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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惹事 总有人挡路 ...

  •   早上,天色渐亮,城门口处大开。

      单秋等人排在队伍,很顺利进了城门。

      一路走在街上下来,相比于其他县,武阳县里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壮汉,高倒是不高,但一览每人走路,脚步稳且重,个个眼神都带着警惕与审视。

      单秋倚靠在车轼,一条腿垂落,大半草帽盖住脸,似是睡着。

      金戈直视前方,持缰绳的手一如既往地稳定。

      但他知道,很快有麻烦要上来了。

      那些家伙眼神不对。

      果不其然,“喂,你们是那队人的?”

      三两个流氓样的人从四处街道汇合,拦在路半中央。

      领头的那人猴尖嘴腮,视线上下打量金戈,喝问道。

      金戈勒紧缰绳,马蹄在半空上下踢腾,后重重落下。

      单秋抬手抵开草帽,半眯起眼看着眼前人。

      金戈眼神冷漠地看着拦截在路的人,没有吭声。

      而一旁不少人或多或少往这边瞧,心里头都在估量打算着什么。

      马福腰背微驼,扬起脸轻蔑道:“不懂武阳县的规矩吗?凡是路过每个地盘的地方都要向帮派上缴路费,听懂了吗?外乡佬。”

      马车里头帘子被掀起一小缝,游朝庵透过缝查看外面的情况。

      金戈面无表情道:“你们要什么路费?你们哪个帮派的?”

      “呦呵?!,还想打听外面帮派,那你听好了,威猛猛虎不留人,这里是猛虎派的地盘。”

      马福神色倨傲,努力挺直腰板道。

      “废话不多说,要想此路过,要么留下二十两银子,要么....”

      他冷哼一声,两边袖子荡了荡,两脚叉开,拳向来人,一股拳意围绕在他身边。

      “要么就别想走着离开。”

      身后的人也跟着他摆开样式,满脸战意。

      周围百姓对状早已司空见惯,加快脚步离开此地,对此同样盯上的帮派探子默不作声在角落观察着此处战况。

      金戈始终面无表情不发一言,而单秋却没忍住,撇过头哼笑了一声。

      马福目光瞬间如闪电一下子锁定在单秋身上,怒道:“啊你个小丫头,你在嘲笑我们吗?真是给你脸不要脸!”

      单秋还是那个姿势,只是稍稍直挺起身,语气听不出变化道:“虽然好言难劝该死鬼,但是话还是得说,你们现在让开,还可以站着回家。”

      马福一脸不屑打断她的话,“你才是鬼!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看这样子,是打算不给啊!”

      最后一声,声调猛然提高,马福目光一下变得危险。

      单秋当即闭上嘴,把草帽压低,身子重新靠在车轼。

      游朝庵挪到单秋身后,透过门帘,用金戈和单秋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单姑娘,他们这是盯上我们了,每个进城里面熟的商队都会在马车上贴着些帮派信物,我...我忘了说这件事了.....”

      说道最后游朝庵话语带着不安,心里感到不安自责,思维又不由飘散。

      都怪我,又干砸了一件事.....,真的太差劲了....

      他手搭在膝,微微攥紧身上新买的干净简单麻衣,这衣服跟平常百姓布料穿的一样,这还是他自己强力要求的。

      他觉得,有些事情,虽然单姑娘不在意,但他心里头要清楚。

      奴才怎么能跟主人家穿的一样。

      正当他思维飘散自责的时候,听到金戈道:“这些个不是事,昨晚我们已经向客栈人打听过了。”

      “啊?”游朝庵面上一片疑惑。

      单秋扫了一圈虎视眈眈的人,开口道:“或许,我们会在这待几天。”

      还没等游朝庵理清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马福早已等不及,拳风击撞。

      他步伐稳重,出拳直挺,倒有几分练家子的模样。

      金戈瞥了一眼一直在旁边用草帽盖脸,装睡的单秋,毫不留情一手拿起她草帽,直接甩去。

      草帽在空中旋转划圈,轻而易举地破解那马福的拳风罡气。

      马福面色不变,同一时刻身子在原地消失不见。

      单秋睁眼,起身面无表情地看了金戈一眼。

      金戈嘴角似笑非笑,道:“出手吧,女侠。”

      而躲在身后的游朝庵眼瞳在一刹那瞬间睁大,一道白点从远处瞬息砸来,由小到大,刺得他双眼干涸。

      身前的马,蹄子不安地摩擦,吐出鼻息。

      旁边的人冷漠地观察着一切,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预想到车厢木板炸裂开来,坐在马车前的两人狼狈地翻滚在一旁,满身灰尘。

      县里人熟悉点都清楚,马福武功虽然不强,但那身拳法年轻的时候不知跟哪位大家学的,虽照猫画虎只有三四分,但气势拳意却一点也不输许多人。

      下一秒,马福身影出现在两马面前,一拳砸在地上,灰尘扬起,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马儿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嘶鸣声。

      马福嘴角挂着冷笑,瞬息身子扑向半空,手臂在空中高高抬起,一个当头劈下,气势凶猛。

      草帽在空中旋转甩飞却没有掉在地上,而是在原地不停地旋转,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直至,轰的一声——

      周遭人不由后退一小步,捂住口鼻。

      马福身影落在地上,看到掀起的灰尘,拍拍手,扫视一圈说出那句经典敲打的话:“看到没,这就是惹我们猛虎帮的下......”

      他视线扫过众人猛然震惊,怪异的脸色,说的话戛然而止,面色阴沉的回头。

      单秋手朝天举,五指张开,手腕上还绑着一麻布条。

      麻布在空中翻扬起,那一掌却能轻而易举地挡住他爆裂的拳意。

      咔嚓一声,不是马车裂了,是他的拳意在半空无形地碎开。

      同时,她转头,视线定在马福身上。

      马福微抿唇,身子下意识扎起马步,摆出防御姿态。

      单秋身后的马尾辫猛然翻腾扬起,罡气自她身上溢出,褂子衣角无风轻荡。

      周遭眼神莫名变得怪异,不安,羡慕等复杂情绪。

      单秋翻身跃马而下,下一秒她抬手,草帽出现在她手心。

      她重新戴在头上,往前一步。

      马福脸上肌肉抖了抖。

      再往前一步,马福的眼睛眯起,额头前青筋暴起。

      再往前一步时,马福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不见,一道残影掠过众人视线。

      马福跑了。

      场上不少人不动声色悄悄后退,还有些神色不明的人审视着单秋。

      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单秋压低草帽,翻身上了车轼。

      金戈架车继续往前,马蹄哒哒踏地,周围人目送着他们远去。

      “查!看看这伙人是什么来历。”

      游朝庵坐在马车里面,犹豫了一番还是问道:“单姑娘,我们为什么又突然留下?”

      单秋还没回答,金戈就抢先道:“这不是一大早就收到消息了吗?哎,小单秋,那商公子居然把他们探子消息都跟我们讲,真不多见。”

      金戈状似无意说道,实则眼睛余光盯着单秋表情。

      单秋跃过他的问题,向游朝庵解释道:“今天一早收到消息,冼江忠在来武阳县的路上,只带了两人。”

      马车一晃一晃,游朝庵有点听不出所以然:“那跟我们有什么事?”

      单秋顿了顿,道:“事情有点不对,我心里有些猜测,想留下来看看。”

      说完她往后一瞥道:“希望没有什么鱼虾过来打扰。”

      吁——!,两匹马突然又被紧勒住缰绳,蹄子在半空中停住。

      金戈掀起眼皮,不耐烦地瞧向来人。

      来人浑身腱子壮肉,右边卷起衣袖中胳膊露出一道布满全身恐怖的老疤,气息绵长,目光锁定在金戈身上。

      等马蹄落下,他微微移开目光,落到单秋身上,行了一个武夫之礼,道:“在下泰斤,庄主真诚邀约,想见一下单秋姑娘。”

      单秋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眼:“不去。”

      泰斤也不恼,点点头道:“庄主说了,若单姑娘不愿意来也可,老夫只需带一句话。”

      “那句话,单姑娘听好了,游朝庵必须死在武阳县。”

      躲在门帘后面的游朝庵手抖了抖,无声地捏紧拳头。

      单秋轻笑出声:“听不清,也做不了。”

      泰斤没有理会,道:“话我已带了,自然单姑娘的态度老夫也会如实禀报,再会。”

      泰斤说完这句话,竟真的转身离开,一跃消失。

      单秋伸手扶了扶头上有些歪掉的草帽,道:“竟真的只是带句话?”

      金戈扬绳,只自言自语回道:“再有人拦马,我就一拳捶爆他。”

      话音刚落,他一扬缰绳,两马蹄足飞扬,策马长奔。

      马蹄哒哒继续前进,最后停在一家巷子口老旧的客栈。

      单秋一边下车一边道:“我记得那客栈老板说县里头也有一家商家驿站。”

      金戈斜瞅了她一眼,后转过头道:“哎呀我这大老粗住不惯,再说咱们用占这些小便宜吗?别人叫你住,住个一两回就好,长期住,这肯定不行的。”

      单秋一听觉得有道理,便点点头。

      等里头小厮牵过金戈的缰绳,金戈下了车,抬手轻松捞起剑匣,一把丢给单秋。

      “贵重东西还是收拾好,这几天机灵点。”金戈挑了挑眉,率先进门去。

      单秋双手接过,剑匣太大,身子不稳地往后退。

      身旁背着大包小包的游朝庵看到伸手想扶,被单秋挡手。

      单秋咚的一声把剑匣立起,蹲下身子背起。

      剑匣不大,但在单秋背上却显得异常庞大沉重。

      单秋掂了掂,没感觉有多重,还比不上小时候背的箩筐。

      但她背起剑匣跨过门时,里头大堂哄堂大笑。

      她抬头,看着面前人。

      里头客栈大堂整体干净整洁,但细看桌椅间缺口磕绊较多,木柱角落旁还有些陈年污垢,黑红的一摊。

      “呦呵,这年头啊,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在学武啊,这身板还背着剑匣,回家喝奶去吧,毛孩。”

      此话一出,大堂里又是一番哄闹嬉笑尖叫。

      “哈哈哈哈哈哈,这丫头身子板,我一拳就可以打飞她信不信,哦,是一指。”坐在边上一人,手伸出一根小指,轻轻一弹,而后笑的前仰后合。

      他身边的人嘴角挂着笑,拿起酒壶往缺了一角的碗倒上酒水。

      后背背着包袱的游朝庵刚整理好进门,就听到这些话,脸色微变

      他后退一步,抬头看了一下方才没有注意到的门匾,咽了口水。

      他连忙凑到单秋边上着急道:“这金叔真是人老眼盲,这鬼栈可是黑店,杀人不眨眼啊,我们还是换一间吧,单姑娘。”

      游朝庵话音刚落,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啊是啊,听你那小白脸说,回家喝奶去吧,这可不是跟你玩过家家的。”

      又是一名汉子讲话,他戏谑道。

      一阵压不住笑声响起。

      单秋没有吭声,她抬头看了一眼刚刚金戈离开的方向,此刻哪里见到半分人影。

      单秋回头看了一眼游朝庵道:“跟紧我,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我半步,金宝川的手还没这么大,压得住这里。”

      游朝庵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吞回,他用力抱紧怀中包袱,嗯了一声。

      单秋转过头,不发一言地走上金戈刚离去的路线。

      两边桌上不怀好意的目光肆意扫过他们身上,几乎怼到脸上浓烈的杀意血味让游朝庵脚步都放轻了。

      四周空气弥漫的臭汗味和酒气,一双双眼睛全都聚集在他们身上,一片肃静。

      咚,不知谁,从怀里掏出刀把重重搁在桌上,突如其来声响让游朝庵脚步顿了顿。

      看着他这个反应,大小嗤笑声再次响起。

      游朝庵低下头,加快了几分脚步。

      走了没两步,他抬起头发现,单秋停下脚步了。

      刺啦——,尖锐刺耳拖拽声在客栈里清晰响起,冰冷刀鞘与刀锋摩擦发出的声响让场上的人下意识绷紧身体。

      单秋手握在刀把上,半截刀刃已然出鞘。

      刀刃泛发出的冷意,让场上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就在这紧张气氛中,啪的一声,单秋手松开,刀刃顺势入鞘,重新归鞘。

      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松下身体,有些脑子转的快立马认识到,单秋这是在逗弄他们。

      就像游朝庵刚刚所受到的逗弄。

      轰的一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柳当梧猛然起身,怒目圆瞪:“怎么?拔了刀就想吓唬大伙,真当我们都是吓唬着长大的?”

      单秋扭过头看向他,开口道:“说这么多不动手,是在顾忌着金叔吗?”

      柳当悟愣了一下,有种被说破心事的感觉,他冷笑了声,:“若没有他,你们是进不来这个门口的。”

      单秋淡淡回道:“进不进的来,不是你来决定,而是我。”

      “我想来,就能来。”

      “呵呵,好大的口气,你想来当然能来,那也得看看你还有没有命活下来。”

      话毕,柳当悟身上衣衫尽数裂开,身上数道老旧疤痕遍布,一股武夫威压猛朝单秋所在位置压下。

      店里的桌子木椅发晃,发成震鸣声。

      武夫威压荡在整间客栈,此时店里气氛一触即发。

      两息,五息......,或多或少迟疑怀疑目光落在柳当悟身上,似乎在质问他怎么还不动手。

      实则柳当悟死死盯着单秋,咬紧牙关。

      这小娘们当真邪乎,任凭他罡气威压落在她身上,就好像打在棉花上,软乎乎的让人恼火。

      单秋并没有如众人想的趴在地上,而是完好无损站在原地。

      游朝庵悄咪咪睁开眼,发现并没有什么变化,心里对单秋又升起几分崇拜。

      单秋和游朝庵就这样在众人怀疑,不可置信,忌惮地目光上了二楼,消失在梯角。

      等他们一走,柳当悟站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话,随后便坐下来闷起头喝酒。

      “这小娘邪乎得很。”

      这句话,让场上不少人若有所思。

      等单秋到了二楼,一抬眼就看到金戈双手环胸靠在门边,脸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开口点评道:“反应还是太慢了,加练。”

      单秋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走到房门前,吱呀一声推开门。

      随后转身,在金戈面前,啪的一声关上门同时道:“无聊。”

      金戈往后退了一步,一转头跟身后大包小包的游朝庵面面相觑。

      游朝庵在面对金戈时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生机,他对金戈翻了个白眼,学着单秋模样道:“无聊。”

      金戈呵了一声,抬手揪住他衣领,把他拎起来,给了他脑袋一暴栗。

      “狗仗人势的家伙,刚刚怎么不见你这么能说。”

      游朝庵被打的脑袋发痛,但还是反驳道:“这不是单姑娘没有发话,我去添什么乱子。”

      “你也知道,你自己是个乱子。”

      游朝庵被这句话一说,有点发愣。

      “知道什么狗仗人势,出门不会叫,回家再吵着,这不是连狗都不会做吗?”

      金戈挂着讥讽盯着他道。

      随后松开手,大包小包啪嗒落在地上,游朝庵身子往后倒,坐在了地上。

      “小秋不是你娘,自己不做出改变靠别人,你这辈子就到头了。”

      “不想做人,就学学怎么做狗。”

      金戈丢下两句话,随后转身离开。

      游朝庵低下头,良久起身捡起包袱,重新背上,去往屋里头。

      而在屋里头的单秋放下手中茶杯,从怀里掏出话本看了起来。

      到了晌午时分,单秋合上本子,吐了口气,重新把话本放好,一手解开蒙在手上布条。

      布条有点微微渗血,伤口刚愈合好又撕裂开来。

      单秋熟练地把药瓶里自己磨成的药粉洒上去,药粉灰扑扑盖在伤口上,很快融入消失不见。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声。

      “进。”

      一推开门进来的金戈,首先闻到便是一股直冲头浓烈草药味,这味道说不上好闻,简直就是难闻。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道:“你这药粉自己配的?”

      单秋道:“自己改良配的,效果好,就是有点痛。”

      金戈等味道散了点气,进去关上门,确认四周没人,他才开口道:“冼江忠到武阳县了”

      单秋一遍把新布条缠在手心,一边道:“他们现在在哪?”

      “他们一进门,直奔张门里县府,真就只带了两三人。”金戈坐到桌子前,自顾自倒了杯茶。

      单秋低头咬着布条,一手利落绑好布条带,后抬头:“有那两三人准确消息吗?”

      “汤峯溪,在青海府收的一名武夫弟子。”

      “杜居,从京城一路跟来的一名随从。”

      “刘磬,他在青海府收的门生,今年准备科考。”

      同一时刻, 说道。

      金宝川坐在上方太师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敲击。

      在他下方上,泰斤,齐岭冲,孟观平,陈复,郑午易,山庄里五大当家齐聚一堂。

      率先按耐不住的是齐岭冲帮主,他拍案大声道:“这冼江忠牛皮登子,只带几人来,就想拿下我们,真是不知死活。”

      孟观平同样道:“此事恐有诈,那冼江忠不是鲁莽之辈,如今只带几人孤身入虎穴,只怕别有用心。”

      另一人想说话,金宝川抬手按下,示意继续说。

      “我猜他有两种手段,一是身边有位绝世高手,可让他自信到能够活着走出武阳县,二是他有帮手,先是一番示弱,降低警惕,后再一举拿下我们。”

      “这......”所有人面面相对,面上多了几分迟疑。

      “老郑,那按这说法也不对啊!,这一,这世间除了半步神仙境,可一人足以摧城,能在这千万人手中保得住这冼江忠,但这半步神仙境大魏也没有多少个,怎么会跟在冼江忠旁边。”

      “对啊,对啊,还有这帮手,难不成是在县里还没拔干净的探子?可这再怎么厉害,几人也能一举拿下我们?”

      “这说法不成立,还是要找一些可靠的信息啊。”

      场上的人私语,交头接耳道。

      “张门里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另一人陈复突然开口道。

      陈复一开口,原本交头接耳的私语,立马戛然而止,所有人下意识都看向陈复。

      坐在主位上听得有些发困的金宝川微睁开眼,:“张门里那边消息说还在试探,信上说先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不足几日,便知道他们要玩什么把戏。”

      话说完,他张嘴打了个哈欠,余光瞥到他身旁的一个空位,顿了顿,重新闭上眼问道:“泰帮主,王兆那事办得如何?”

      泰斤闻言起身,道:“报庄主,那小娘们说,听不懂,也做不了。”

      “哇!真是好大的口气,呵,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齐岭冲帮主拍案而起,冷笑道。

      “庄主,我提议现在就去把那小娘们捉过来,挂在知县门前,让那冼江忠看一下我们厉害!大伙看,这提议怎么样?”

      “呸,得了吧,我不是说什么丧气话,在座的有几人拿的下那娘们,再说我们目前不知那冼江忠下一步,还是先谨慎为先。”

      “哎,老齐,这句话你就说的坏头,什么叫拿不下那娘们,区区聚运境,我稍稍用力一只手指都能碾死她。”

      金宝川还是靠坐在太师椅,突然问道:“她身旁那男子如何?”

      泰斤道:“她身旁那男子乃是大洪钟拳金岿然孙子,当年江湖十大年轻一代的震龙拳金戈。”

      金宝川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停在泰斤身上,慢慢勾起唇角:“泰帮主,可想一战?”

      泰斤闻言仰头大笑,爽朗笑声在厅堂里响起,他双手抱拳,仰头道:“还是庄主了解老夫,老夫正有此意!”

      金宝川稍稍侧头,看向离他位置最近的那名青年男子道:“陈复,你怎么看?”

      陈复静坐在席位上,腰板挺直,身形瘦弱,闻言他抬头道:“或许还有一法子能帮得上庄主。”

      画面一转,浅浅的阳光静悠地穿过院子。

      “老师,方才我出去扫了两眼,这张府虽地方不大,但家仆也实属冷清。”汤峯溪跨过院门,走向坐在鲤鱼池边的一位老人低声道。

      此刻,被整个县里无时无刻被关注动向的冼江忠正悠哉悠哉地坐在鲤鱼池边,探头欣赏着里头游鱼。

      “这不就好嘛,说明这张知县清廉俭朴。”冼江忠头也没抬,答道。

      汤峯溪没有回答,过了片刻后,他才低声道:“老师,都走了。”

      冼江忠依旧头没抬,嗯了一声,随后想起什么道:“有什么发现吗?”

      汤峯溪皱眉道:“这张府看似松散,实则规矩森严,听闻张门里有头疾,噩梦缠身,常常痛得彻夜不眠,因此若除了公事,最烦他人叨扰。”

      “这头疾什么时候开始的?”

      汤峯溪沉默了一下,道:“听闻好像似从妻儿惨死之后。”

      冼江忠叹了口气,终于收回视线,扭头看向他:“去把刘磬和杜居一起叫过来。”

      “我有事要说。”

      日头稍落,单秋正窝在被里头,翻阅着赵奶奶给的话本。

      她看的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看了一半她合上书,揉了揉额角。

      话本名叫《李女传记》,讲的是一女子劳命操心抚养一名书生,书生答应待功成名就,十里红妆迎娶女子这种老透故事。

      结局可想而知,无非就是书生忘却糟糠妻,一入京城富贵深。

      单秋又翻起另一本话本,这本话本很厚,字也密密麻麻还有不少手抄的错字,但单秋看的津津有味。

      话本名叫《武氏传奇》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不知不觉天色暗黑,楼下声音震耳欲聋。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单姑娘,该吃饭了。”游朝庵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单秋合上书本,翻身下床,整理一下开了门。

      游朝庵手端着木盘,艰难地侧身挤挤进来,木盘上端着几道小菜。

      单秋连忙撑住底部,游朝庵弯下腰,放下满盘菜,直起身子,手往后微不可察扶腰。

      单秋坐下来,提起茶壶,翻过茶杯,给他倒杯水道:“你吃了么?怎么上来吃,以后这种事让小二做就好了。”

      游朝庵接过递来的茶水,仰头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喝得太急两边腮子鼓起来,眼睛瞪圆看着单秋。

      单秋有些好笑,低头把手中的碗筷分好,递到对面。

      游朝庵咽下茶水后,坐下来道:“我们下去吃,等一下那些家伙又不怀好意好意地盯着我们,吃得难受,还不如端上来吃舒坦。”

      “金叔吃了吗?我去看看。”单秋分好碗筷,起身道。

      游朝庵摇头道:“他吃了,刚刚在楼下吃了我看见。”

      单秋又坐了下来,点点头道:“那我们吃吧,你下去他们没有刁难你吧。”

      游朝庵摇摇头,道:“没有了,他们凶我我就骂回去。”

      闻言,单秋似是想到什么,等咀嚼完嘴里的鱼肉,她抬眼开口道:“游朝庵,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游朝庵扒拉着碗的手攥紧,他表面云淡风轻,手把碗抬高,低头扒饭道:“先看着吧,我也不知道,单姑娘有什么建议吗?”

      单秋没有动筷,目光凝视着他,斟酌着措辞:“你也看到了在我身边充满着腥风血雨,很危险,我觉得.......”

      她话还没说完又停住了,她挑了挑眉,放下筷子道:“你哭什么?”

      游朝庵一直保持着手捧着碗扒饭的样子,他低头放下碗筷,侧过脸,使劲眨了眨眼睛道:“饭进眼睛了。”

      “............”单秋笑了笑。

      游朝庵双手贴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腰挺直道:“我知道的,单姑娘,你们救我本身就是件麻烦事,我的确给你们添麻烦了,等过了武阳县,你们就把我放下来吧,我去找点活干,养活我自己,很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单秋抬手打断他的还没说完的话,道:“能停一下吗?我想说的是,平常你跟着我练武吧,把腿脚练得麻利点,这样我们打架你也能跑快点。”

      “啊?噢噢噢噢”游朝庵抬起头,想也没想立马点头同意。

      单秋看着他,道:“你有什么理想吗?游朝庵。”

      “理想?我?有吧,吃饱饭不挨打就很好了。”游朝庵手指蜷了一下。

      单秋很轻地笑了笑,道:“你渴望自由,喜欢山川河流,喜欢蓝天白云。”

      “其实,你能逃出来占据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那几乎不服输不认命的劲,我只是凑巧搭了你一把,你想要自由,你首先就要逃跑,你想要逃跑,首先就要做出选择,一环接一环,没有什么好不好命,只有你想不想做。”

      “毕竟,有志者,事竟成嘛,打起点精神来,等你跑的快了,就会发现青山在你后头,清风伴你同乐呢。你所想要的,不是一定要和我们一起,你的目光也不是一定要围着我们转,等哪天离开我们,你也可以发现天下这么大,厉害的人这么多,单姑娘也不过如此嘛。”

      单秋自己给自己说乐呵,端起个茶杯喝了口水。

      游朝庵看着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提了口气道:“我会的,单姑娘。”

      我会变得强大,变得努力赶上你们的脚步,变得能帮上你们。

      单秋端起茶杯,道:“那就祝贺游朝庵吃得饱饭,跑得更快。”

      游朝庵扑腾笑了出来,道:“你好个傻头,单姑娘。”

      两只茶杯哐当一声,在空中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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