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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年前.纸条 五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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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林曳二十岁。
那年夏天，航校的蝉鸣比往年都响。林曳坐在宿舍里，对着窗户发呆，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
她写了三十几遍，最后还是第一版。
舍友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写什么呢？”
林曳迅速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
“没什么。”
舍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写给沈老师的吧？”
林曳没说话。
舍友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姐妹，我佩服你的勇气。”
林曳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说：“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给。”
“那你慢慢想。”舍友站起来往外走，“想好了告诉我，我给你收尸。”
门关上，宿舍里安静下来。
林曳趴了很久，然后坐起来，重新打开那张纸。
纸上的字迹有点歪，因为写的时候手在抖。
“沈老师，我喜欢你。不是学生喜欢老师的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当没看见。如果你愿意考虑，明天晚上我在停机坪等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折起来，放回抽屉。
没想好。
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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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整个夏天，林曳都在想这件事。
飞行训练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晚上躺在床上还是想。有时候飞着飞着就出神，被沈泊如点名批评了好几次。
“林曳，专心。”
“是，沈老师。”
她盯着仪表盘，脑子里却还是那张纸条。
有一天训练结束，天已经黑了。林曳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场，走到门口，发现沈泊如站在外面。
“林曳。”
林曳心跳漏了一拍。
“沈老师？”
沈泊如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你最近怎么回事？”
林曳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回事？”
“飞的时候老是走神。”沈泊如说，“三次了。”
林曳低下头。
“对不起，沈老师。我会注意的。”
沈泊如没说话。
林曳低着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过了很久，沈泊如开口：
“有什么心事？”
林曳抬起头。
月光下，沈泊如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没什么。”
沈泊如看了她几秒，点点头。
“行。早点回去休息。”
她转身走了。
林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她想起沈泊如刚才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她说不清。
但她忽然觉得，也许那张纸条，不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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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开学的时候，林曳把那张纸条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很久。
她把它放回抽屉，又拿出来。
拿出来，又放回去。
舍友看不下去了：“你到底给不给？”
林曳没说话。
舍友说：“你都快毕业了，再不给就没机会了。”
林曳知道。
她知道。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是毕业典礼。
明天是最后的机会。
她把纸条从抽屉里拿出来，折好，放进口袋。
明天。
明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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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好。
林曳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里，心不在焉地听校长讲话。她的眼睛一直往远处瞟——沈泊如平时站的那个位置。
没人。
典礼结束了，还是没人。
她开始四处找。教室、训练场、停机坪。
都没有。
最后她拦住一个□□：“请问，沈老师呢？”
那个□□看着她，有点惊讶：“你不知道？沈老师昨天走了。”
林曳愣住。
“走了？”
“对，离职了。”那个□□说，“好像是有事，走得挺急的。”
林曳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走了。
林曳不知道自己在停机坪上站了多久。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飞机起起落落，身边的人来来往往。
她一直站着。
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攥得皱皱巴巴的。
后来舍友来找她，把她拉回宿舍。
“没事吧？”
林曳摇摇头。
她坐在床边，把那张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沈老师，我喜欢你。不是学生喜欢老师的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当没看见。如果你愿意考虑，明天晚上我在停机坪等你。”
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那天晚上，她没哭。
一滴眼泪都没掉。
舍友说：“你想哭就哭吧。”
她摇摇头。
“没事。”她说，“我挺好的。”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一片。
她想起沈泊如第一次走过停机坪的样子。想起她坐在驾驶舱里的侧脸。想起她递过来的那把伞。想起她说“你今天坐得不错”。
想起昨天晚上，月光下，沈泊如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忽然想，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呢？
她想了很久。
没想明白。
后来她睡着了。
梦里，沈泊如站在停机坪上，看着她。
她想跑过去，但怎么跑都跑不到。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
她愣了很久。
然后擦干眼泪，起床，开始收拾东西。
毕业了。
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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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林曳去了航司。
新学员培训、跟飞、放单、副驾驶、机长。
五年。
她用了五年，从后舱坐到左座。
有人问她：“你怎么这么拼？”
她笑笑：“想追上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让我想变成更好的人的人。”
她没说名字。
但她每次飞过三万英尺的时候，都会往右边看一眼。
空的。
但她总觉得，有一天，那里会坐着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