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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人出发! 告别出发 ...


  •   单秋出了店铺好,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

      梧桐镇位于青海府最东边的一处小地,山连着山,人口不是很多。

      不知不觉中,单秋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石梯上那座小庙。

      小庙装饰简陋,旁边有一颗很大的木熔树,旁边红纸上写着哪户捐了多少银两。

      今天不是什么重要日子,小庙里几乎没什么人,单秋走了上去。

      她照例拿了一束香,与前头一人插肩而过,在灯芯面前点燃。

      她垂下眼,看着火苗跃起吞噬,手上的香冒出白烟时,她眼皮一掀,对上来人未收回的视线。

      来人就这样对上她视线,只能无奈一笑介绍道:“在下冼江忠,只是觉得小友有些面熟,多看了几眼,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单秋听到这个名字,目光落在他脸上定了几秒,道:“冼大人好。”

      冼江忠抚了抚胡须,道:“看来小友认出我了,冒味一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小友。”

      单秋把手中的香燃着的火吹灭,把香插进炉子里,一边道:“也许在街上见过吧。”

      冼江忠听到这个回答,不易察觉地皱眉,随后又点点头道:“也许是,是我记性不好。”

      单秋闭上眼,虔诚对着庙堂上的神位鞠躬三下。

      冼江忠在一旁抚摸着胡子,却怎么也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单秋。

      那种隐隐要出现的迷离感,让他有些抓耳挠腮。

      等单秋睁开眼,她又站定在神像前看了片刻,后打算离开。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冼江忠直至看着她离开。

      在门口处,刚好返回去拿东西的汤峯溪回来,与单秋迎面相撞。

      汤峯溪在路过单秋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而巧的是,单秋也侧脸看过去。

      两人就这样同时对上一眼。

      一种同类武者气压隐隐显现。

      单秋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大步跨出。

      汤峯溪也快步走向冼江忠道:“老师。”

      冼江忠哎了一声,自言自语低声道:“到底在哪里?两条马尾辫?”

      汤峯溪道:“怎么了?老师。”

      冼江忠却摆摆手,转头看向那座高堂武神。

      那是一座关公神像,长髯垂胸,红袍烈烈,凤眼微阖,虽然泥塑木雕,但是该有的神像仪态却栩栩如生。

      在当地,关公也有另一个称号,为武圣。

      二十年前的青海府穷山僻壤,山中土匪流民张狂,占山为地,画地为王,青海府几个县分裂为不同山寨庄家,关系盘根错节,野蛮难缠。

      直到五年前,隆安县占地的山寨不知惹了何仇家,一夜之间无一人生还。

      大头山寨被灭,其余小的山寨惶恐不安。

      至此,青海府局势发生变化,而新来的知府乘此机会,下手毒辣,陆续召集人马一一灭掉那几十年来每任知府惶恐的土匪流民,这几年里,大大小小十几个山寨分崩离析。

      人们在赞扬知府大人的同时,心中又纷纷猜测是哪位做的。

      有人说在那晚见到那人身高一尺,手中的刀挥挥作响:又有人说,看到了阎罗罗刹,满嘴獠牙。

      谣言越传越离谱,最后不知怎的,有一个说法,得到大家认同。

      那人,是武圣关神君所拖梦之人,是关神君看到那些人以武欺压,震怒,并特此派人前去解决。

      于是,关于关公神像庙宇一座接一座立起,当地的武道热潮兴起。

      而那被大家所称赞歌颂的知府,正是此时站在关公庙里的那位老人,冼江忠。

      而无意间又做了件好事的单秋,听闻之后只是笑笑。

      单秋走出关公神庙后,却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金戈静静站在大榕树头低下,此时像罚站一样,腰杆停直看着单秋。

      单秋心里感到一阵奇怪,而金戈已经朝她走来。

      “你每天,跟我打一架。”金戈开门见山直接道,他看到单秋神色,急忙又道:

      “衫子让我跟你说,是陈论醉叫的。”

      而当金戈说完这个名字,清晰看到单秋原本抗拒的脸诡异般抽搐一下,而最后却转口答应了。

      金戈挑了挑眉,心里猜测,陈论醉是谁。

      “可以,去那山头打吧。”单秋一抬手,指了山顶处的位置。

      金戈没有什么异议,他道:“我先让你三下,直至你打趴下我时,便不用打了。”

      单秋摩挲着腰间的刀鞘,想了想,硬气扬脸道:“瞧不起谁?让我五下。”

      金戈直接被气笑了,道:“再说,两下。”

      单秋立马闭上嘴,借助树干一个纵身跳跃,立马如雨燕般轻盈飞到远处。

      身后两根小辫在后面摇晃,看着潇洒极了。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至来到山腰处。

      山腰处有一片密集竹林,此时秋风萧瑟,竹影婆娑,林中绝静。

      哗,高挺竹杆弯下腰,单秋挑落在地,拍拍身上沾的竹叶。

      轰——,金戈一个稳步跳下,林间铺满的枯败的竹叶卷席着沙尘掀起,周围瞬间空了一片。

      “来吧。”金戈稳步下盘,掌心竖起一合,后分开错落,一拳一掌,功守兼备。

      起手势,开。

      金戈早在来之前,就听过府青衫对他的温馨提醒,不要小瞧单秋的武功。

      他当时就在想,单秋之前说武功在聚运境,那他勉强给她算一个聚运境中期吧,

      按单秋这个年纪,聚运境中期已经算是天才中的天才,放眼整片天下,同龄人能与之匹敌的不过二三人。

      但他实在没想到,单秋早已突破聚运境中期,已达到巅峰门槛!

      而她实力功底深厚,并不是着急莽撞凑巧上来的。

      这是何等恐怖的潜力,假以时日,单秋必能成为天下第一个小神仙境的女武夫。

      一想到这,金戈浑身血液沸腾起来,自己都没留意到,望向单秋的眼神翻涌着狂热。

      那是遇见璞玉时的惊艳,也是对强者的仰慕向往。

      “来!”,他大喝一声,身上的罡气骤然暴涨,以一种碾压方式向四周散开,周遭竹杆窸窣响动,一阵风突然刮起。

      单秋也没跟他含糊,手中双刀抽出,精细霸道的罡气在刀刃上一闪而过,泛起浓浓的战意。

      “把你现在最强一刀使出来,往这砍。”金戈大喝。

      竹叶不停地潇潇落下,在一片碧青叶缝中,单秋第一刀斩出。

      在亭亭竹林中,刀光暴亮,白痕一刹那侵霸满目的青绿。

      轰隆——,竹叶落得更急了,风又起。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竹叶飘零,刀光剑影。

      单秋的双刀肉眼可见的只剩下一道道流光,她暴起,刀刀直击金戈穴门。

      金戈一计掌中化柔,巧妙地泄掉单秋刀意,他心里知道,单秋这是在揣测他的实力。

      果不其然,单秋接下来挥出的第二刀,第三刀,刀意不断攀升,罡气愈发猛厚。

      横扫,反刀,踢挑,直刺,一招接一招。

      快的根本给不了别人反应的机会。

      等三招过后,金戈动了,他侧身躲开一刀,反手挥拳猛挑,深厚的拳意,只用一击直就打断单秋的连招,单秋刀上的罡气打在他身上,如打入水中,只击起一点浪花,随后被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戈打断她节奏后,一掌直轰她薄弱处。

      单秋硬受下一掌,手中断锋翻转,一计反刀横扫,还没碰到金戈身上,便感觉一股水雾潮湿包裹住手上,所有的攻击都在此放慢下来。

      铛——,单秋断锋被挑飞,直挺挺竖插在地上。

      单秋后退数十步,身上气脉疯狂运转,修补这一击留下的伤。

      她手腕翻转,挽了个剑花,断刃嗖的一声飞入她手里。

      眨眼间,她身影如鬼魅般在原地消失不见。

      片叶翻飞中,两道身影在林中不断打斗。

      周身的竹叶随着两人身上的罡气气流聚集旋转,两人周遭地上空出一片。

      砰,砰一声接一声,单秋整个身子如面团般,击打,背摔,甩飞,脚踢,不同姿势摔在地上。

      仅仅三波,她躺在地上,身子剧烈颤抖,连拿刀的力气再也没有。

      金戈走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道:“还起得来吗?”

      单秋脸朝地上,她鼓足力气,把刀立在地面,撑起身子,她握紧刀柄,道:“我饿了,吃完饭再打。”

      金戈哼笑了声,点了点头:“我看你嘴能硬多久。”

      单秋干脆坐下来,道:“你先走吧,我歇歇。”

      金戈看了眼周围,道:“那你小心,我在山脚等你。”

      随着金戈逐渐离开,单秋终于撑不住,直接倒在地上。

      她说谎了,她一点都不饿,浑身只剩下痛感,哪里动一下哪里就痛。

      她仰头看天,竹林枝叶茂盛得遮住沾满半边天,山雀鸟鸣在林间啼叫。

      她想,娘到底是什么样的?

      爹说,她的眉眼特别像娘,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冷锋。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再乱想,收好思绪,她起身,斩了根竹竿,充作棍子,一拐一拐地下了山。

      时间转眼过去了两天,府青衫把路引给了游朝庵,并告知给单秋。

      单秋当时正在擦刀,闻言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府青衫却笑眯着眼,抽开木凳,坐在单秋对面。

      他率先开口感慨道:“哎,闻到你身上那股熟悉的草药味,就想起你小时候啊。”

      单秋没有理会他,继续低头擦刀。

      "当时你手上脚上全都缠满布条,夏天炎热,一个不留意就感染发烧了。"

      “那天之后,我就专门去了吴凌县一趟,把你爹和陈论醉臭骂了一顿。”

      “我先是把陈论醉的酒全洒了,气的他哇哇叫,然后想去你家,想把你爹晒的鱼拿了,结果一转头就发现你正躺在床上睡觉,你爹在外面铺鱼。”

      “你睡觉不安分,被子都掉在地上了,刚捡起来,就看到你哭了,一直在喊娘。”

      “你小小一个,整张脸都是泪,枕头湿了一大片,一会喊娘,一会喊痛。”

      说到这,他沉默了一会,似在回想,道:

      “小秋,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猜过我们的身份,为什么陈论醉老是叫你来打酒,为什么你爹老是不定时出远门,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等这些问题,以及最后你娘真的是病死的吗?”

      “你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在瞒着你,觉得我们只是把你当做小孩,所以不知何时,你变得越来越不爱对我们分享事情,你身上不知名的伤也越来越多,就连那个洪光寨的事,你告诉我,我们才知道。”

      说到这,他看了眼单秋,单秋仍然沉默地在擦剑,不发一言。

      突然他眉目一松,垂眼看她道:

      “这样吧,等你及笄后,再见到我时,我就把所有的一切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我全部告诉你。”

      果不其然,单秋眼眨了眨眼,扭过头盯着他道:“真的?”

      府青衫嘴角勾起掀起袍子,伸出小尾指,道:“拉钩。”

      单秋嘴翘了下,伸出手虚虚接上道:“上吊。”

      府青衫看着两只手,仿佛透过此看到单秋小时候的小手,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话语。

      “松叔,说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哪个失约了,哪个就是小狗。”

      眼前一晃,小时候那个两双小辫的女童,变成如今的少女。

      时间一点都不留人啊,单秋长大了,他也老了。

      不知怎的,他连忙低下头。

      单秋察觉到他的异常,脸上笑容收住,道:“怎么了?”

      府青衫揉了揉眼道:“有沙子进风了。”

      他重新抬脸,道:“走吧,东西都备好了。”

      单秋低头把刀鞘挂好在腰上,一抬头,金戈手拿一口剑匣,立在地上。

      府青衫道:“拿着吧,就算提前给你及笄礼了,别嫌弃。”

      而这时候,赵奶奶也掀起帘子,一指手里拿了把绣春刀,一只手捧着个木盒进来。

      她一股脑把东西放在桌上,急着道:“等等啊,还有东西。”

      她火急火燎地跑进去,又急匆匆地跑出来,拿出一个深蓝色包袱。

      包袱沉甸甸的,把它放在桌面上,哐当一声。

      赵奶奶一边絮叨,一边打开,包袱里头是一本本话本。

      她翻开一本介绍道:“小秋啊,你也长大了,这男女之情,我们做长辈不好教,你就多看点话本,里头虽然有些夸张,但本质是错不了的啊,千万不要被男人美色迷住了,多看看。”

      “还有这个”,赵奶奶把那个层层木盒一一掀开。

      最上头赫然摆放着一双玛瑙玉饰红头的耳坠,款式素雅低调又不失贵气。

      “这是一双耳坠,等你及笄那天就拿去穿,下面的是一些步摇,玉簪,胭脂一些首饰,这些东西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还有这把绣春刀,叫十三式,适用于你刀法,两者相配,效果更大。”

      “东西也就这些,比较寒掺,你第一次出远门,要多加小心啊。”赵奶奶把手搭在她手上,仰头看着已经高于她一个头的少女,万分叮嘱。

      单秋一点一点认真听着,心里很动容,她道:“已经很好了,赵奶奶,我尽量快些回来,赶在生辰那天回来及笄。”

      “哎,你出去遇到欺负不要怕啊,人不欺我,我不欺人,他们若是要欺你,给他两刀,不要心软。”

      赵奶奶一边把东西收好,一边嘱咐,等金戈把东西收到马车,她扭头看了一遍单秋,:“都已经这么大了,是时候出去一趟了,慢慢来,慢慢走,我们老跟你说现在江湖不景气了,但哪处不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湖中的侠气,胆心,豪志,逍遥,这些都得你自己感受。 ”

      赵奶奶想了想,道“陈论醉跟我们说了你要去的地方,你爹肯定不开心,但谁管他,你想去就去啊,不要有负担,出了事我们来扛。”

      “我看了你路过的地方,如果路程快点,你们回来的时候,说不定还可以去看上江南的春三月,那地方好啊,三月雨绵绵,春分万物醒,那江南水乡,多少文人的梦啊。”

      “钱不够就找你金叔拿啊,他背景大着了,不缺钱,不用跟他客气。”

      赵奶奶最后又絮絮叨叨一会,最后在金戈催促下,依依不舍松开单秋的手。

      游朝庵早已坐在马车内掀起布帘探出头,金戈屈腿坐在车辕上,手赶着缰绳。

      “对了,游小子那事我们会处理的,那鸿泉山庄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冼江忠也想在离开前端了他们。”

      单秋顿了顿,“冼大人升官了?”

      赵奶奶自觉说漏了嘴,连忙推着她往前走,“走吧走吧,去看看,小秋。”

      单秋被着上了马车,坐在另一边车辕上,头带一顶家里头带来边缘开了线草帽。

      "再见赵奶奶,再见松叔。"

      两匹马磨了磨蹄子,缓缓上前走动。

      单秋挥挥手,扭头喊道。

      府青衫挂着浅浅的笑容,赵奶奶在马车后挥挥手,看着逐渐远去的马车,突然大声喊道:“秋儿啊,要平平安安啊。”

      眼前马车咕噜咕噜转动,马蹄哒哒声,一阵带着早晨凉风吹过。

      单秋探出脑袋回头,风把她额头前碎发胡乱吹开,一双眼带笑回望着他们。

      “我会的,赵奶奶,你们也要啊....”

      风声带走单秋的尾音,留下一片模糊的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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