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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Q·老婆好乖 七岁那年的 ...

  •   七岁那年的雨季终于收尾时,老城区的空气里漫开了潮湿的青草香,墙缝里的青苔长得更盛,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泛着温润的深灰,踩上去微凉,却不再刺骨。

      蝉鸣还没真正热闹起来,只有零星几声,藏在老槐树浓密的枝叶间,断断续续,把初夏的温柔拉得很长很长。

      烬灵的生活,自遇见尘应之后,像被悄悄换了底色。从前是灰蒙蒙的,连阳光都照不进心底,如今却多了一团稳稳的黑影,成了他整个童年最踏实的依靠。

      每天放学的铃声一响,烬灵就会默默收拾好课本,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脚步轻快地往那条熟悉的深巷走。他不再刻意绕路躲避同学,也不再低着头怕被人嘲笑,因为他知道,巷子深处,有一团只属于他的影子在等他。

      那是他的底气。

      这天放学,天空放晴,久违的阳光洒下来,把整条巷子照得透亮。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浓淡交错,尘应就藏在最暗的那片树荫里,一动不动,像被钉在青石板上的墨色。

      烬灵远远看见那团黑影,原本平静的小脸立刻漾开浅浅的笑,耳尖微微泛红,脚步也不自觉加快。

      “尘应!”

      他小声喊了一句,声音清清脆脆,像落在石缝里的雨滴。

      黑影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朝他靠近。

      烬灵蹲下来,和往常一样,把书包放在腿边,小手熟练地拉开拉链,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出一颗水果糖。今天是葡萄味的,紫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透亮的光,是他用攒了三天的零花钱买的。

      他指尖微凉,剥糖纸的动作轻而慢,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的陪伴。糖纸发出细碎的轻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好听。

      “你看,今天是葡萄味的,比之前的都甜。”烬灵把剥好的圆润糖粒轻轻放在影子旁边的青石板上,语气认真又骄傲,像在献上最珍贵的宝物。

      尘应自然吃不到,他没有实体,没有味蕾,可他会微微收紧自己的兽王气息,把那颗糖轻轻圈在阴影里,像是牢牢收下了这份心意。

      在旁人看不见的层面,那些淡灰色的细小噬痛兽依旧在巷口徘徊,贪婪地盯着烬灵身上偶尔散出的孤单气息。可只要它们敢往前多迈一步,尘应周身便会散出一丝极淡的威压,不用嘶吼,不用攻击,那些噬痛兽就会吓得瞬间逃窜,连回头都不敢。

      兽王的守护,从来都是不动声色。

      烬灵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从有了尘应,再也没有人敢堵在巷子里欺负他,那些原本总跟着他的奇怪灰影,也很少再出现在他身边。

      他只当是自己运气变好了。

      “今天老师夸我画画好看。”烬灵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小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黑影,开始分享学校里的小事,“我画了一条巷子,还有一团黑黑的云,老师说很有想象力。”

      他说的,其实就是这条巷子,和眼前的尘应。

      只是他没法跟老师解释,那团黑黑的影子不是云,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陪伴。

      影子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你很棒”。

      烬灵笑得更开心了,小手不自觉地伸出去,想要碰一碰那团黑影。指尖穿了过去,没有任何触感,可他却能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贴着皮肤,暖融融的,比午后的阳光还要舒服。

      这是他独有的秘密。

      别的小朋友都没有。

      他慢慢坐下来,把双腿伸直,书包靠在墙边,从里面拿出作业本和铅笔,就着树荫下的光安安静静写作业。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和远处的蝉鸣缠在一起,成了巷子里最温柔的节奏。

      尘应就贴在他身侧,一动不动,用自己的本源气息织成一层看不见的薄罩,挡住所有飘来的风,挡开所有试图靠近的不安,让这个小小的孩子可以安心写字,不用害怕任何打扰。

      他是噬痛之王,生来以世间所有痛苦、委屈、恐惧为食。烬灵身上那股浓稠又纯粹的难过,对他而言是足以让力量暴涨数倍的顶级食粮,只要他轻轻一吸,就能将所有折磨着小孩的情绪吞入体内,让自己的兽王之位更加稳固。

      可他从来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反而小心翼翼地收敛所有锋利的气息,像护着一朵快要被风雨打烂的小花,把烬灵心底的委屈轻轻护住,不碰、不食、不伤害。

      他能清晰感受到小孩写字时的认真,感受到他偶尔皱起的小眉头,感受到他因为写出一道难题而悄悄放松的肩膀,感受到他藏在沉默下的、一点点冒出来的开心。

      这些细碎的情绪,比任何痛苦都更能填满他的本源。

      烬灵写着写着,忽然停下笔,抬头看向身边的黑影。

      “尘应,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他小声问,指尖抠着铅笔的末端,语气带着一点点孩童的不安,“他们都说我眼睛奇怪,说我能看见奇怪的东西,说我是怪物。”

      自从有了尘应,他很少再提起这些委屈,可那些话像细小的刺,偶尔还是会扎进心里。

      影子猛地静了一瞬,随即轻轻贴向他,黑影裹住他小小的肩膀,力道温柔得像一床暖被。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烬灵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知道你不会。”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小眉头慢慢舒展开,“只有你不会觉得我奇怪。”

      只有你,会安安静静陪着我,不会离开,不会嘲笑,不会把我当成怪物。

      巷子里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嫩绿的槐树叶,落在烬灵的作业本上。他拿起树叶,夹在课本里,打算当成书签。

      阳光慢慢西斜,从头顶的枝叶间移开,天色渐渐染上浅淡的橘色。烬灵写完作业,把课本和作业本仔细收好,拉上书包拉链,然后重新看向尘应。

      “我给你唱首歌好不好?”他忽然提议,眼睛亮闪闪的。

      不等黑影回应,他就轻轻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清透,唱的是幼儿园里学过的儿歌,调子简单,歌词稚嫩,却唱得格外认真。

      尘应一动不动,静静听着。

      这是他千万年黑暗岁月里,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没有嘶吼,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干净的、温柔的、带着孩童温度的歌声,一点点渗进他的本源里,把原本冰冷的暗影,染得暖烘烘的。

      烬灵唱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唱得不好听。”

      影子立刻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拼命摇头,像是在说“很好听”。

      烬灵忍不住弯起嘴角,这是他童年里最常出现的笑容,轻松、干净、毫无防备。

      天色越来越暗,巷口传来奶奶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苍老又温柔,飘进长长的巷子里。

      烬灵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小脸上露出不舍的神情。

      “我要回家了。”他小声对黑影说,“奶奶做了我爱吃的青菜粥。”

      影子静静待着,没有动,只是送他。

      “明天我还来,还给你带糖,带草莓味的。”烬灵伸出小拇指,对着空气认认真真比划,“我们拉钩,不许骗人。”

      黑影轻轻贴了贴他的小拇指。

      没有触感,却让烬灵无比安心。

      他背起书包,一步三回头地往巷口走,每走几步,就挥一下小手,声音清脆又响亮。

      “尘应,明天见!”

      “一定要等我啊!”

      “我会早点来的!”

      黑影停在槐影下,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直到彻底看不见,才依旧守在原地,像一尊不会移动的雕像。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往前走,初夏慢慢走向盛夏,蝉鸣越来越响,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黑,阳光越来越烈,雨也变得又急又猛。

      烬灵的生活,始终围着那条巷子、那团影子转。

      晴天,他带着糖和作业,在槐影里坐一下午,说尽所有甜甜的小事。雨天,他撑着一把破旧的小花伞,踩着凉凉的积水,准时跑到屋檐下,让尘应的黑影裹住自己,挡住所有冷风冷雨。

      有一次,雨下得格外狂暴,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噼里啪啦作响,闪电划破天空,雷声滚滚。烬灵害怕打雷,从小就怕,每一次雷声响起,他都会缩起肩膀,浑身轻轻发抖。

      那天他刚跑到巷子里,一道惊雷炸响,他吓得立刻蹲下来,抱住膝盖,小脸发白,眼眶微微发红。

      巷口的噬痛兽闻到他的恐惧,瞬间疯涌过来,密密麻麻的淡灰色影子,像一群饿极了的野兽,几乎要把巷子口堵死。它们躁动不安,贪婪地盯着烬灵身上散出的害怕气息,只差一步就要扑上来。

      就在这时,尘应的黑影骤然暴涨。

      原本只是一小团的暗影,瞬间铺满整面砖墙,黑得深沉,黑得威严,没有任何嘶吼,没有任何攻击动作,只是一股沉冷到极致的兽王威压,无声散开。

      下一秒,所有围上来的噬痛兽瞬间僵住,紧接着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疯一样四散逃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雷声还在响,雨还在下。

      烬灵蹲在地上,害怕却不再孤单。

      那团暴涨的黑影慢慢收回,重新轻轻贴在他身边,温柔裹住他,把所有恐惧都轻轻抚平。烬灵抬起头,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他看着眼前安静的黑影,小声哽咽。

      “尘应,我怕……”

      影子轻轻晃了晃,贴得他更近。

      “你别离开我。”

      黑影稳稳不动,像是在许下最郑重的承诺。

      烬灵慢慢伸出小手,抱住那团无形的黑影,把脸贴上去。没有实体,却暖得让人想哭。他缩在黑影里,听着雷声,看着雨帘,渐渐不再害怕。

      原来最安心的不是躲在屋檐下,而是躲在你的影子里。

      那天他在巷子里待了很久,直到雨势变小,雷声远去,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前,他把口袋里仅剩的一颗糖放在尘应身边,小声说:“给你,不怕了。”

      尘应依旧守在原地,直到小孩的身影彻底消失,才重新收敛气息,变回那团温和的黑影。

      他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执念,什么是跨越时光的奔赴。

      他只知道,这个小孩不能怕,不能疼,不能哭,不能受一点伤害。

      他只知道,自己要守着他,从雨巷到晴天,从童年到长大,从虚影到人形,从过去到未来。

      盛夏的夜晚来得晚,暮色漫进巷子时,总会带着一丝温热的晚风。烬灵偶尔会晚一点来,因为奶奶会让他帮忙喂院子里的小鸡,或者摘几颗院子里的小番茄。

      每当这时候,尘应就会安安静静多等一会儿,从不焦躁,从不离开。

      有一次,烬灵来得格外晚,书包里还装着几颗通红的小番茄,是奶奶刚摘的,新鲜又清甜。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喘着气蹲下来,小脸上带着薄红,“奶奶让我帮忙干活,所以迟了。”

      他把小番茄一颗颗拿出来,放在青石板上,摆在尘应的影子旁边。

      “这个很甜,比糖还甜,给你。”

      番茄不会被吃掉,最后会慢慢变软、坏掉,可烬灵从来不在意。他只是想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都分给这团不会说话、不会触碰、却永远陪着他的影子。

      尘应能感受到番茄淡淡的清甜气息,能感受到小孩掌心的温度,能感受到他字里行间的真诚。这些细碎的、温暖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小事,一点点填满了他冰冷的本源,让他从一团无意识的兽王虚影,慢慢生出了独属于烬灵的情绪。

      是在意。

      是守护。

      是想永远陪着他。

      烬灵坐在地上,靠着砖墙,看着身边的黑影,看着旁边的小番茄,听着远处的蝉鸣,忽然觉得无比满足。

      他没有朋友,没有玩伴,被人当成怪物,可他有尘应。

      有一团只属于他的影子。

      有一个他亲手取的名字。

      有一份不用讨好、不用害怕失去、永远都在的陪伴。

      这就够了。

      夜色慢慢笼罩整条深巷,老槐树的影子变得更浓,和尘应的黑影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烬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意涌了上来。

      午后的阳光太暖,傍晚的风太柔,身边的影子太安心,他总是很容易睡着。

      他慢慢靠向砖墙,头轻轻歪在肩头,借着尘应的黑影,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小眉头舒展着,没有一丝不安。

      尘应一动不动。

      他用自己全部的兽王气息,把熟睡的小孩轻轻圈在中间,挡住所有晚风,挡开所有黑暗里的细小生灵,连一片落下的树叶,都要轻轻避开,不落在他的脸上,不惊醒他的梦。

      他能感受到小孩均匀轻柔的呼吸,能感受到他安稳的心跳,能感受到他心底彻底放松的平静。

      这是他千万年里,最幸福的时刻。

      没有黑暗,没有痛苦,没有厮杀,只有一个熟睡的小孩,一团安静的黑影,一条老旧的深巷,一整个温柔的夏天。

      时光很慢,慢到蝉鸣可以拉得很长,慢到糖可以慢慢化掉,慢到小孩可以安安稳稳睡一个黄昏。

      时光又很快,快到转眼就要天黑,快到小孩就要长大,快到这条巷子终将被推倒,被时光掩埋。

      可尘应不怕。

      哪怕巷子会塌,砖墙会倒,时光会走,他也不会走。

      他是烬灵一个人的影子。

      是从七岁盛夏的雨巷里走来,永远不会消失的守护。

      是藏在蝉鸣与糖香里,此生唯一的甜。

      夜色越来越深,巷口再次传来奶奶温柔的呼唤。烬灵猛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看向四周。

      他第一时间看向身边。

      那团叫尘应的影子,还在。

      安安静静,稳稳当当。

      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像永远都不会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Q·老婆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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