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赌鬼人鱼 这下真完 ...
-
何观海摸起那张牌的时候，手指就开始抖了。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
是那种你掉进洞里三天三夜，饿得前胸贴后背，忽然有人往你面前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你伸手去接，手就不听使唤了的那种。
他眯起眼睛，指腹在麻将牌面上蹭过来蹭过去，感受着牌面上的触感，嘴里念念有词：
“五万……五万……”
念得跟叫魂似的。
另外三家都盯着他看。细眼的小青年嘴角抽了抽，对面的胖子咽了口唾沫，右边那个留着胡子的姜叔，烟杆停在半空，烟灰落了一截都没察觉。
何观海把牌翻过来。
眼睛刷地亮了。
“操！”
他噌地一下直起身，用力将手中麻将牌的正面掷在桌子上。然后将身前桌子上码在一起长城似的麻将一把推倒，双手夸张的向身体两侧摊开，“清一色加杠上开花！胡了，我胡了！”
他的声音能把房顶掀翻。
“六十四倍！给钱给钱给钱！快快快！”
他整个人有如佛光普照一般。那双平时蔫了吧唧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里全是血丝。要是这会儿有人凑近了看，准能看见他脑门上的青筋都在跳
另外三家的神色明显不是很好，从兜里往外掏票子，一张一张数出来，不情不愿地推过来，同时各自对了个眼色。
何观海趴在桌子上，喉咙里哼着自创的没有词的歌，贪婪的将摊在面前的钞票一把揽到怀里。他低头数了数，又数了数，嘴角咧到耳朵根。
发财了。
真他妈发财了。
这是迄今为止他赢得最大的一局，一把就翻盘了。在这之前他来赌场玩几乎是十有九输，每次输了个底朝天后，就灰溜溜的走回家，躺在挺硬的床板子上干瞪眼反复叹气，复盘自己哪张牌不该打，哪张牌不能换。
今天，他可着实是扬眉吐气了一把，心情大好，因此决定歇歇手，打道回家，顺道在夜市吃块梅干菜饼再整碗馄饨。
将钱揣进打着补丁的口袋后，站起来摆摆手，“不来了各位，我今天家里有事，要早点回去。”
坐在他左侧的细眼小青年揽着他的肩，哥俩好的说，“海哥，你这可是不地道啊，赢了这么多的钱就走了，再玩几把啊，也给哥几个翻翻盘的机会啊。”
“就是就是。”对面的胖子接话，“你家里不就你一个光棍儿吗？又没婆娘又没小的，回去干啥，一个人回去干夹被子啊？”
“兄弟们，不好意思，我今天过来得早，现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我得给无脏腑整点东西打打牙祭。下次再过来陪兄弟们好好玩嘛，行不行。”他眼珠子提溜转了半圈，肉疼的从兜里掏出一张绿票子拍在桌子上，“这个，权当是我今天请兄弟们喝饮料了。”
右边桌的干瘦男人捋了捋下巴上留的不长的小胡子，他低声对旁边人交代了两句，挥挥手，那人就退下了。他终于开口了，笑道：“大海啊，我看你今天身上像是有转牌运的征兆，趁着手气好你就不想多来几把吗？我已经让小福去夜市买夜宵茶点了，今晚这顿我请，咱们今天整尽兴啊。”
何观海被说的有点动心了。确实，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手气来了，自己应该乘胜追击才是。
这么想着，离开凳子的屁股又落了回去。
几人见罢，长吁了口气，各自不着痕迹的交换了个眼神。
等何观海吃完后，几人就又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奇了怪了，他的好手气从那把之后就跑没了，后面二十几把，一把没胡。
输一把，想翻盘。再输一把，更想翻盘，就这么陷入了死循环。
跟中了邪一样。
层层黑云覆在天边将月亮遮住，夜色完全深了。虫鸣从草丛中不间断的飘出，空气中充溢着燥热气。小镇上各家各户的灯都渐渐熄了，只有这个小赌场内还灯火通明。
对面的胖子又自摸加对对胡胡拍了。何观海骂了一句“操”，撇着嘴将面前的牌打乱推到中央，愤恨的垒着牌。
细眼小青年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不来了，不来了，困得要命，今天就到这吧。”眼睛的窃喜却藏不住的流了出来。
何观海点起根烟提神，“别啊，我这还没尽心呢，再玩几把，我今晚一定能翻盘。”他眼皮沉的要命，眼睛干涩的直流眼泪，却还是还不肯起来。
姜民升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眼手表。
凌晨三点半。
他把烟灰往地上一磕，眼皮子都没抬：“大海，账什么时候清？”
何观海愣了愣：“啥账？”，他还没从刚刚结束的赌局中缓过劲。
“小福。”
身后那个瘦高的男孩递过来一张纸。姜民升叼着烟杆，慢悠悠地在上头写写画画，然后把纸往何观海面前一推。
一千二百六十块。
何观海的脑子嗡了一下。
“怎……怎么这么多？”他肠子简直都要悔青了，他坐回来后拢共就赢了几把，当时想着翻盘，只是不管不顾的红着眼让别人记在账上。谁知道能欠这么多。自己当时如果带着钱离开该多好！
姜民升的声音冷下来：“你意思是我们合伙诓你了？”
何观海这才注意到，其他桌的人早就散了，只余下了他们这么一桌。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上来一圈人。穿黑衣服的，手里提着棍子，站的姿势都不太对。
他干干笑了两声：“姜叔，您算的账肯定没错。就是这钱……我现在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宽限几天？十天，不，五天！五天之内我肯定还上！”尽管他身上没有一分钱的存款，但他的语气却有恃无恐，仿佛料定了自己能还得上这笔巨款。
姜民升没说话，眼神反而更暗了
烟雾从他嘴角溢出来，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往上飘。
“大海啊。”他靠了过来，用烟杆头戳了戳何观海的肩，“我们老钱庄的规矩，你不知道吗？”
何观海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人走钱清，不拖不欠。”
后面有人踹了他膝盖窝一脚。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地上了。两只胳膊被人反剪到身后，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连忙说，“我加利息，给两成利息，您看成不？”
“规矩就是这样，老钱庄不能为了一个人坏了规矩。”姜叔凑近了点，声音压低了，反倒更瘆人：“大海，咱们也认识几年了。这样吧，你给我个面子。”
何观海咽了口唾沫，“姜叔，您，您说。”
姜民升停了停，烟杆在何观海脸上画了个圈，语气轻缓，“你进珍珠的那个渠道，告诉我。账，一笔勾销。”言语中颇有一种慷慨的意味。
何观海低下头。
完蛋。
这下真完蛋了。
这伙人看来是给自己下套了。什么狗屁好牌运、狗屁欠条，都是人家设的局。如果他是真有这么个渠道，爽快给了钱款两清也就算了。
可现在问题是，他这进珍珠的渠道没没法讲啊！
那他妈珍珠是他自己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赌鬼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