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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说我也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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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易渺都没能专心听课。
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打了好几遍草稿，又全都被推翻。太直白了不行，太委婉了怕他听不懂，说什么都不对。
他往宋浸那边瞟了一眼。
那个人在记笔记，笔尖动得很快，侧脸被下午的阳光照得发亮。他好像感觉到什么，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易渺迅速把头低下，假装在看课本。
心跳快得离谱。
放学铃响的时候，易渺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故意拖到最后。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值日生在扫地。他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门，靠在走廊的墙上等。
风有点凉，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缩了缩脖子。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等很久了？”
宋浸走到他旁边，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那件黑色外套。
“没有。”易渺说，“刚出来。”
两个人并排往楼梯口走。
下楼的时候，易渺走得很慢，宋浸就跟着慢。
“今天怎么想起来等我？”宋浸问。
易渺没回答。
他看着脚下的台阶，一格一格往下数。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宋浸也停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
易渺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夕阳从教学楼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浸。”
“嗯？”
易渺张了张嘴。
那句话到了嘴边，又卡住了。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没事。”
宋浸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易渺。”
“嗯？”
“你想说什么？”
易渺抬起头。
宋浸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亮，像是早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在等他。
易渺的心跳很快。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那天说，你不管我喜不喜欢你。”
“嗯。”
“你让我让你对我就好。”
“嗯。”
易渺深吸一口气。
“那如果……”
他顿了顿。
“如果我喜欢你呢？”
走廊里很安静。
夕阳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面上，落在他俩身上。
宋浸看着他，没说话。
但易渺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宋浸的声音有点哑。
易渺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他没有躲开宋浸的目光。
“我说，”他一字一顿，“我喜欢你。”
宋浸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易渺开始慌，开始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开始想往后退——
然后他被一把拉进一个怀抱里。
很紧。
紧得像怕他跑掉。
易渺愣住，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宋浸的呼吸就在他耳边，有点重，有点烫。
“你再说一遍。”宋浸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易渺的心跳慢慢平下来。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环住宋浸的腰。
“我喜欢你。”他说。
宋浸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再说一遍。”
易渺笑了一下。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你喜欢我。”
宋浸顿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易渺。
易渺在笑。
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淡金色。
宋浸看着那个笑，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很轻。
但眼睛很亮。
“易渺。”他说。
“嗯？”
“我记了四百多天。”
“嗯。”
“从你走进教室的第一天起。”
“我知道。”
“你不知道。”宋浸说，“你不知道我看着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易渺看着他。
宋浸的眼睛很深，像藏着很多很多话。
“我在想，”他说，“这个人什么时候能看看我。”
“我在想，他要是看我一眼，我能高兴一整天。”
“我在想，要是有那么一天，他能喜欢我——”
他顿了顿。
“我能把命给他。”
易渺愣住了。
他看着宋浸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认真。
眼眶有点热。
“你傻不傻。”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宋浸说，“傻。”
易渺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我也是。”他说，声音闷闷的。
“也是什么？”
“也是……”易渺顿了顿，“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看你了。”
宋浸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多早？”
“不知道。”易渺说，“可能是你帮我盖外套那天，可能是你给我糖那天，可能是你给我书那天。”
“也可能是更早。”
“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浸没有说话。
但易渺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自己头顶，轻轻的。
“那就从现在开始算。”宋浸说。
“算什么？”
“算你看了我多少天。”
易渺笑了一下。
“好。”
夕阳慢慢沉下去，走廊里的光线变暗了。
远处传来值日生倒垃圾的声音，有人在走廊那头喊了一声什么。
但他们谁都没动。
就那样抱着，站在夕阳的余晖里。
过了很久，宋浸开口：
“易渺。”
“嗯？”
“明天开始，我可以在教室门口等你吗？”
易渺愣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一起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坐一起。”
“课间的时候，能多看你几眼。”
易渺抬起头看他。
宋浸的表情很认真。
像是申请什么重要的东西。
易渺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一直都在看我吗？”他说。
宋浸想了想。
“不一样。”他说，“以前是偷看，现在是光明正大地看。”
易渺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那如果我不让你看呢？”
宋浸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凑近了一点。
“你不会的。”他说。
易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宋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因为你也想看我。”宋浸说。
易渺的耳朵红了。
他想反驳，但说不出话。
因为宋浸说的是真的。
他一直都在看宋浸。
只是以前不敢承认。
现在……
现在好像可以了。
“走吧。”宋浸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送你回家。”
易渺点点头。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易渺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宋浸。”
“嗯？”
“你那个笔记本。”
宋浸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我能看看吗？”
宋浸沉默了两秒。
“……不行。”
易渺看着他。
“为什么？”
宋浸移开视线，看着前面的路。
“因为……”他顿了顿，“里面写的都是你。”
易渺愣了一下。
“从第一天到现在，每天都有。”宋浸说，“四百多天，四百多条。”
“有的很傻。”
“比如‘他今天看了我一眼，我高兴了一整天’。”
“比如‘他今天没看我，我有点难过’。”
“比如‘他今天笑了，不知道在笑什么，但我也想笑’。”
易渺听着，心口又暖又酸。
“那为什么不让我看？”
宋浸看着他。
“因为……”他说，“等你再喜欢我多一点。”
“等你不觉得我傻的时候。”
易渺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我现在就觉得你傻。”他说。
宋浸没说话。
“但我喜欢。”易渺说。
宋浸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易渺。
眼睛很亮。
“你说什么？”
易渺笑了一下。
“我说，我喜欢你傻。”
宋浸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易渺的手。
“易渺。”
“嗯？”
“你再说一遍。”
易渺笑着看着他。
“我喜欢你。”
“喜欢你傻。”
“喜欢你每天看我。”
“喜欢你记那些有的没的。”
“喜欢你。”
宋浸看着他。
眼睛里有一点光，亮亮的。
像藏了很久的星星，终于不用藏了。
“我也是。”他说。
易渺愣了一下。
“也是什么？”
宋浸看着他，声音很轻：
“喜欢你。”
“很喜欢。”
“从四百多天前就开始了。”
“而且——”
他顿了顿。
“不打算停。”
易渺看着他，眼眶热热的。
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宋浸的手很暖，把他整个包住。
他笑了一下。
“走吧。”他说，“回家。”
两个人牵着手，走进夜色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也牵着手。
那天晚上，易渺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宋浸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写着：
“第459天。他说他也喜欢我。”
易渺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眶又热了。
他回：
【我可以说一句话吗】
【说】
【我也要开始记了】
那边隔了几秒：
【记什么】
【记你】
【从今天开始】
【第1天：他说他也喜欢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消息弹出来：
【易渺。】
【嗯？】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459天。】
易渺看着那行字，把手机贴在心口。
心跳很快。
很久很久，他才回：
【以后每天都有。】
【不用等。】
那边没有回文字。
只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的侧脸，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
是今天下午拍的。
易渺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他回：
【晚安，宋浸。】
【晚安，易渺。】
【明天见。】
【明天见。】
易渺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想起今天在走廊里，宋浸抱着他的样子。
想起他说“我能把命给他”的样子。
想起他说“不打算停”的样子。
他笑了一下。
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窗外的月亮很亮。
明天会是很好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