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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认亲 茶馆里,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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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那个穿黑衣服的人没有再出现。
但江砚清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沈父加强了小区的安保,每天进出都要登记。沈母不再让他一个人出门,去哪儿都有人陪着。连沈知遥上学,都改成了沈父亲自接送。
江砚清没说什么。但他知道,这是在保护他。
也是在保护沈知遥。
第四天晚上,沈父把他叫进书房。
“那个人查到了。”沈父开门见山。
江砚清的心跳快了一拍。
“是谁?”
沈父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母亲那边的人。”
江砚清愣住了。
“什么?”
“你亲生母亲。”沈父说,“她派人来的。”
江砚清的脑子一片空白。
“为什么?”
沈父沉默了几秒。
“她想见你。但她不敢直接来。怕你不见她,怕你恨她,怕……”他顿了顿,“怕你根本不想认她。”
江砚清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想见他?
派人来……只是想见他?
“那为什么不直接来?”他问,声音有点哑。
沈父叹了口气。
“她怕。”他说,“怕吓着你。怕你拒绝。怕自己承受不了。”
江砚清低下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关于亲生母亲的碎片,在他脑海里翻涌。一个模糊的身影,温柔的声音,还有一双眼睛——和照片上一样,笑起来弯弯的。
但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她的脸,她的温度,她的味道。
“她想怎么见?”他问。
沈父看着他。
“她写了一封信。”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江砚清,“她说,如果你愿意见,就打开看。如果不愿意见,就烧掉。”
江砚清接过那个信封。
很轻。白色的,边角很整齐。上面只写着三个字:“江砚清收”。
字迹很陌生。但他盯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他。
“你慢慢想。”沈父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她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多等几天。”
沈父出去了。
江砚清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没拆开那封信。
他把信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些便签条放在一起。沈知遥看见了,什么也没问。他只是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的。
“哥。”
“嗯?”
“你打算看吗?”
江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沈知遥点点头。
“那就等你知道的时候再看。”
江砚清低头看他。
沈知遥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你不问为什么?”
沈知遥摇摇头。
“不问。”他说,“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他伸手,把沈知遥揽进怀里。
“谢谢。”他说。
沈知遥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江砚清说,“谢谢你一直在我旁边。”
沈知遥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那你以后别走了。”
江砚清笑了。
“不走。”
第二天早上,江砚清醒来的时候,发现那封信被挪了位置。
它原本放在床头柜正中间,现在被挪到了靠他那边一点。旁边压着一张新的便签条,是沈知遥的字迹:
“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我都在。”
江砚清看着那张便签条,笑了。
他把便签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拿起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
白色的信封,边角很整齐。那三个字在晨光里,显得有点旧,像是写了好久好久。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封口。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字迹有点抖,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在抖。
“砚清:
我是妈妈。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写这封信,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在找你。
当年的事,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想得睡不着,想得吃不下饭。但我不敢去找你。我怕你恨我。怕你根本不想见我。
后来我听说你被沈家找到了。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我想来找你,但我还是不敢。
所以我只能派人去看看。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看你长成什么样了。
他回来说,你很好。长得高高的,很好看。和弟弟在一起,很开心。
我就放心了。
如果你愿意见我,我会来。如果你不愿意见,也没关系。我只想知道你好好的。
不管你想不想认我,你都是我儿子。永远都是。
妈妈”
江砚清看完那封信,手有点抖。
他把信放下,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一个女人抱着他,轻轻的,软软的。那个女人低头亲他的额头,说“砚清乖,妈妈爱你”。他点点头,说“我也爱妈妈”。
那个女人后来不见了。
他找了好久,没找到。
江砚清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湿了一片。
有人轻轻推开门。
沈知遥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江砚清的手。
江砚清反手握紧他。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砚清开口,声音哑哑的:
“她说……她一直在找我。”
沈知遥点点头。
“她说……她不敢来。怕我恨她。”
沈知遥握紧他的手。
“你不恨她。”
江砚清转过头看他。
沈知遥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认真。
“你不恨她。”他重复了一遍,“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那股乱糟糟的感觉慢慢平息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
沈知遥想了想。
“因为我懂。”他说,“我等你的时候也是这样。想找你,不敢找。怕找到了,你不认我。怕你根本不记得我。”
江砚清的心揪了一下。
“我没有不记得你。”
“我知道。”沈知遥笑了,“所以她现在也知道,你不会恨她。”
江砚清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沈知遥。
“你觉得我该见她?”
沈知遥摇摇头。
“不是我觉得。”他说,“是你自己想不想。”
江砚清沉默了几秒。
“我想。”他说。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就见。”
江砚清点点头。
他拿起手机,给沈父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他靠在沈知遥肩膀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三天后,江砚清见到了他的亲生母亲。
见面的地方约在一个茶馆。很安静,人很少。沈知遥陪他一起来的,坐在隔壁桌,给他留出空间。
她比他想象中老一点。
头发有点白了,眼角有皱纹,但眼睛还是照片上那样,笑起来弯弯的。她看见他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江砚清站在那儿,看着她哭,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砚清。”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
江砚清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她的碎片,慢慢拼起来了。
她抱着他的感觉。她亲他额头的温度。她叫他名字的声音。
“妈。”他叫了一声。
她愣住了。
然后她哭得更厉害了。
江砚清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她比他矮一点,瘦瘦的,抱起来轻轻的。她在他怀里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江砚清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拍他那样。
“别哭了。”他说,“我在这儿。”
她点点头,但眼泪止不住。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们坐下来,面对面。她一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一直在笑。
“你长这么高了。”她说,“比我想象的高。”
江砚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小时候,”她继续说,“才这么点大。抱在怀里,软软的。我老怕摔着你。”
江砚清听着,心里酸酸的。
“后来……”她顿了顿,“后来你被送走了。我找不到你。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你过得好不好?”
江砚清想了想。
“还行。”他说,“现在挺好的。”
她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她收回手,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我没资格问这些。”她说,“当年没保护好你,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江砚清看着她。
“我不恨你。”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江砚清点点头。
“真的。”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她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久。
她给他讲小时候的事。讲他第一次叫妈妈,讲他第一次走路,讲他最喜欢吃的菜,讲他小时候生病时哭得有多厉害。
他听着,把那些都记在心里。
沈知遥坐在隔壁桌,一直没过来。但江砚清知道他一直在看着这边。偶尔抬起头,就能对上他的目光。他就冲他笑一下,然后继续听她讲。
傍晚的时候,她站起来,说要走了。
“还能见你吗?”她问,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江砚清点点头。
“能。”
她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那我以后常来看你。”她说,“给你带好吃的。”
江砚清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好。”
她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冲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江砚清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旁边有人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哥。”
他转过头,看见沈知遥站在身边,眼睛亮亮的。
“你还好吗?”
江砚清想了想。
“挺好的。”他说。
沈知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就好。”
江砚清看着他那个笑,心里暖暖的。
他伸手,揉了揉沈知遥的头发。
“走吧,回家。”
两个人走出茶馆。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路边的树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沈知遥走在他旁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
“哥。”
“嗯?”
“你以后有两个妈妈了。”沈知遥说,“一个亲妈,一个养妈。”
江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
沈知遥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我妈也是你妈。你不是叫过了吗?”
江砚清想起那天晚上,他叫沈母“妈”的情景。
他笑了。
“对。叫过了。”
沈知遥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那你以后要孝顺两个妈。”
江砚清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呢?”
“我什么?”
“你孝顺几个?”
沈知遥想了想。
“三个。”他说,“我妈,你妈,还有你。”
江砚清愣住了。
“我?”
“嗯。”沈知遥理直气壮,“你是我哥。长兄如父。也要孝顺。”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沈知遥拉进怀里。
“傻不傻。”他说。
沈知遥在他怀里动了动,没挣脱。
“不傻。”
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唱什么歌。
江砚清抱着他,忽然想,以后的日子,就这样过吧。
有他,有家,有两个妈妈,有好多好多的爱。
就这样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