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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一百张画 小妄画完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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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妄开始数日子了。
每天画完画，他就在墙上画一道。
横一道，竖一道，正正的字。
林深时一开始没注意。
那天她抬头看，愣住了。
墙上已经画满了。
密密麻麻的，全是“正”字。
她数了数。
九十二道。
九十二天。
还剩八天。
——
她的心沉下去。
小妄跑过来，拉着她的手。
“姐姐，你看！我画的！”
他指着墙上那些字，得意洋洋。
“等我画满二十个，就一百天了！”
她蹲下来，看着他。
“小妄，你为什么要数日子？”
小妄歪着头。
“因为我想知道，我陪了姐姐多久。”
她眼眶热了。
他继续说：“等我画满一百天，我要送姐姐一个礼物。”
她愣住了。
“什么礼物？”
小妄神秘兮兮地摇头。
“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那天晚上，她把这件事告诉顾妄。
顾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他知道。”
她看着他。
“知道什么？”
他看着窗外。
“知道自己会消失。”
她的心揪起来。
“你怎么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我小时候，也这样数过。”
他顿了顿。
“数自己还能等多久。”
——
第八天。
小妄画了第九十三张画。
画上是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一条河边。
河水里倒映着月亮。
右下角写着日期。
第七天。
第九十四张。
画上是三个人，挤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毯子。
右下角写着日期。
第六天。
第九十五张。
画上是三个人，在窗边看日落。
太阳红红的，把三个人的脸都照红了。
第五天。
——
每一天，画都在变。
但每一张，都是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林深时看着那些画，既盼着看，又怕看。
盼着看小妄又画了什么。
怕看日子又少了一天。
——
第三天。
第九十八张。
小妄画了很久。
画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举着画跑过来，眼睛亮亮的。
“姐姐你看！”
林深时接过来看。
画上是两个人。
顾妄和她。
两个人站在窗边，她踮着脚，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姐姐每天都会做的事”。
她的眼眶热了。
她抬起头，看着小妄。
小妄笑嘻嘻的。
“我观察了好久。姐姐每天走之前，都会这样。”
他学着踮起脚，在自己额头上比划了一下。
“我也想让姐姐亲。”
她蹲下来，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小妄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和顾妄一模一样。
——
第二天。
第九十九张。
小妄画了一整天。
从早上画到晚上，连饭都顾不上吃。
林深时几次去看他，他都说：
“还没好。姐姐别偷看。”
她只好等着。
等到天黑透了。
小妄终于跑出来。
手里举着画，但这次，他没有笑。
眼睛红红的。
她愣住了。
“小妄？”
他把画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
画上是三个人。
但不是现在的他们。
是三个背影。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一个不大不小的。
他们朝着远处走。远处有一条河，有一轮太阳，有他们一起看过无数次的那片天空。
画的右下角，没有日期。
只有一行小字——
“姐姐，哥哥，我先去那边等你们。”
——
林深时看着那行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蹲下来，把小妄抱进怀里。
小妄趴在她肩上，小声说：
“姐姐，我知道我要走了。”
她摇头。
“不会的。”
小妄轻轻拍着她的背。
“会。我自己知道的。”
他顿了顿。
“但我高兴。”
她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高兴什么？”
小妄笑了。
“高兴我等到姐姐了。高兴我画了一百张画。高兴我陪了姐姐这么久。”
他伸出手，给她擦眼泪。
“姐姐不哭。我先去那边。等你们来了，我再画给你们看。”
——
那天晚上，谁都没睡。
他们三个挤在沙发上，小妄在中间。
他靠着林深时，又靠着顾妄。
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忽然说：
“哥哥。”
顾妄看着他。
“嗯？”
“你要对姐姐好。”
顾妄愣住了。
小妄认真地说：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每天给姐姐煮面。每天陪她看日落。每天站在窗边等她来。”
他顿了顿。
“不要让她哭。”
顾妄的眼眶红了。
但他点点头。
“好。”
小妄又看向林深时。
“姐姐。”
她看着他。
“嗯？”
“你也不要难过。我画了一百张画。你每天看一张，就能看一百天。”
他想了想。
“看完了一百天，我可能就长大了。到时候你再来看我。”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好。”
——
天快亮的时候，小妄困了。
他靠在林深时身上，眼皮打架。
迷迷糊糊的，他忽然说：
“姐姐。”
她低头看他。
“嗯？”
“我画的那一百张画，你收好了吗？”
她点点头。
“收好了。”
他笑了。
“那就好。”
他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姐姐。”
她看着他。
“嗯？”
他笑了。
“我等到你了。”
——
小妄睡着了。
睡得很沉。
嘴角还带着笑。
林深时抱着他，一动不动。
顾妄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窗外，天慢慢亮了。
第一缕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小妄脸上。
他还在笑。
但身体，开始变淡。
很慢很慢。
像雾气被太阳晒散。
林深时抱着他，不肯放。
但他还是在变。
越来越淡。
越来越淡。
最后，只剩一点光。
那点光从她怀里升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然后落在那一百张画上。
每一张画，都亮了一下。
然后光消失了。
——
林深时怀里空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小妄刚刚靠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度。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顾妄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他没说话。
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
像哄一个孩子。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哭完了。
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那堆画。
一百张。
整整齐齐地叠着。
她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张。
是小妄画的最后一张。
三个背影，走向远方。
右下角那行字——
“姐姐，哥哥，我先去那边等你们。”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但这一次，是笑着流的。
——
顾妄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也看着那幅画。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他会等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他指着那幅画。
“因为他像他。”
她愣住了。
“什么？”
他笑了。
“像我。”
她看着那幅画，又看看他。
忽然明白了。
小妄就是他。
是他七岁的时候，最想等一个人的那部分。
那部分，等到了她。
然后消失了。
但消失之前，他画了一百张画。
画了一百天。
画了他们在一起的所有日子。
那些画，还在。
那些日子，也还在。
——
她拿起第二张画。
“我们晒太阳”。
第三张。
“我们吃饺子”。
第四张。
“我们看月亮”。
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张，她停下来。
“很久很久以后”。
画上，三个人都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皱了。
但还在笑。
她看着那幅画，忽然说：
“顾妄。”
他看着她。
“嗯？”
她指着画上的他们。
“会成真的。”
他笑了。
“嗯。会成真的。”
——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窗边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林深时靠在他肩上，忽然说：
“顾妄。”
他看着她。
“嗯？”
“你说，小妄现在在哪儿？”
他想了想。
“在一个不用数日子的地方。”
她愣住了。
“什么？”
他指着天上的月亮。
“在那儿。等我们。”
她看着那轮月亮。
忽然想起小妄说的话——
“姐姐看月亮的时候，就是看我。”
她笑了。
“那我们要多看。”
他也笑了。
“好。天天看。”
——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小妄站在河边，朝她挥手。
长大了。
和顾妄一模一样。
他笑着喊：
“姐姐！我在这儿！”
她想过河。
但河上没有桥。
小妄说：
“姐姐别急。我会等。”
她看着他。
“等多久？”
他笑了。
“多久都等。”
——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那堆画上。
她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张。
“姐姐，哥哥，我先去那边等你们。”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她把画叠好，放回那一沓里。
一百张。
刚好一百张。
不多不少。
像他说的那样。
——
顾妄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醒了？”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
“还好吗？”
她想了想。
然后她笑了。
“好。”
他愣住了。
“真的？”
她指着那堆画。
“他在这儿。一百张。够我看一百天。”
她顿了顿。
“看完了一百天，他就长大了。”
他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忽然笑了。
“那我呢？”
她看着他。
“你什么？”
他指着自己。
“我怎么办？”
她想了想。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你每天陪我。”
他愣住了。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每天煮面。每天看日落。每天站在窗边等我。”
她笑了。
“等他长大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他。”
他看着她。
眼眶红了。
但他笑了。
“好。”
——
窗外，阳光正好。
窗内，两个人站在那堆画前。
一百张画。
一百个日子。
一个小小的人，来过。
爱过。
画过。
然后消失了。
但那些画还在。
那些日子还在。
那些爱，还在。
因为爱不是记得。
爱是哪怕人走了，画还在。
爱是哪怕画看完了，心里还有。
爱是哪怕心里空了，还会有新的日子，把它填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