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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面 林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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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醒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床上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半。
他愣了一下。很久没睡到这么晚了。
在店里的时候，他每天七点多就醒。太阳从那个窗户照进来，他躺着看一会儿，然后下楼。沈渡已经在店里，有时候擦柜台，有时候在厨房。他会抬头看林越一眼，然后说“饿吗”。
今天没人说饿吗。
林越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
下楼的时候，他妈已经起来了。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
林越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她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起来了。”
林越点头。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妈说：“你爸出去了。”
林越点头。
他妈继续看着窗外。
林越也看着窗外。
窗外是院子。他小时候在那里面玩过。后来没人管，草长得很高。
“瘦了。”他妈忽然说。
林越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她看着窗外。
“在外面吃的不好？”
林越想了想。
“有人做饭。”
他妈愣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谁？”
林越没说话。
他妈等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店的人？”
林越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他妈没回答。她又转回去看窗外。
过了很久，她说：“你爸说的。”
林越没说话。
他妈说：“他说你住在一个店里。开店的男的不让你走。”
林越愣住了。
“他没不让我走。”
他妈点头。
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越站起来。
“我去弄点吃的。”
他妈点头。
林越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东西。鸡蛋，青菜，剩饭。他拿出来，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做饭。
他做了炒饭。
不是沈渡那种。是他自己乱做的。鸡蛋打进去，青菜切碎，剩饭倒进去，炒。
炒完之后他盛出来，吃了一口。
不好吃。
但他还是吃完了。
下午的时候，他爸回来了。
林越坐在客厅里，他妈还是坐在沙发上。他爸进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上楼了。
没说话。
林越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这个家很奇怪。
三个人，三个地方。他妈在客厅，他爸在书房，他在沙发上。谁也不跟谁说话。
他想起店里。沈渡在厨房，他在剥蒜。也不说话。但那种不说话，跟这种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
但就是不一样。
傍晚的时候，他妈说：“你今晚走？”
林越愣了一下。
他妈看着他。
“你不是明天回去吗？”
林越想了想。
“嗯。明天早上走。”
他妈点头。
她又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说：“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林越没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他妈也没再问。
那天晚上，林越又睡在自己以前的房间。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明天就回去了。
他忽然想起沈渡说的那句话。
“面留着。回来再吃。”
他笑了一下。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沈渡发了一条：
“明天到。”
沈渡回得很快：
“嗯。”
林越看着这个字。
他又发了一条：
“想吃面。”
沈渡回：
“有。”
林越把手机放下。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他就起来了。
他下楼，他妈已经坐在客厅里。
他愣了一下。
“这么早？”
他妈看着他。
“送你。”
林越站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
他妈站起来，慢慢往外走。
林越跟着她出去。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他妈站在门口，看着他。
林越看着她。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他妈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妈说：“开慢点。”
林越点头。
他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他妈还站在那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
林越看着前面的路。
太阳刚出来，照得公路发亮。
他开了三个小时，路过那个加油站。
那个老头还在。靠在皮卡旁边抽烟。
他看见林越的车，挥了一下手。
林越没停。但他也挥了一下手。
继续开。
开到中午的时候，他遇到那辆旧吉普。
那个女的站在路边，车停在旁边，引擎盖开着。
林越把车停在她前面，下去。
女的看见他，笑了。
“又是你。”
林越看着她的车。
“怎么了？”
“不知道。开着开着就冒烟了。”
林越看了一眼。他也看不懂。
“等人修？”
女的笑了一下。
“等路过的人。你就是那个路过的人。”
林越没说话。
他回到自己车上，拿出手机。没信号。
他下了车，对那个女的说：“前面五十英里有个加油站。我去叫人。”
女的愣了一下。
“你帮我？”
林越点头。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女的在后面喊：“你叫什么？”
林越从窗户伸出手，挥了一下。
没回答。
他开了五十英里，找到那个加油站。
那个老头还在。不是皮卡那个，是加油站这个。
他看见林越，说：“又来了？”
林越说：“前面有人车坏了。”
老头点头。
“我一会儿去看看。”
林越站在那儿，没走。
老头看着他。
“你不走？”
林越想了想。
“等她修好。”
老头笑了一下。那种笑，也是知道什么的那种。
他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半小时后有人去。”
林越点头。
他回到车上，等着。
等了半小时，他看见一辆皮卡开过去。
他发动引擎，跟在后面。
开到那个女的旁边的时候，皮卡已经停在那儿了。一个男的正在看她的车。
女的看见林越，走过来。
“你还真回来了。”
林越没说话。
女的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你叫什么？”
林越想了想。
“林越。”
女的点头。
“我叫苏珊。”
林越点头。
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的说：“小问题。半小时能修好。”
苏珊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林越。
“谢谢你。”
林越摇头。
苏珊笑了一下。
“你去哪儿？”
林越想了想。
“回一个地方。”
苏珊看着他。
“那个店？”
林越点头。
苏珊说：“那儿挺好。”
林越没说话。
半小时后，车修好了。
苏珊上了车，发动了一下，车响了。
她探出头，对林越说：“我记住了。那个店，你，林越。”
林越愣了一下。
苏珊笑了一下。
“下次路过，我去吃饭。”
然后她开车走了。
林越站在那儿，看着那辆吉普消失在公路上。
他上了车，继续开。
开到傍晚的时候，他进了50号公路。
天快黑了。他把车灯打开。
路还是那么长。两边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他不觉得长了。
他开了三个小时，开到那个熟悉的出口。
拐下去，开上那条小路。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招牌。
长城饭店。
灯亮着。
他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他坐在车里，没动。
过了几秒，店门开了。
沈渡站在那儿，看着他。
林越下了车。
两个人隔着几米，谁都没动。
沈渡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林越。
林越看着他。
“回来了。”沈渡说。
林越点头。
沈渡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转身往店里走。
“进来。”他说，“面好了。”
林越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沈渡也是这么说的。
坐。先吃饭。
他跟着走进去。
店里还是那样。四张桌子，柜台，厨房。
他坐在老位置。
沈渡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面。
放在他面前。
林越低头看。
是面。他走之前那种。碗底应该有一个荷包蛋。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然后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吃到一半，他停下来。
沈渡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好吃吗？”
林越点头。
沈渡没说话。
林越继续吃。
吃完之后，他把碗放下。
沈渡站起来，把碗收了。
林越坐在那儿，看着他进厨房，听见水龙头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渡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越说：“路上遇到一个人。”
沈渡看着他。
“女的那个。来过店里的。她车坏了。”
沈渡点头。
“修好了？”
“嗯。”
沈渡没再问。
林越也不说了。
他们就这么坐着。
店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沈渡站起来。
“累吗？”
林越想了想。
“不累。”
沈渡点头。
他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回头。
“那间房还是你的。”
林越愣了一下。
沈渡上楼了。
林越坐在那儿，看着楼梯的方向。
然后他站起来，也上楼了。
他推开那扇门。
房间还是那样。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扇窗户。
他躺上去。
床单有阳光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
他走之前，这床单不是这个味。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笑了。
他把手机拿出来，给沈渡发了一条：
“床单洗了？”
过了两分钟，沈渡回：
“嗯。”
林越看着这个字。
他又发了一条：
“什么时候？”
沈渡回：
“你走那天。”
林越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走的那天。沈渡站在门口，说“等你回来”。
原来他回去之后，沈渡上楼，把床单洗了。
然后晒干。然后铺好。
等他回来。
林越把手机放在胸口。
他看着天花板。
外面很安静。
但他知道，楼下有人。
那个人在沙发上，睡得不舒服。
但他没下来。
林越翻了个身。
他闭上眼睛。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