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日子在 ...
-
日子在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里缓缓向前。
谢临文与谢临夜,就这样并肩走过一个又一个日出日落,一轮又一轮春夏秋冬。
《昼与夜》成了治愈系文学的经典之作,一版再版,被翻译成数十种语言销往世界各地。无数人在这本书里得到治愈与温暖,开始相信爱真的能跨越一切距离与阻隔。
谢临文没有再办签售会,也没有出席任何商业活动。她依旧守着那间小小的房子,和谢临夜一起,每日写作、读书、照顾年糕,过着平静又温热的日子。
年糕也慢慢长大了,从当初瘦骨嶙峋的小流浪猫,长成了圆滚滚的大猫,性子依旧黏人。谢临文写作时,它就窝在书桌角静静陪着;谢临夜夜里醒来,它便迈着小短腿凑过去,用脑袋蹭她的手心撒娇。
她们的生活简单平淡,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爱意。
她们依旧靠着便签、文档、录音笔分享朝夕,墙上的便签贴了一张又一张,攒了一本又一本,娟秀温婉的字迹与凌厉干脆的笔迹交错在一起,写满细碎的日常,也藏着说不尽的爱意。
谢临文后来又写了很多书,每一本书的扉页,都雷打不动地写着同一句话:献给我的谢临夜。
而谢临夜,永远是她的第一位读者,也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她会替谢临文处理好所有外界纷扰,挡掉所有扑面而来的恶意,让她能安安心心在属于自己的白昼里,写尽世间温柔。
她们偶尔还是会在意识海里相见。在彼此的生日、新年钟声敲响时、两人相遇的纪念日,每一个重要的节点,她们的意识都会冲破昼夜的规则,在那片和煦的光海里相拥、相爱,一起看一场日出,守一晚月亮,说尽那些隔着昼夜没能说出口的情话。
她们就这样一起,走过了十年,二十年,五十年。
从眉眼鲜活的年轻姑娘,变成了满头华发的老人。
谢临文的眼睛慢慢花了,提笔写字时,手会止不住地发颤,可她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给谢临夜写便签,一笔一划地写着,字里藏满了一辈子的爱意。
而谢临夜,依旧会在每个夜里准时醒来,认真给她回便签,帮她整理写了一半的稿子,妥帖照料她的身体,为她温好牛奶,熬好软糯的粥。
她们的身体在岁月里慢慢老去,可对彼此的爱意从未消减半分,反倒像陈酿的酒,越久越浓,越久越温柔。
年糕在陪了她们第十五年的冬天,离开了。
那天,谢临文抱着它渐渐冷透的身体,哭了很久。谢临夜夜里醒来,胸腔里还残留着她铺天盖地的悲伤,抱着年糕小小的身体,也红了眼眶。
她们把年糕埋在楼下的花园里,那里常有阳光洒落,四季有花开,还有很多路过的小流浪猫。
谢临文在便签上写:“年糕走了,我好难过。以后,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谢临夜给她回:“没关系,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她们真的做到了。
陪着彼此,一直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那是一个深冬的清晨,外面下着漫天大雪,窗外一片白茫茫,阳光穿过落雪的窗棂照进房间,格外温柔。
谢临文躺在床上,已经十分苍老,满头银发,脸上布满皱纹,呼吸微弱却依旧平稳。
她望着窗外的飞雪,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抬起枯瘦的手抚在胸口,感受着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还有与她同频了一辈子的、谢临夜的意识。
“临夜,”她在意识里轻轻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雪下得好大,真好看。”
“嗯,很好看。”谢临夜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依旧是她刻在心底的清冷语调,却裹着化不开的温柔,“等会儿我醒了,我们一起去看雪。”
“好呀。”谢临文笑着,“临夜,我这辈子,过得很幸福。谢谢你,陪了我一辈子。”
“傻瓜,”谢临夜的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哽咽,“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把我从无边黑夜里拉出来,谢谢你,爱了我一辈子。”
“临夜,我爱你。”
“我也爱你,谢临文。生生世世,永远爱你。”
谢临文的嘴角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的心跳,永远停在了这个落雪的清晨,停在了日出的那一刻,意识彻底消散在温柔的晨光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谢临夜的意识醒了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日出时分醒来,在这具两人共用了一辈子、已然苍老的身体里,在这个漫天飞雪的清晨。她清晰地感受到,谢临文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像风中的雪花,温柔又缓慢地离开这具相伴一生的躯壳。
“临文?”
她在意识里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有回应。
谢临文走了,带着给了她一辈子的温柔与爱意,永远离开了。
谢临夜躺在床上,感受着这具已然停止心跳的身体,感受着身侧空荡荡的意识海,像被生生挖走了心脏,疼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活了七十多年,从七岁那年在谢临文身体里第一次醒来,人生就始终围着这个姑娘转。她看着谢临文长大,看着她伏案写作,看着她笑,陪着她哭,她的一辈子,都是为谢临文而活。
现在谢临文走了,她的世界,瞬间空了。
她慢慢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雪依旧下得铺天盖地,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凛冽的寒风灌进来,吹得她满头银发乱飞,可她丝毫感觉不到冷。
她望着漫天飞雪,在心里一遍遍喊着谢临文的名字。
“临文,你看,雪真的很好看。”
“你怎么不等我,一起看呢?”
“你说过,要和我一起走过每一个日出日落的,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肩头落满雪花,才缓缓关上窗户。
慢慢走到书房,坐在那张用了一辈子的书桌前。墙上还贴着她们多年前写下的便签,纸张早已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
“早安,谢临文。”
“晚安,谢临夜。”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她拿起笔,用那双苍老、微微发抖的手,在一张全新的稿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依旧是那凌厉了一辈子的笔迹,却藏着给了一个人一辈子的温柔与爱意。
“谢临文,等等我。
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这一次,我们要做一对能牵手、能拥抱,能一起看遍每一场日出日落的爱人。
我来找你了。”
她放下笔,重新躺回床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的意识,离开这具两人共用了一辈子的身体,朝着那片熟悉的、和煦的光海,义无反顾地追了过去。
她知道,谢临文就在那里等她。
她们会在那里相遇,相拥,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