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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段熹,我是瞿筠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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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开段斋的手,朝唐霁的尸体爬去。
段熹竭力抱起母亲的身体,像小时候妈妈亲吻她的额头一样,反复亲吻着唐霁。
“带妈妈一起走。”
“爸爸,我求你了。”
段斋没敢看唐霁,他别过脸,狠心将段熹拥抱的手臂打掉。
“走!”
“来不及了!”
段斋拖着痛苦万分的身体,带着自己的女儿朝楼上跑去。
仇家一开始就打着灭门的心思来的。
他们步步紧逼。
段斋将段熹死死护在自己怀里,“不怕,不怕,爸爸在,爸爸在。”
“小熹不怕。”
逃至楼梯口时,人已经追上了。
对方两个人。
段斋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他将段熹猛地朝前一推,“小熹,走!”
段熹跌跌撞撞的朝楼上跑,她忍不住回头,段斋正徒手和那两人纠缠。
他发了疯的揍人,想为段熹争取更多的时间。
他终于好不容易揍倒了一个。
“爸爸,爸爸……”
“爸爸……”
“砰!砰!砰!砰!”
仇家没了耐心,四枪打断了段斋的手脚。
一个男人用脚狠狠碾在段斋的膝盖骨上,他一边踩,一边弯腰嘲讽:“段斋,想不想亲眼看看,你女儿是怎么死在我手下的?”
段斋不动声色的摸到一柄刀,猛地插进那人的脑中,一刀毙命。
“你敢。”
段斋意识到,自己马上就再也见不到段熹了。
他强撑着半死不残的身体,一点点朝段熹挪动。
“爸爸……爸爸……”
段熹连滚带爬的滚下楼梯,落到段斋身边,她抱起快要死掉的人:“爸爸,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了,爸爸……”
摸到完好无损的女儿,段斋悬着的那口气,终于吊不住了。
他机械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满是鲜血的手,而后艰难的摸了摸段熹的脑袋:
“小熹,别怕。”
这是段斋对段熹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一天晚上,段熹憎恨世界上所有的神佛。
第一个被段斋揍倒的男人,竟然悠然转醒,他跌跌撞撞起身,摸到枪。
漆黑的枪口对准段熹。
段熹用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的长相。
她要记住他的脸。
生生世世。
段熹抱着父亲的尸体,低垂下脸,轻轻贴着段斋的额头,缓缓闭眼,等待着和爸爸妈妈团聚。
“砰!”
子弹偏离了。
从她的耳边划过。
她的右耳边,炸开剧烈的爆炸声。
巨大的啸叫声,让段熹瞬间耳鸣。
她艰难睁眼,混乱中,看见了闪烁的警灯和一个颀长的身影。
身影猛地奔向她。
那个身影比枪子,先一步来到她身边。
下一秒,段熹陷入了陌生又熟悉的怀抱。
瞿筠只觉得劫后余生。
他失而复得地揽着她。手抖得不成样子,口中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牙齿不停打颤:
“没事,没事,不怕。”
那是瞿筠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心惊胆裂。
段熹呆笨的推开人,面无表情的看向男人。
瞿筠虚扶着她的肩膀,“段熹,我是瞿筠。”
“我是瞿筠。”
他充满希冀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屏住呼吸,渴求着她能给一点反应。
终于:
“瞿……筠?”
“嗯,瞿筠。”
“瞿筠?”
“对,瞿筠。”
她如木偶般呆滞死板的眼珠,终于轻轻转动。
瞿筠知道,段熹认出自己了。
“瞿筠。”
男人一把将她揽入怀里,让她口鼻埋在自己的颈窝,用物理方式替她隔绝了浓烈的血腥味儿。
“瞿筠。”
段熹一个劲儿的重复他的名字。
“没事了,没事了。”
瞿筠安抚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段熹,不怕,不怕……”
瞿筠一个小时以前收到段斋发来的信息:
【瞿筠,立刻过来。】
隔了五分钟:
【瞿筠,段熹交给你了。】
他意识到,段斋出事了。
天知道他看见房子门口倒下的段熹保姆的尸体时,有多惶恐。
他生怕,生怕自己晚来了一步。
在看见端坐在血泊中的女孩时,瞿筠只觉得血液结冰,冰尖穿透着他肌肤的每一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段熹身边的。
当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皮肤时,瞿筠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还好,幸好。
那晚上的惨案闻所未闻,性质极其恶劣,震惊国内外。
加州警方当场逮捕嫌疑人,法院随后做出判决。
嫌疑人无疑是段斋的仇人。
段氏产业遍布全球,但段氏最赖以生存的是那一部分的灰色产业。
那部分产业,极其容易树敌。
段斋从一开始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当初的他不怕死,却没料到自己的以后会有软肋——唐霁和段熹。
他没想到会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
最后,骇人听闻的段家灭门案,以判处那人五十年终身监禁,终身监禁不得假释,结束。
当唐栎看见唐霁的尸体那一瞬,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几个月前还鲜活的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小姨。”
段熹看着和妈妈相似的脸,忍不住扯了扯女人的衣袖,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到一点慰藉。
唐栎在看见段熹那张和段斋极为相似的脸时,下意识将人猛地一推。
她恨段斋。
如果不是段斋,姐姐不会躺在这儿。
段斋身份危险,可偏偏唐霁无法自拔的爱上了他,说什么也要和他结婚,甚至不惜和家里断绝关系。
“唐小姐。”
瞿筠扶住酿跄的段熹,语气寒凉:“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也请您别太过分。”
唐栎抹掉眼泪,看着眼前的男人:“我猜,段斋的遗嘱上,将段熹托付给了你。”
“我没意见。”
“如果,你以后想带她回国,那么,按照中国的法律,你将不再是她的监护人,到那时候,我同意成为她的监护人。”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段熹和你生活,别让她出现我的面前。”
瞿筠轻轻捂住段熹的耳朵,“好。”
那时,段熹还不适应只有一只耳朵能听清的身体,她艰难辨别着唐栎的话,但她语速太快,段熹抓不住。
不过,段熹还是猜到了——
小姨不想要她,她把她扔给了瞿筠。
“段熹。”
唐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
她哪里都像段斋,唯独一双眼睛,像极了唐霁。
简直就像同一双眸子。
唐栎抱住她,很久,很久。
“再见。”
那是小姨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望着唐栎离开的背影,段熹忽然觉得心口钝痛,心肉的某一角被啃噬殆尽。
她的心,缺了一块儿。
唐栎走了。
“段熹。”
瞿筠掰正她的肩膀,迫使人直视着他: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管家。”
“好吗?”
他没说是哥哥。
他知道,以自己见不得光的身份,是没资格擅自成为段熹的哥哥。
段熹是宇宙中未被发现的那一颗行星,有无数的科学家在没日没夜的仰望她,追逐她。
她就该,永远高高在上。
永远被,世人膜拜仰望。
而瞿筠,不过是随意的一颗石子,放在谁的脚底,都会膈应人。
所以管家,恰好符合他的地位。
他甘愿这样……低贱的,待在她的身边。
段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男人。
从那一刻起,二十六岁的瞿筠,成了十三岁的段熹的唯一“亲人”。
“不要了。”
段熹顺手将碗放进瞿筠手心:“我吃不下了。”
手心传来的重量,拉回了瞿筠的思绪。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仿佛十三岁的她,就在昨天。
时间过得真快啊。
还有不到三个月,段熹就十八岁了。
他照顾段熹,竟然都快五年了。
瞿筠看着还剩半碗的汤,眉心微蹙:“再喝一点。”
段熹推开碗:“喝不下了。”
瞿筠望向她手腕上凸起的骨头,忽然自嘲一笑,自己真是没用,经营她的生活起居四年,竟然越养越瘦。
“好,那就不喝了,待会儿晚餐多吃一点,可以吗?”
段熹蜷着膝盖,没回答。
“还困吗?要不要回房间睡?这里睡得不舒服。”
瞿筠常常这样自言自语。
“算了,不想回房间就不回。”
“我就在那里工作,你有什么事情,就叫我,好吗?”
“瞿筠,”段熹忽然拽住男人的手腕,“瞿筠。”
他垂眸看着她的动作,身体有一瞬间僵硬,他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抽回。而后,隔着手帕,虚握住段熹的半个手掌:
“怎么了?”
“我想回美国。”
“我不想在这里。”
“为什么?”
段熹鼻尖一耸,泪珠突然滑落,“这里,没有爸爸妈妈的痕迹。”
“我害怕。”
“我害怕。”
段熹的脸很小,硕大的泪珠挂在她的下巴上,显得有些突兀。
每当段熹流泪,瞿筠就觉得自己的心有一点点疼。
看着她可怜的泪珠,他的心好像被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一团乱的塞在他的胸腔。
瞿筠眼眶微热,声音发酸:
“不是还有我吗?”
“我是你爸爸留给你的东西。”
“对不对?”
段斋对瞿筠,有着天大的恩。
他把他带离了瞿家那一方小小的花园,他对他倾囊相授,他甚至,间接帮他夺权。
因为段斋,瞿筠才免去泯于众人的结局。
不,不全是段斋,是段熹。
如果没有她,段斋不会发现自己。
段熹咬着唇,认真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是爸爸留给自己的“遗物”。
女孩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