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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偶遇 别废话,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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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D的酒店高层,私人俱乐部内,灯光昏暗,舞台灯光下,萨克斯演奏着爵士乐。大厅里人不少,却算不上拥挤。吧台和散桌旁的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时不时传来笑声,很快被乐声淹没。
往里走,卡座和半包间逐渐多起来,环境越来越静,人们彼此能看见对方,却听不见另一桌的交谈。再往里去,就是一扇不对外开放的门,完全隔音,近乎只能看见服务生在来回穿梭。
沈临就坐在这扇门之后,和银行部长之一闲谈。
两人悠闲地抽着雪茄,仿佛只是来叙叙旧。
“沈总最近忙啊,咱们上次聊,是今年年初的时候吧。”
沈临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业务扩展,是忙。”
“沈总直觉了得,年初航运有下行苗头的时候,您跟我说过看法,如今,竟然都一一验证了。”
“凑巧罢了。”沈临不咸不淡地反问,“最近风控部大量资产重估,您也忙坏了吧。”
一提这事,部长有点生闷气:“哪里,都是本职工作。就是业务部老捣乱,拿着那点客户不肯撒手。”
部长又咯咯笑道:“不过对那几家公司来讲,真是惨烈,授信几乎全面缩紧。”
“是惨烈。”沈临撇开视线,“可我听说,林家还坚|挺着。”
部长哈哈一笑:“您说呢,我们的人刚跟他们聊过,还抗着呢,但也就是几周的事了。如果运价一直跌的话。”
沈临的目光重新落回去:“怎么说。”
“这您就别操心了。整个行业的冲击,都那样。”部长手敲了敲桌子,“陈氏重组的事情,咱们还得聊啊。得想想怎么把他们保下来,才有得赚,是这个理不?”
“您别逼得太紧了,到时候手里一把烂账,也不好看,是不是。”
沈临只笑不语,半晌之后起身,部长赶忙起身和沈临握了握手,只听沈临说道:“其他公司的事情,咱们随时再聊?”
“诶,成,我送您?”
“多谢。”沈临先走出包间,部长在半步远的地方跟着,两人穿过不宽不窄的走廊,进了外面开房的吧台和散桌区域,看见舞台另一侧熙熙攘攘一群年轻人走过。
沈临定睛一看,在一群银行家少爷、商圈小姐里,看见了一个被簇拥的、出挑的林晏舟。他正侧头和唐家小姐皱眉说着什么,脸色不算好看。
“呵,这不是林家的二少爷吗。真是年轻,还不谙世事。”部长又咯咯笑起来,沈临没接话,视线跟随着林晏舟,直到他们一行人在一处卡座入座:
“部长,您先走,我再留一会儿。”
部长会心一笑:“您们认识?”
“见过两面。再会。”沈临最后和他握了握手,找了个能看清那处卡座,但卡座看不见他的吧台座位,点了杯酒,也不喝,留意起林晏舟的情况。
舞台上又登上乐队,替换了原来的萨克斯手,也挡住了沈临的视线,他轻叹了一口气,转回身子,翻看起手机里的新闻。
台上的蓝调乐曲突然一停,有人拍了拍话筒,沈临起初没在意,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意气风发:
“诸位,今天我请一轮,遇见好事了,举杯同庆。”
俱乐部里响起掌声,其他桌有人大胆调侃年轻人果然活泼,沈临看着林晏舟一跃下台,虽然嘴上说着开心事,动作却没有一往那么轻盈。卡座的其他人见林晏舟回来了,纷纷起身让座,林晏舟毫不客气地往中心一坐,沈临隐约听见林晏舟喊道:
“今天都来跟我喝,不醉不休!”
其他人面面相觑,又笑成一团:“林少,你的酒量我们不敢下手啊。”
“别废话,只管喝。”
大家抢着和林晏舟举杯干杯,生怕晚一秒,林晏舟就被喝趴下了。
服务生拿着账单前往那一桌的时候,林晏舟已经仰在卡座里一脸迷离,目光呆滞起来,倒是还知道刷卡掏钱,哆嗦着手把密码输了。
周围人又灌了他一杯。林晏舟翻了翻白眼,双手一举,所有人立刻明白他的酒量到头了,吐完才能继续嗨,坐在左边的人赶忙起身给他腾地方。
沈临侧目看着林晏舟脚底抹油去了卫生间,把酒杯一扣,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这一幕被唐姝天意外看在眼里,她脑子一炸,给林晏舟发信息:
“快跑!”
发完就后悔了,感受到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人家俩相好,她也没什么可干预的。只是沈临这个对象在她看来算不上良配。
她叹了口气,偏偏林晏舟喜欢这款男人,于是她无奈撤回了上一条信息,补了一条:
“没事了,玩去吧。”
“还回来吗?跟我说一声。”
林晏舟此刻正在洗手间里历经了一遍天旋地转,似乎没注意唐小姐的来信。他先用冷水洗了把脸,拆开兜里随身带着的漱口水漱了漱,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狼狈的自己:
美貌依旧,只是眼下的乌青以及眼里的红血丝格外明显。
他自嘲地抹了一把镜子上的水渍:总有一天得这么玩死。
下午时候唐姝天带来的消息如今在他脑子里面乱撞,他咬着拇指指甲,想仔细思考一下局势,却在酒精的作用下什么都判断不了,气得他敲了敲脑袋,带着懊恼长叹一声。
明明日子和之前无疑,偏偏多了许多坏消息。林晏舟潇洒惯了,逐渐听不得坏消息了。他双手捂着脸颊,瞪大眼睛看着洗手池,内心突然涌上了许多悲伤和委屈。
为什么陈家出事了,为什么林晏江一直在忙,周涵语又在发什么疯?林晏舟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近又很远。他脑子里像放映机一样重映起进一个月的事情,各种欢声笑语中,他想起来了宴会上哥哥落寞的背影。
原本应该围满人的地方,为什么散了。林晏舟咽了口口水,有机会,他一定抓着林晏江问个清楚。宴会演出和哥哥的生日,所有熟悉的事件在他脑子里即将串成线,却被什么绊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直觉又进了一步,屏气敛息,全身贯注在一点之上。
“砰!”
洗手间的门一开,一股外界的喧闹和冷风灌了进来,林晏舟吓了一跳,思绪瞬间断了。他通过镜子一看,僵在原地:
沈临正抱胸站在入口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少大方,省得我掏钱了。”
林晏舟猛回头,得意的像只小狐狸:
“不谢,想知道是什么好事吗?”
沈临的表情一瞬间凝固住了:“说说看。”
林晏舟笑得更得意了,有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那你先带我走。”
两人坐进沈临自己的车里,林晏舟才注意到唐姝天发来的消息,飞速回了一句:
“我不回去了,碰见个老朋友。【wink】”
“第二次了,半场放我们鸽子?”
林晏舟心虚地笑了一下:“气氛喝起来了,有没有我都无所谓,我又不能喝,你也注意点。有事再联系。”
唐姝天:“不指望你,保重。”
林晏舟兴致上来了,又和唐姝天互怼了五分钟,直到车子第一次遇见红灯停下,他才茫然的抬起头:
“去哪?”
“安全的地方。”
林晏舟有些惊讶地看向黑暗中的沈临:“你要送我回家?真好心。”
沈临的视线落在林晏舟身上:“回我家。”
“辛苦沈总了,收留醉酒放纵富二代。”林晏舟低头笑道。
“我的荣幸。”沈临想了想,补充道,“代我向林爷和林总问好。”
一句话,成功勾回了让林晏舟头疼的所有事情,他心情有些低落,没回应沈临的话。
“怎么?家里一切还好吗?”
林晏舟偏头看向沈临,后者坐在阴影里,看不见沈临的表情也听不出情绪起伏。
“算是吧,就是他们紧张兮兮的,弄得我也紧张。”
沈临按了按太阳穴,随口问道:“什么事?”
他的余光看见林晏舟飞速瞟了一眼自己,抿起唇瓣,强撑着潇洒:“家长里短,不提了,咱们出来是来风花雪月的,别坏了我的兴致。”
后座陷入一片沉默。
过了几分钟,林晏舟突然哑声开口:
“沈总。”
“叫名字。”
林晏舟的表情有些惊讶,带着试探性的目光看向沈临,飞快地接受了这件事情:“沈临。”
“嗯。”
林晏舟慢吞吞地说道:“您有经验。”
沈临眉毛一皱,对林晏舟模棱两可的发言,一时摸不着头脑。
林晏舟重新措辞:“您说,一家中型航运公司,要是撑不过去了,会是因为什么?”
这句话对沈临来讲,无异于水中的鱼雷炸了,他面色如常,看向林晏舟,对方正看向窗外,无法通过眼睛辨别思绪,只能看见他咬着唇,面部肌肉微微颤动。
沈临调整了坐姿,半面向林晏舟:“很多原因。”
林晏舟喉结上下滑动:“不是一蹴而就的,对么。”
“可以这么说。”
“最近这行不太景气,您听说了吗?”林晏舟低头扣手,语气闷闷的。
“听说了。”沈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到底不景气成什么样子呢?陈叔都没挺过去。”林晏舟后半句说得很轻很含糊,沈临还是听见了,他主动捞过林晏舟的胳膊,牵起他的手,似是在表示安慰:
“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事,我朋友的事。”林晏舟张了张嘴,犹豫要不要继续说。沈临注视着他,两只手完全包裹起林晏舟手,轻轻握了握。
也许是感受到久违的安心,林晏舟向沈临的位置挪了挪,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好像一天没了两个朋友。”
“不过朋友没了可以再交。”
沈临突然岔开了话题:“那你朋友家里的事情,你怎么想。”
林晏舟有点被问住了,应激道:“我怎么想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
沈临侧脸看向窗外,余光留意着林晏舟,见对方呆愣地盯了自己几秒,沈临转头适时和他对视,林晏舟先落败,没撑过这场对视,别过头去:“能怎么想啊,我就是一混日子的。”
林晏舟想抽回手,沈临随他去了,又笑道:“林爷和林总都不是等闲之辈,你弹了一手好琴,现在说你在混日子?”
“嘿,这不是一回事。”林晏舟不好意思地笑笑,再抬头时又和沈临的目光交会,似乎沈临从未停止注视他。再看对方脸上的表情,仿佛真的要洗耳恭听他的看法一样。
林晏舟莫名有一种被肯定的感觉,在这一刻产生了一种被外人认可的爽利。
“我的看法浅薄。”
“那也应该有一席之地。”沈临认真地说出这句话,林晏舟定了定神,心脏怦怦直跳,内心开始模拟父亲和哥哥在面对这样的问题的时候会怎么办,说道:
“我觉得他们家倒的太快了,我不懂这些,但感觉他们不是单纯倒霉。”
他有些羞怯地看向沈临,后者听得仔细,一脸思索的样子。
林晏舟开始搜肠刮肚地回想课上学过的案例:“我知道有人会从海外找钱,但估计陈叔家规模没这么大。如果海外能回款,说不定能多撑一阵子。反正大家都在等,等运价触底反弹那一天。”
沈临静静听着,垂眸沉思。林晏舟突然冷笑道:“说不定是那群秃鹫动手了。”
“哈。”沈临也笑了,林晏舟浑身一僵,刚刚愉悦的感觉不复存在。他从没听见沈临这么笑过,搞得他后背发凉。林晏舟皱眉:笑得像他知道很多内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