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代序·一封迟到的信 展信如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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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信如晤。
如果不是经人提醒，我或是想不起来今天是我三十一岁的生日。毕业后这五年里匆匆忙忙，总好像被什么追赶着似的，人是永远不会满足的生物，拥有或是失去，追求或是遗憾，不一而足。于是拼命工作，日复一日，行色匆忙以至于总是忘记停下脚步来看看自己。这样的生活于我而言并不算疲累，只是时间久了难免有些麻木。说来可笑，年轻的时候自诩放浪不羁，现在睡梦里念想的竟然全部都是工作上的点滴细节。所以当今天有人和我提及到“生日”这两个字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是又做了一场长达五年的大梦，梦里如行尸走肉，惊醒之后过去种种浮现眼前——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应该也只会是你。虽然过去的十五年里你在我生活里的痕迹越来越少，几近消无，不过重要与否从来都无法用时间和距离进行度量。
但想来仍有些自我悲悯，多年未见，记忆中你的面目已经开始模糊不清。在我脑海里你仍然是我们十八岁时候的样子，兴许不如今日精致艳丽，但记忆里的你于我而言是如此的熠熠生辉，那时的你成为了我稳定过去的锚点，以至在岁月洪流之下的过往之事不会再次崩碎。
昨日仿佛还在青葱岁月里奔行，今天就已经迈入了一个过去从不敢想象的年纪。生而为人之渺小，无力与岁月抗衡，只能叹息岁月留住了我们。我们第一次遇见竟然也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我们相识那年的夏天在记忆里似乎很热，但想来绝对没有上海或是南京的夏天更难熬。十五年的时间倏忽而逝，物是人非，却似乎又没有改变什么，我仍模糊地记得在那并不整齐的军训队伍里，我看向你那一刻的场景。人在最初相遇的时候，都难以预料日后的种种。以至于我时常会想，当初看向你的时候，是不是太过草率，导致如今我想来那场景模糊又虚幻，仿佛过去只是黄粱一梦。
细想之下竟然想不起最近一次相见是何时。好像是大二那年，又好像记得后来某个时候似乎又见过一次，记忆里模模糊糊的场景是我们坐在街边的某个小店里，你说我和过去有些不同，我心里想着你这么说的缘由，恍恍惚惚间你又说了一句什么话，我好像没听清，又好像是忘记了。那日我心中有种此生再难相见的预感，却又觉得这预感好生离谱，便未放在心上。这些场景真实又梦幻，也许是过了太多年，我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现实中的相见。记忆里自你出国之后再也没有说过几次话，自是也没有相见的机会。随着年岁的增长和境遇的变迁，少时身边的朋友也都逐一疏离，离别是相遇之初就注定的，这些我在少年时就已经接受。唯独这些年想起你的时候，仍觉得这只是短暂的离别，想来可笑，直至此刻我才惊觉自己到现在还没有接受我们的生活已然不会再有什么交集这件事。
接受这件事之后，我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的悲痛，兴许是这些年里我在心里已经无数次跟你告别过了，或者说那一日在街边小店里你说我和以前有所不同之后，我便已经做好了告别的准备。
自以为会产生的巨大悲痛，被拆解成无数碎块之后，竟让人产生了也不过如此的念想，着实有趣。
其实这些年里有过很多次，我开打过与你的对话框，想和你说些什么——
“最近过的如何？
我谈了恋爱，又分了手；
在国外一切还习惯吗？
我在东北的房子已经卖掉了；
今年过年还回国吗？
我已在南京安置好了生活，如果回国之后…；
什么时候回国呢？
最近南京下暴雨，国外天气还好吧；
准备定居上海了吗？
上海和南京也不算太远；
工作怎么样，会加班吗？
阿姨身体还好吧；
……”
这些问题我全都没有问出口，这些近况也未曾和你聊起。有些担忧我自知是杞人忧天罢了，你自己在外多年，一直风生水起，学业和事业都很好，身边也总有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似乎于你而言这世界并无甚难以逾越，总归是无虞担忧的。
更多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想了很久，竟发现原来现在的我也不再了解你，你的生活、你的想法、你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遥不可及的远处。
我竟然，并不再了解你。
竟有一天，你会是遥远的、陌生的。
行文至此，已泣不成声。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有一个答案困扰着我，但至今日，有与没有的答案已经并不重要；也许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也许不记得；在余生里我们也许仍会成为朋友，也许仍会像少年时一般无话不谈，也许不会。
这一切的也许，在此之前对我而言，都是无比重要的回答。
但此刻我已经明了，未来仍然是值得被期待的辽阔旷野，但对于已经拥有着过去的我们而言，在这世间相遇并非都要有一个落地生根的结局。这些无声结束的故事，已经足够丰盈以慰余生。
更所幸——
世间万般生离死别，我们并不在其中。
祝你万事顺意。
2024.9
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代序·一封迟到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