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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味 “聪明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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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在七点先于闹钟准时起床，怀中空落落的，伸手一摸右侧，枕边也凉了。
人倒是跑的利索。
沈临坐起身，看见助理昨晚发来的谈判条款，将前额垂下的发丝向后一撩，回了一条：数据接口条款重写，拆散在附加条款里，表面做为让利。
敲完之后，他照常打开了行情报告，思绪却在昨晚多停了片刻，指尖一顿：
后会有期，林晏舟。
林晏舟这辈子第一次被自己的失算气得胸口发闷，带着满腔懊悔从凌晨五点一觉睡到下午四点，纵享体力消耗后的优质睡眠。
林晏江中途两次授意阿姨上楼去查看林晏舟的情况，后来忍不住亲自上楼看了一眼。
屋里除了随意摊开的琴谱，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在谱架子上的领带，放在吧台上的喝了一半的酒杯以及床头烟灰缸里的余烬，就是一个四仰八叉躺在大床上的弟弟。
衬衣和外裤都没换下来，倒是知道把腰带解了，缠在床头。林晏江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摇摇头，轻轻把门一关。
林晏江走后没多久，林晏舟迎来了第一个自然醒，抬手看了眼时间，又看见教授发布的作业截止日期更新，冷笑一声，扭头又进入了回笼觉时期，新款手机直接从手中滑倒地毯上。
在成功错过晚饭之后，林二觉得自己该醒了，捂着酸痛的腰起身，脑袋还有点发胀，按下床头一排开关中的一个。窗帘一拉，林晏舟被落地窗外海平面上的落日晃了眼睛。
一阵行云流水的洗漱之后，林晏舟对着镜子左右一看黑眼圈，敷了个眼膜又喷上香水，时刻等着一场狐朋狗友发出的夜间畅饮邀请。
半天没人给他发消息，他主动点进唐姝天的消息，看见对方发来的对他提前离场的斥责，笑着敲出“提前离场但是艳遇，感谢唐小姐【双手合十】”。
回完消息又把手机往小沙发上一扔，打开两米长的音响，伴随着缓缓流出的古典乐，拎出小提琴握着琴弓，故意像弹吉他一样摆弄起来，边合着古典乐轻轻唱道：
“难得碰见理想型你却忘要电话号码.........”唱完这句一顿，又卡着拍子夸了自己一句：
“聪明一世也该允许让自己糊涂一时............”
“咚咚咚！”三声急速的敲门声响起，林晏舟还没说请进，林晏江半无奈半愤怒的脸就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林晏舟叹了口气，又弹唱道：
“说了多少遍请进之后才能开门。”
“父亲找你。”林晏江开门见山地说道。
“哦完啦！”林晏舟架好琴，拉了一个自己能想到的最难听的和弦，走调地唱道。
林晏江突然走进林晏舟，整理好他半边掖在裤子里的衬衣：“规矩点穿，别放在里面一半，像是没管理仪表一样。”
“这是穿搭。”林晏舟小心地把小提琴放进琴盒里，抬眼看见沙发上搭着的夹克，下意识拿过来嗅了嗅。
上面残留着昨夜派对上沾的烟草味和酒气，透过这些气味，林晏舟辨别出了几丝细微的香水味。前调浓重的苦艾香混着皮革和木质香，一下子将林晏舟拽回了昨夜的荒诞。
他忍不住把衣服下摆揽入怀中，贪婪地嗅着转瞬即逝的香水味。
“别磨蹭，去完来找我。”林晏江说完关门走了，留林晏舟一个人站在屋内。后者跌坐回沙发里，看着夕阳西下，抱紧了怀里的衣物。
“真是的.........偏偏忘要联系方式了。”
穿过大半栋别墅，林晏舟轻手轻脚推开书房门，打量了一下父亲的神情，见他双眉紧皱，林晏舟心里顿时没底，提着半口气就推门进去了。
“晏舟，过来。”林晏舟下意识后退半步，看父亲只是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缩着脖子局促的坐下了。
林父并没有开口，把林晏舟晾在一边独自汗流浃背。
“爸.........”林晏舟试探着开口，林父皱眉看着桌上的报表，没回应。
“我错了。”
“怎么了？”
林晏舟咽了口口水：“我不该出去鬼混......”
话音未落，林父终于抬头看向他，眼底却没有怒意，林晏舟的恐惧被打消大半。
父亲把眼镜一摘，冲林晏舟笑了笑，后者罕见的在父亲的脸上看见疲惫二字，心里隐隐作痛。
“今天叫你来呢，不是为了骂你。我和你妈妈，都是希望你快乐就好。”
“我知道。”林晏舟听见父亲这么说，反倒愧疚起来。
林晏舟紧盯着父亲的眼睛，旁人都说两人的眼睛长得像，开玩笑说一只是老狐狸，一只是小狐狸崽子。如今父亲上了年纪，眼睑向下微垂，削弱了锐气，多了慈祥。
“你也大四了，明年夏天毕业，有什么规划吗？”
“哥好像帮我安排好了，说是出国深造。”
“哪方面的？”
林晏舟双拳握紧，按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他说让我定，我还是...........”
“我还是想学音乐。”
林父听后长叹了一口气，擦拭起眼镜，指关节泛青：“再好好想想未来到底能怎么度过。不是不让你学音乐，但是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有多少抱负，最终能走到什么境地。”
林晏舟抿唇，压下反驳的冲动，冲父亲一笑：“明白。”
“还有，要自爱。”父亲把眼镜一戴，钢笔敲了敲桌面，“记住没？你心里知道我在说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
合上书房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后者双手揉搓着太阳穴，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疲态。
楼下的客厅传来林晏江的声音，林晏舟扒着护栏往下一看，林晏江板正地坐在沙发边上，面前支着笔记本电脑，右手握着电话，满脸严肃：
“运价怎么还在跌？马上就要跌破60%，还没触底吗？”
“把竞争对手的压价都发我。”
林晏舟下意识要缩回房间里，他知道家里的事情轻易不能偷听，双腿却不听使唤般定在原地，上半身甚至向下多伸了几分，试图听得更清楚。
“对，我知道。周期下行。”林晏江捏着鼻梁回应，“看来三年前大家一起扩船，还是出问题了。”
“先稳住各部门，这种情况我们不是没遇到过。”他说完又顿了顿，“重点关注主力航线报价。”
“对外？对外保持淡定，稳住客户，尽量让他们继续签长约。要是那几个大客户都改短约了，那才棘手呢。”
林晏舟皱眉听着，心里越来越没底，不料林晏江一抬头，林晏舟直接被他抓包。
“怎么了？”林晏舟用口型问道。
只见哥哥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装出训斥的样子，指了指趴在楼上偷听的林晏舟。
“我待会儿回给你，家里有事。”
林晏江说完起身，冲弟弟招了招手：
“来，我跟你聊聊。”
林晏舟作势要溜。
“快点，别让我上去抓你。”林晏江说完就挽起袖子，双手叉腰。林晏舟看清了他脸上的疲惫，心脏跟着提了起来。
“我真没偷听。”林晏舟一脸泰然地走近林晏江，被扼住了后颈，心虚地瞟了一眼哥哥。
“发生什么事了。”
林晏江轻轻叹了一口气，思考了几秒才说道：
“没事，没大事。”又补充道，“运价不是一直跌吗，市场不景气，公司也跟着紧张。”
“不过这种事情很常见，挺过谷底，等到运价回升就好了。别紧张。”
林晏舟猛地抬头，紧盯林晏江的眼睛，试图辨别林晏江的每一丝流露出来的情绪，后者则格外坦然，笑意不减。
“注意休息。”林晏舟担忧地看向林晏江，“你看起来特别累。”
“你也是，注意休息，我让人熬了醒酒汤，一会儿记得喝了。”林晏江双手压上林晏舟的肩膀，不轻不重的揉捏着，“是我不好，把工作带回家了。”
林晏舟摇头，顺势换了话题：“我记得你找我有事？”
“来，你坐。”林晏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咱们聊聊你申请的事情。”
“我文书一直在写呢。”林晏舟天然抵触这个话题，不情不愿的往林晏江身边一坐，故意挤在哥哥前面看电脑，林晏江一秒将报表切换成圣莫托斯商学院官网。
“我一直在想，我想让你未来多几条路。”林晏江揽过林晏舟的肩，“音乐学院你申着，我想给你补申几个商学院。”
林晏舟直接往后一仰，颇为不耐：“不是都说好了吗，我想申什么都可以，你们不干预。”
林晏江又把他拽回来，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了他面前：
“申个商学院又不吃亏，多一条路。我们之前资助过圣莫托斯商学院，你申请不费劲。他们影响力很大，本校的音乐学院也不错，说不定你能在那里找到属于你的路。”
“我帮你看过了，资料你基本上齐了，努努力，肯定能申上一个。”林晏江调出来申请界面。
他有商有量的语气令林晏舟莫名沮丧：“我不是小孩儿了，没必要这样劝我。”
林晏江温柔地笑了笑：“我知道，但爸妈和我都想为你多考虑几步，这样你也更轻松些，对不对？你那些朋友哪个不是被家里逼着干活。”
林晏舟听了，想起唐小姐经常抱怨家里给的压力太大了。他心里暖暖的，但萦绕着一种不散的悲伤：“我总觉得.........我像个外人，你们遇到事情从来不跟我说。”
“少一份家人的烦恼，也是对我的帮助，你并没有什么都没做。你还会给我表演钢琴和小提琴。”林晏江说道这里，停顿几秒：“过两天我过生日。宴会上弹一曲吧。我们会请乐队，但哥想听你弹。”
林晏舟脸上露出些喜色：“好。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听说林大钢琴家弹一首价格不菲。”
林晏舟揶揄地看了一眼他：“毕竟是三十大寿，一首曲子怎么能够？”
林晏江听见他又开始嘴欠，假装要收拾他，林晏舟瞅准时机，泥鳅一样溜走了，不忘回头喊一句：
“礼物我给你准备好了！还望林总笑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