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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谢采现身
菱歌赶到圣女殿的时候,殿门已经开了。
不是被人推开的,是被人劈开的。两扇厚重的木门倒在地上,断口处整整齐齐,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一刀斩断。
图依古站在殿门口,手里握着那柄弯刀,脸色凝重。
“他进去了。”她说,“刚进去不久。”
菱歌二话不说,就要往里冲。顾尘一把拉住她,挡在她前面,第一个冲进殿里。
沈渡和叶琦菲紧随其后。
殿里很暗。那几盏长明灯都熄了,只有月光从破碎的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
石像还在。石桌还在。
可石像后面的那堵墙,已经开了。
那扇石门,被打开了。
菱歌的心猛地一沉。
她冲过去,冲下那条向下的台阶,冲进那间地下室。
谢采站在石桌前。
他背对着她,一身灰袍,头上戴着那顶斗笠。月光从头顶的某个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手,正放在那个石匣上。
菱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碰它。”
谢采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菱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就是菱歌?”他说,“无相楼的传人?”
菱歌没有回答。
谢采慢慢转过身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菱歌终于看清了这个追了她一路的人。
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皮肤白得不像是常年待在西域的人。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两口井,井底藏着什么东西,让人不敢多看。
他看着菱歌,忽然笑了。
“你祖师,没教过你怎么跟长辈说话?”
菱歌的手已经摸上了袖中的丝线。
“你不是我长辈。”
谢采又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不是?”他说,“那你知不知道,你们无相楼的‘幽罗引’心法,是从哪儿来的?”
菱歌的手微微一顿。
谢采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笑意更深了。
“你祖师没告诉你们?”他说,“他这一身本事,本是我鬼山会的东西。”
菱歌的瞳孔猛地收缩。
“胡说!”
谢采没有争辩。他只是轻轻抬起手,五指张开。
菱歌看见,他的指尖,缠着丝线。
和她一模一样的丝线。
那些丝线从他袖中飞出,缠住了石桌上的那个石匣。他手指轻轻一勾,那个石匣就飞了起来,稳稳落在他手中。
菱歌的脸色变了。
那手法,那动作,那操控丝线的方式——
和她一模一样。
谢采把石匣托在手里,看着她。
“看清楚了吗?”他说,“这不是你们无相楼的东西。这是我鬼山会的‘幽罗引’。你祖师郑宜华,不过是我师叔祖闲来无事养的一个戏班子罢了。”
菱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师叔祖?
戏班子?
她守了八年的无相楼,她引以为傲的牵丝百相,她祖师传下来的衣钵——
是别人的东西?
谢采看着她失神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怎么?不信?”他说,“那你告诉我,你祖师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他为什么会离开长安?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他当年在鬼山会,是什么身份?”
菱歌说不出话来。
谢采点点头。
“看来是没有。”他说,“也是。那些事,他哪敢告诉你们?”
他把石匣收进怀里,朝门口走去。
顾尘和沈渡同时动了。
顾尘的丝线闪电般飞出,缠向谢采的手腕。沈渡的剑也到了,直取他的后心。
谢采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侧了侧身,那剑就贴着衣服擦了过去。同时他的袖中飞出几根丝线,和顾尘的丝线缠在一起,轻轻一抖——
顾尘整个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菱歌冲上去,丝线齐出,缠向谢采的四肢。
谢采终于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怜悯,有轻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丫头,”他说,“你学的是我鬼山会的东西。用我鬼山会的功夫打我?你还嫩了点。”
他手指一动,菱歌的那些丝线就像被人抽去了筋骨,软软地垂了下来。
菱歌愣住了。
她练了十几年的丝线,从来没有这样过。
从来没有。
谢采没有再理她。他大步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
“你那个师兄,”他说,“比你聪明。他查了八年,查到了不少东西。可惜——”
他顿了顿。
“可惜他查得太多了。”
菱歌的心猛地揪紧。
“他在哪儿?!”
谢采没有回答。
他迈步走进黑暗里,消失在台阶尽头。
——
菱歌追出去的时候,谢采已经不见了。
圣女殿里空荡荡的,只有那扇被劈开的门,和地上几滴血迹。
那血迹,是顾尘的。
菱歌冲回顾尘身边,蹲下来。他的额头撞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可他一声都没吭。
“你怎么样?”
顾尘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挣扎着站起来,看着菱歌,眼睛里满是担忧。
菱歌没有看他。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全是谢采的话。
“你们无相楼的‘幽罗引’心法,本是我鬼山会的东西。”
“你祖师郑宜华,不过是我师叔祖闲来无事养的一个戏班子。”
“你那个师兄,查了八年,查到了不少东西。可惜他查得太多了。”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
她守了八年的东西,是什么?
她是谁?
——
沈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菱歌。”
菱歌没有应。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的未必是真。”
菱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笑,又像是哭。
“未必是真?”她说,“可他的功夫,和我一模一样。”
沈渡说不出话来。
菱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十根手指,每一根都缠过无数的丝线。那些丝线牵过木偶,牵过敌人,牵过将死之人。
可这些丝线,不是她的。
是她祖师的。是她祖师从别人那里拿来的。
她是谁?
她守的又是什么?
——
图依古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让他跑了。”她说,“外面有人接应。”
菱歌没有反应。
图依古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菱歌姑娘,”她说,“不管他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有件事是真的。”
菱歌终于抬起头。
图依古说:“那个石匣,被他拿走了。”
菱歌的心一沉。
图依古继续说:“那是弓月城唯一的希望。没有它,守不住。”
菱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
“他在哪儿?”
图依古说:“回敌营了。刚才有人看见,他往那个方向去了。”
菱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顾尘拦在她面前。
“师姐。”
菱歌看着他。
顾尘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是担忧,是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要去做什么?”
菱歌说:“去找他。”
顾尘说:“那是敌营。五千人。”
菱歌说:“我知道。”
顾尘说:“你会死。”
菱歌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角却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顾尘,”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菱歌吗?”
顾尘愣了一下。
菱歌说:“师父说,是我娘取的。菱歌,菱歌,唱菱歌的人。可她没说,为什么要唱。”
她顿了顿。
“我以前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
她看着顾尘,看着他的眼睛。
“不管我是谁,不管我守的那些东西是谁的,那个石匣,必须拿回来。”
顾尘看着她。
菱歌说:“杏花谷里那些木椿,立了一千年。木维安的儿子,死在那里。这城里的老人、孩子,拿着刀准备拼命。叶大人,你,沈公子,跟着我走了八千里。”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尘的胸口。
那里,藏着她不知道的东西。
可她知道,那东西是真的。
“我得去。”她说。
顾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跟你去。”
——
沈渡走过来,站在菱歌另一边。
“我也去。”
叶琦菲也走过来,抽出刀。
“算我一个。”
菱歌看着他们,看着这三个人。
顾尘,那个傻子,守了她八年。
沈渡,那个从长安追到泉州的陌生人,陪她走了八千里。
叶琦菲,那个朝廷来的官,为了还一个人情,连命都不要。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好。”她说,“那就一起去。”
——
远处,敌营里的号角声又响了。
这一次,是进攻的号角。
城墙上,守城的人开始呼喊。老人、妇女、半大的孩子,每个人都在跑,都在喊,都在准备拼命。
菱歌站在圣女殿门口,望着那片火光。
她的手按在胸口。
那里,有那只小小的木偶。
那里,有顾尘雕的那个等丈夫的女人。
那里,有她守了八年的牵绊。
她忽然想起顾尘那句话——“也许不是为了杀人。也许是为了让人记住,这世上除了杀伐,还有牵绊。”
她不知道祖师是谁,不知道那些丝线从哪来,不知道自己是谁。
可她知道,顾尘是真的。
沈渡是真的。
叶琦菲是真的。
这座城里的人,是真的。
那些木椿,是真的。
这就够了。
她转过身,大步朝城门口走去。
身后,那三个人的脚步声紧紧跟着。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大战,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