看到床上痛苦蜷缩的林蔷,他脑子一片空白,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冲过去,把林蔷抱在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蔷薇!蔷薇!你怎么了?别吓我!”
林蔷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景辞那张写满惊恐的脸,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头……好疼……”他虚弱地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景辞,我……我好像……病了……”
那一刻,景辞感觉自己的世界塌了。他立刻抱起林蔷,冲出家门,一路狂飙到医院急诊。
检查、抽血、CT、核磁共振……一系列流程下来,景辞像尊丢了魂的雕塑,僵硬地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急诊室紧闭的门。他手心全是冷汗,指尖冰凉。
当医生拿着核磁共振的报告走出来,表情凝重地叫他进去谈话时,景辞就知道,最坏的结果来了。
“景先生,”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尽量平和,可每一个字都像刀,扎进景辞心里,“林先生的核磁共振结果显示,他大脑颞叶区域有个占位性病变,初步判断……是胶质瘤。”
胶质瘤。
这三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击垮了景辞所有的防线。他感觉耳边嗡嗡响,医生的后续解释——“恶性程度”、“分级”、“需要进一步病理检查”、“手术风险”——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胶质瘤”三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回荡,震耳欲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林蔷病床边的。他只看到林蔷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林蔷已经醒了,看到他回来,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景辞……医生怎么说?”
景辞坐在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用力地握紧那只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就能阻止厄运的降临。
林蔷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没哭,也没闹,只是反握住景辞的手,轻轻地说:“没事的,景辞。有你在,我不怕的。”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没有一丝星光。病房里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声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曾经盛放的蔷薇,此刻正面临着凋零的威胁,而那个许诺要永远守护他的人,正握着他颤抖的手,在无尽的黑暗中,寻找着那一丝渺茫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