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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年的距离 林越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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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开始倒计时了。不是写在日历上，是记在心里。切土豆的时候想，剥蒜的时候想，吃面的时候也想。沈渡看出来了，没问。
有一天下午，老头来了。他看见林越在发呆，笑了一下。“想什么呢？”
林越回过神来。“没想什么。”
老头坐下来，沈渡给他倒了杯水。老头喝了一口，看着林越。“你心里有事。我看得出来。”
林越没说话。老头也没再问。他吃完饭，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林越一眼。“一年不长。眨眼就过去了。”
门关上了。林越看着那扇门，然后看沈渡。沈渡在擦柜台。
“他说一年不长。”
沈渡擦柜台的手没停。“嗯。”
“你觉得呢？”
沈渡停下来，看着他。“你觉得长吗？”
林越想了想。“不知道。”
沈渡低下头，继续擦柜台。“那就一天一天过。别想一年。”
林越想着沈渡说的话。一天一天过。别想一年。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外面一片黑。但他忽然觉得，沈渡说得对。想一年太长了。想明天就行了。明天早上，他下楼，沈渡在厨房里。问他饿吗。他说饿。然后有面，有荷包蛋。他吃到一半，站起来，去下另外两碗。端出来，放在沈渡面前。两个人面对面，吃面。谁也不说话。然后一天就过去了。
第二天，林越在切土豆的时候，忽然说：“沈渡，我回去之后，你一个人吃饭吗？”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嗯。”
“不寂寞？”
沈渡想了想。“习惯了。”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沈渡也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碗。他来了之后，变成了两个人。他要走了，又要变回一个人。
“你可以叫老头来吃。”
沈渡看着他。“老头有自己家。”
“那你可以——”
“林越。”沈渡打断他。“你走了，我就一个人。没事。”
林越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切土豆。切着切着，他忽然说：“我不会走很久。”
沈渡没说话。
“一年。就一年。”
沈渡看着他。“我知道。”
林越看着他。沈渡的眼睛很黑，很稳。跟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一样。但不一样的是，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双眼睛会等他。现在他知道了。
那天下午，林越收到一条消息。是他妈发的。一张照片。不是碗，不是盒子，不是地图。是一个日历。她拍的。上面画了一个圈。日期是下个月。旁边写了一行字：“回来住几天？”
林越看着那个圈，看了很久。下个月。他还没走，他妈已经在等他回来了。他回了一条：“住一周。”
他妈回得很快。“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回店里。沈渡在剥蒜。
“我妈让我回去住一周。”
沈渡点头。“什么时候？”
“下个月。”
沈渡想了想。“我跟你去。”
林越看着他。“你不用看店？”
“关一周。”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上次沈渡关店，是因为他要回去。这次也是。下次也是。以后每次都是。
“你每次都关店，店还开不开了？”
沈渡看着他。“店开着。等你回来。”
林越愣住了。他看着沈渡。沈渡没躲。两个人都没说话。后来沈渡低下头，继续剥蒜。林越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沈渡说“零件不好找，可能要等几天”。他以为沈渡说的是车。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车。是他。店开着。等他回来。
晚上老头来了。他吃完饭，看着他们俩。
“又要回去？”
林越点头。“下个月。”
老头看着沈渡。“你也去？”
沈渡点头。
老头笑了一下。他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沈渡一眼。“你以前不出门。现在为了他，哪儿都去了。”
门关上了。林越看着那扇门，然后看沈渡。沈渡在擦柜台。
“你以前不出门。”
沈渡擦柜台的手没停。“嗯。”
“现在为了我，哪儿都去。”
沈渡停下来，看着他。“你不是别人。”
林越愣住了。他看着沈渡。沈渡没躲。两个人都没说话。后来沈渡低下头，继续擦柜台。林越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一年在心里变短了。不是因为日子过得快。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年里，沈渡会等他。会关店。会跟他回去。会站在他旁边。不是别人。
他走过去，站在沈渡旁边。
“沈渡。”
“嗯。”
“回去之后，我每天给你发消息。”
沈渡擦柜台的手没停。“好。”
“你也要回。”
沈渡停下来，看着他。“回什么？”
“什么都行。一个字也行。”
沈渡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好。”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回去之后的日子。早上起来，给沈渡发消息。“起了。”沈渡回。“嗯。”上课的时候，发一条。“上课了。”沈渡回。“好好听。”吃饭的时候，发一条。“吃的什么？”沈渡回。“面。”晚上躺下的时候，发一条。“睡了。”沈渡回。“晚安。”
他翻了个身。窗外一片黑。但他忽然觉得，那条路不那么长了。不是因为路短了。是因为他知道，路的这一头，他在等。那一头，沈渡也在等。等他回来。等他毕业。等他说愿意。
他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切土豆。
第二天，林越在切土豆的时候，忽然说：“沈渡，我走了之后，你会不会不习惯？”
沈渡在剥蒜，没抬头。“会。”
“那怎么办？”
沈渡想了想。“等你回来。”
林越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切土豆。切着切着，他忽然说：“我也会不习惯。”
沈渡抬头看他。
“没有你做的面。没有荷包蛋。没有人问我饿吗。”
沈渡看着他。“那你就回来。”
林越笑了。“一年后就回来。”
沈渡点头。“我等你。”
那天下午，林越在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充电器，数据线，钥匙。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房间。那张床，他睡了一年。那个窗户，他看了一年。那片荒漠，他看了一年。他要走了。不是不回来。是回来。但不一样了。因为这次走，他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一年后。他站起来，下楼。沈渡在擦柜台。
“沈渡。”
“嗯。”
“我明天走。”
沈渡擦柜台的手没停。“几点？”
“早上。”
沈渡点头。林越看着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渡把柜台擦完，放下抹布，看着他。
“路上小心。”
林越点头。
“油箱在后备箱。加满了。”
林越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沈渡也说了这句话。那时候他不知道后备箱里有油。现在他知道了。一直都有。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
“你什么时候加的？”
沈渡看着他。“你决定回去的时候。”
林越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沈渡。沈渡的眼睛很黑，很稳。跟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一样。但不一样的是，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双眼睛会一直看着他。现在他知道了。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最后一顿晚饭。不是最后一顿。是一年内的最后一顿。沈渡做了红烧肉，炖了一下午。入口即化。林越吃了第一口，然后吃了第二口、第三口。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
沈渡看着他。“怎么了？”
林越没说话。他拿起筷子，继续吃。吃完之后，他把碗收了，端进厨房。沈渡还坐在那儿。林越站在水槽边，洗着碗。水声很大。他想着明天的路。50号公路。一个人。开到那个服务区，停下来喝水。然后继续开。开到他长大的那个地方。停在那栋房子门口。他妈会开门。他爸会站在楼梯上。他会说，我回来了。然后上楼，躺在他以前的房间。给沈渡发消息。“到了。”沈渡回。“嗯。”然后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天一天过。等一年。
他洗完碗，擦干手，走出去。沈渡在擦柜台。林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渡。”
“嗯。”
“我走了之后，你好好吃饭。”
沈渡擦柜台的手没停。“好。”
“早饭也要吃。别光给我做。”
沈渡停下来，看着他。“好。”
“老头来的时候，陪他多说几句话。”
沈渡看着他。“好。”
林越看着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沈渡等了一会儿。
“说完了？”
林越点头。
沈渡低下头，继续擦柜台。“那就去睡。明天还要开车。”
林越站起来，上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渡还在擦柜台。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稳。跟以前一样。他转身上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楼下，沈渡关灯了。脚步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安静了。
要开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