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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谢婉仪案3 被利用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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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盈盈从外市驱车三小时，来到临楠市局。昨晚在和警方通话时提到麦浪剧团，她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我想当面聊。”
此刻的接谈室，林盈盈坐得很直，双手捏着怀里的包。
“谢谢你过来配合调查。”贺定然坐在她对面。
楚夕递过去一杯水。
“谢谢。”她声音很轻。
贺定然开门见山：“你和毛玲娜之间的事并不像剧院员工说的那么简单。”
林盈盈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说说吧，你为什么离开麦浪剧团？”
林盈盈目光落在桌面上，回忆了片刻，眼角竟渗出泪花。
她的胸腔中情绪翻涌：“我退团，是因为剧团里的那些人，对于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烂事，都视而不见。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很害怕很无助，感觉自己被封在一个玻璃瓶里，没有人愿意听，也没人愿意相信。”
说着眼泪便滴了下来，贺定然将纸巾推了过去。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林盈盈抽了张纸，又抿了抿唇，“我会好好解释的。”
“没有。”楚夕说，“你表达得很清楚，按照你的方式说就可以。”
林盈盈目光看向他，平复了一会儿心情，继续说：“现在想来，事情其实从我们三个人——我、玲娜和谢婉仪一起签入麦浪剧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只是我那时候太天真，根本没有意识到我要面临的是什么。”
“我从艺校一毕业就进了麦浪，什么也不懂，剧团和学校不一样，大家都很冷漠，没有人愿意帮助或指导我。”
“可能是我性格很懦弱，在剧团里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那段时间一直坐在冷板凳上，没有人愿意和我试戏，也没有像样的演出机会。”
“我们三个人中，谢婉仪是最快融入集体的，所有人都喜欢她。我很羡慕她，想模仿她，但我就是做不好。”
她停顿了片刻，眼泪闪过复杂的情绪，继续低声讲述。
“有一天，我跑完龙套之后准备离开，谢婉仪却突然建议导演加一个角色，还把头转过来，对着我说：’我觉得盈盈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导演采纳了她的建议，我被选上了。”
“我很感谢她，她是第一个对我表达善意的人。我和她倾诉很多事，她总是微笑着倾听，偶尔给我一些建议。有她带着我，我试戏的机会变多了，工作渐渐走上正轨。那段时间我很开心，想报答她，但她不收礼物，我请她吃饭她也要回请。总之，我很喜欢她，很依赖她。”
她说到这里，像是被刺痛了一样，露出一丝苦笑。
就这样，林盈盈和谢婉仪成了朋友。
直到《新生》选角的前一个月，某天林盈盈走进排练室，发现只有谢婉仪一个人。她坐在镜子前，手里拿着剧本，正低头偷偷抹眼泪。林盈盈从没见她哭过，心下一紧，连忙问她怎么了。
谢婉仪抬头看到她，像是有点意外，随即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累。”
她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剧本，轻声说：“我和玲娜搭档的戏，导演一直不满意，这几天不停地改剧本，我感觉自己做得不够好。”
单导演出了名的严格。林盈盈猜她可能刚被导演批评过。
“导演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林盈盈安慰她，“你的实力大家都看得到，多练几遍肯定能让她满意的。”
谢婉仪抹掉泪珠，又摇了摇头。
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林盈盈皱起眉：“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谢婉仪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单导确实批评过我……但不是因为演技，是她觉得我不用功。”
“你怎么可能不用功？”林盈盈心里有些不平，“你每天从早到晚都泡在排练室里，谁不知道。”
“不是这个。”谢婉仪又沉默片刻，终于把实情说了出来，“……其实是因为玲娜。”
“她每到傍晚就要出去兼职，她不在我也没办法排练，进度拖得慢，单导觉得是我的问题……我也没法反驳，我确实没把时间协调好。”
林盈盈有些生气：“这关你什么事？毛玲娜自己不敬业，还连累你。”
“但这是我们两人的戏。”谢婉仪叹了口气，“我也有责任。我找她商量过，可她说自己要兼职，每天只有下午两个小时有空，所以我们排练的时间很少。”
林盈盈皱起眉：“她的兼职是晚上吧？白天怎么可能只有两小时有空？”
“我也问她的。她说白天在你们组里排练，走不开。”
林盈盈听了，心里一下子冒起火来。
她们组最近任务很少，每天顶多一两小时就能完成。她自己常常做完任务，还能腾出大把时间去排别的戏。毛玲娜分明是在拿她们组当借口。
排练室整面镜子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林盈盈看着镜子里谢婉仪梨花带雨的脸，说要帮她找毛玲娜理论，但谢婉仪拉住了她。
“别去。”她摇了摇头，“我不想把关系搞僵。单导已经很生气了，要是再听到我和玲娜不和，反而更麻烦。”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自己会想办法再和玲娜沟通的，谢谢你，盈盈。”
林盈盈答应不管这件事，但心里总是隐隐担心婉仪，每天也更加她的状态。谢婉仪没再提过毛玲娜的事，但她的身体最近似乎出了点问题。当林盈盈第三次撞见她在洗手间干呕时，林盈盈终于忍不住了。
“你最近状态很差。”林盈盈扶起刚对着洗手池干呕完的谢婉仪，担忧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谢婉撑着水池边，水滴从她脸上滴落，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捏紧了水池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我……盈盈，我昨天去医院检查，结果发现……我被人下了激素药。”
“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林盈盈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谢婉仪沉默片刻，从包里掏出一小瓶维生素片，倒出几粒白色药片。
“医生已经确认过了，维生素片被替换成了激素药。我没有注意，也不知道吃了多少。”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她低下头，眼睫上还挂着水珠。
谢婉仪在剧团里一向人缘很好，大家都挺喜欢她。在《新生》快选角的节骨眼上，谁会给她使绊子？激素药吃了会水肿、发胖，甚至变丑，单导才跟她们三个女主角候选人强调过要保持身材和皮肤状态。
给谢婉仪下药的人，不是毛玲娜，还能是谁？那人不仅不敬业，还用下三滥的手段排除竞争对手，太可恶。
林盈盈沉下目光：“我和你想的是同一个人。不行，她欺人太甚，我要去找她，让全团的人都知道她干什么。”
“不行。”谢婉仪立刻按住了她，“我现在知道被下了药，停掉就好。选角在即，不要惹是生非。等结束再说，我担心牵连你。”
“你就是心太软了。”都这个时候了，谢婉仪还在考虑这么多，林盈盈为她感到愤怒和委屈，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那个人太可恶了，不如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把这药放进她的维生素瓶里。”
“算了。我不想当她那样的人。”
谢婉仪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把药瓶扔进了水池旁的垃圾桶里。
她擦干脸上的水珠，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对林盈盈说：“谢谢你安慰我。选角期间，我们都小心点。”
说完便离开去排练了。
林盈盈盯着垃圾桶里的维生素瓶，心里已经想好了怎么做。
即使被毛玲娜发现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让她明白，她的下作勾当已经被我们发现了。
林盈盈换了毛玲娜的维生素片。毛玲娜没有发现，连吃了好几天。她的脸肉眼可见的浮肿起来。起初，她没放在心上，直到浮肿好几天都没消退，她才去了趟医院。
从医院回来以后，毛玲娜在剧团里大闹了一场。
“谁往我维生素瓶里塞了激素药？不得好死！”
她边骂边哭，所有人都很震惊。大多数人都沉默着，只有一两个人在安慰她。
为了消除激素药带来的后果，毛玲娜开始拼命运动，本来排练和兼职就已经忙得团团转，现在更是脚不沾地。
两天后的中午，林盈盈在休息室吃完外卖，正收拾餐盒。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毛玲娜冲了进来。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几步冲到林盈盈面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抬手就是一拳。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毛玲娜吼道，“就是你给我下的药！”
林盈盈被打得眼前一黑，面部火辣辣地疼，说不出话来。
“有人看见你动过我的包！”毛玲娜疯狂拉扯着她的头发，“卑鄙小人，我今天和你拼了！”
林盈盈痛得惨叫，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挣扎着喊道：“放开我！是你先给婉仪下药的！你还敢恶人先告状？！”
“什么？”毛玲娜一愣，脸色更难看了，抬脚又踹过去，“你胡说什么？我撕烂你的嘴！”
休息室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来拉架。费力好大的劲，才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各自按在椅子上。
两人披头散发，喘着粗气。毛玲娜指着林盈盈，声音因愤怒而发抖：“林盈盈，你为了女主角的位置已经不择手段了？真让我恶心！”
她甩开胳膊上的钳制，朝林盈盈啐了一口，在众目睽睽下转身走出休息室。
“是你先给婉仪下了激素药！”林盈盈气得发抖，冲着她的背影喊，“你有本事把话说清楚！”
毛玲娜只留下一个愤怒的背影。林盈盈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还是被毛玲娜。她又生气又委屈，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谢婉仪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拿出纸巾帮她擦脸：“别哭了，先缓一缓。”
“大家先散了吧。”谢婉仪提醒室内的其他人。众人悄悄离开休息室，给林盈盈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之后的几天，林盈盈常常魂不守舍。对于那场闹剧，同事当着她的面都避而不谈，但偶尔会有好奇和探究的眼神瞥来。渐渐的，之前固定和她一起试戏的几个同事也以各种理由换了搭档，虽然表面上还是和她友好相处。
毛玲娜的情况也差不多。
好在林盈盈难受的时候，有谢婉仪陪在她旁边，她可以向谢婉仪吐苦水或者骂毛玲娜，谢婉仪能理解她，会安慰她。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直到某天林盈盈卫生间门口里听到有人在里面议论她。
“真是够无语的，现在整个剧团都得看她俩眼色。”
“嘘，你小声点。”
“没事儿，我看她刚才从卫生间出去了。你知道吗？我听小琪说，其实是林盈盈给谢婉仪和毛玲娜都下了药，事情败露以后，她嫁祸给了毛玲娜。”
“啊？真的假的？”
“嗯，小琪他们组的人几乎都知道了。”
“天哪，太可怕了。那她也太有心机了吧！我看她平时很孤僻的样子，原来心理这么阴暗。嘶，咱们得离这种人远点。”
林盈盈气得浑身发抖，冲进卫生间，声音在颤抖：“是谁说的？”
几个女生被她吓了一跳，有些尴尬地站在水池旁。
“是谁在胡说八道？”林盈盈身侧的手也控制不住颤抖。
她们支支吾吾了片刻，一个女生索性直言告诉她：“很多人都在传，我们也不知道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认为？”林盈盈眼眶瞬间红了，“都认为是我……给她们两个人下药？”
“嗯……毕竟谢婉仪和毛玲娜都因为药物出过健康问题……就你没有。”
“而且，小琪看到过你翻毛玲娜的包，拿了她的维生素瓶。”
林盈盈觉得五雷轰顶，心跳得极快，呼吸急促：“不是我！我说过了，是毛玲娜先给婉仪下药，我看不下去，才把那药放回了毛玲娜的包里！”
几个人面色犹豫，对视一眼，沉默的眼神里闪烁着怀疑，只是嘴上没说。
林盈盈转身冲出卫生间，跑去找小琪，跟她也解释了一遍，得到的还是尴尬和敷衍。
没有人相信她。
林盈盈哭了起来，眼泪不停涌出来。她她委屈极了，一边哭，一边往回跑。此刻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婉仪。
她得去找婉仪，让婉仪告诉大家事情的真相。让婉仪告诉他们，明明就是毛玲娜先换了药。所有人都喜欢婉仪，他们会相信婉仪说的话的。
她一直跑到婉仪的排练室，打开门看见婉仪的瞬间，哭声瞬间变大，委屈极了。
“婉仪……”她朝谢婉仪走过去，“他们……他们都不相信我，都认为是我给你们下的药。”
她用手背抹去泪水。
“求求你，去告诉大家不是我干的，是毛玲娜先害了你，我只是打抱不平，我没有害人……”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伸手去拉谢婉仪的袖子，那只手臂却往后微微一缩。她抓了个空。
林盈盈彻底愣住，难以置信地抬头看谢婉仪。她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防备。
林盈盈浑身轻轻一抖。
“你……你也认为……给你下药的人是我？”
谢婉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往后退了一步。
林盈盈开始嚎啕大哭，拽着她的手臂：“不，不是我！婉仪，怎么能连你也不相信我！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
谢婉仪皱了皱眉，抽出手臂，语气很冷：“我们都先冷静一段时间，等选角结束后再说吧。”
她抚平衣袖，转身离开了排练室。
林盈盈仿佛被丢进了一座孤岛，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在剧团里迅速蔓延，林盈盈害怕导演听见，便去找单颖解释。
“既然是这样，”单颖只是皱着眉，淡淡地说，“婉仪为什么不出来替你澄清？”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单颖已经听信了流言。林盈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沉默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开始有意地冷落她。排练时没人再和她说话，她走过去，谈笑声会忽然停下，有人看她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开。
她像被关在透明玻璃罩里，那些声音和目光，都与她无关。别人也听不到她，看不见她。
她又在冷板凳上呆呆地坐了几天，然后，提交了退团申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