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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真相 作证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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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证的日子定在一周后。
那一周,沈家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罩子罩住了。沈父每天早出晚归,和律师开会,整理材料。沈母不再出门,就在家里守着,电话响一声就紧张。沈知遥请了假,寸步不离地跟着江砚清,连上厕所都要在门口等着。
江砚清没说什么。他知道沈知遥在害怕。
他自己也怕。
但每次看见沈知遥那双亮亮的眼睛,那股害怕就淡了一点。
那天早上,天刚亮,沈知遥就醒了。
他没动,就那么侧躺着,看着江砚清。江砚清其实也醒了,但他闭着眼睛,假装还在睡。
他能感觉到沈知遥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轻轻柔柔的,像一片羽毛。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遥轻轻叫了一声:
“哥。”
江砚清睁开眼睛。
沈知遥的脸就在眼前,离得很近。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点担心,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
“醒了?”江砚清问。
“嗯。”
“几点了?”
“六点半。”
江砚清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太阳还没出来。
“再睡会儿?”
沈知遥摇摇头。
“睡不着。”
江砚清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沈知遥往怀里揽了揽。
沈知遥靠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哥,你紧张吗?”
江砚清想了想。
“有一点。”
“我也是。”
江砚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别怕。有我。”
沈知遥“嗯”了一声,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七点半,两个人下楼。
沈父已经坐在餐桌边了,面前放着早餐,但一口没动。他看见他们下来,点了点头。
“吃饭吧。八点半出发。”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沈母一直给他们夹菜,自己却一口没吃。沈知遥低着头,把碗里的东西扒拉完,又抬头看江砚清。
江砚清冲他笑了一下。
“没事。”
八点半,车停在门口。
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司机是个陌生面孔,看见他们出来,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沈知遥一直握着江砚清的手。握得很紧。
车上没人说话。沈父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沈母坐在后排另一边,眼睛红红的,但没哭。江砚清和沈知遥坐在中间,手一直握在一起。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停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面。
江砚清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几个字,他没看清,也不想看清。
有人出来接他们。穿着制服,表情严肃。他把他们带进一间会议室,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
“你们先等着。”他说,“一会儿有人来问话。”
门关上了。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画。沈知遥坐在江砚清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他在桌子对面坐下,看着江砚清。
“江砚清?”
“是。”
“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有些事想问你。”
江砚清点点头。
警官翻开文件,开始问话。
问他的名字,年龄,住址。问他和沈家的关系。问他记不记得十二年前的事。
江砚清一个一个回答。
记得的,说不记得的,说不记得。
问到一半,警官忽然停下来。
“你记不记得,那天是谁把你带走的?”
江砚清愣住了。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一辆车。一个陌生男人的脸。有人把他抱上车,他回头看,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追着车跑。
那个身影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越跑越远,越跑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闭上眼睛,努力去看那个男人的脸。
模糊的。很模糊。
但他看见了一点别的——
那个男人手上有一道疤。长长的,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
“有疤。”他睁开眼睛,“右手手腕上。一道疤。”
警官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你确定?”
江砚清想了想。
“确定。”
警官在文件上记了什么。
又问了一些问题。江砚清都一一回答。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警官沉默了几秒。
“你愿不愿意出庭作证?”
江砚清抬起头。
他看见沈知遥在旁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看见沈母红着眼眶,看见沈父紧抿着的嘴角。
他想起那本账本。想起父亲留给他的东西。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愿意。”他说。
警官点点头,合上文件。
“今天就到这儿。需要你的时候,会再通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砚清一眼。
“你很勇敢。”他说。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知遥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
“哥。”他的声音闷闷的,“你真厉害。”
江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轻轻拍着沈知遥的背。
“没什么厉害的。”
“就是厉害。”沈知遥说,“我都不敢看那个警官的脸,你还能记得那么多。”
江砚清没说话。他只是把沈知遥抱得更紧了一点。
沈母在旁边抹眼泪,但她在笑。沈父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江砚清的肩膀。
“辛苦了。”他说。
江砚清摇摇头。
“应该的。”
那天回到家,已经下午了。
沈母做了一桌子菜,说是庆祝。庆祝什么,她没说。但大家都懂。
庆祝江砚清勇敢。庆祝这件事终于有了眉目。庆祝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
吃完饭,沈知遥拉着江砚清上楼。
“干嘛?”
“有事。”
进了房间,沈知遥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那个铁盒子。
他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不是日记,是一个新的,封面上画着一棵树。
“这个给你。”他递给江砚清。
江砚清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哥哥作证的日子。我陪着他。他很勇敢。”
江砚清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这是什么?”
“记录。”沈知遥说,“以后每次重要的事,我都记下来。这样你就不会忘了。”
江砚清抬起头,看着他。
沈知遥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认真。
“我知道你想起来了很多。”他说,“但我怕你还有想不起来的。所以我都记着。万一哪天你又忘了,可以看这个。”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把沈知遥拉进怀里。
“傻不傻。”他说。
沈知遥在他怀里动了动。
“不傻。”
江砚清抱着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沈知遥。小小的,躲在妈妈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想起那一个月,陪他搭积木,画画,躲在被窝里看童话书。
想起离开那天,回头看,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追着车跑。
想起这些年,一个人在福利院,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总觉得少了什么,但想不起来少了什么。
想起回来那天,沈知遥看他的眼神。那么冷,那么远,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但现在,那些都过去了。
他在沈知遥怀里。沈知遥在他怀里。他们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哥。”沈知遥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嗯?”
“你以后还会忘吗?”
江砚清想了想。
“不会。”他说,“有你记着,我忘不了。”
沈知遥笑了。
他抬起头,在江砚清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碰完他就缩回去,耳朵红红的。
江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沈知遥的头发。
“干嘛?”
沈知遥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盖章。”
“什么章?”
“证明你在的章。”
江砚清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他把沈知遥拉回来,在他额头上也轻轻碰了一下。
沈知遥的耳朵更红了。
但他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牙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