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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背负着罪孽 齐斯年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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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斯年一边翻着书页,一边开始在脑海里回想着灵最近做过的尾巴动作。对了,在超市的时候!
“我记得……他好像把尾巴竖得高高的,末端还轻轻抖了抖。就在遇到仓鼠老太太之前。”
齐斯年一边嘟囔着,一边随手往后翻,好巧不巧,刚好翻到了一页画着他当时看到的那种尾巴形状的插图。
插图上的猫,就像灵当时一样,尾巴笔直地竖起,末端还在微微颤抖。
……不过说实话,齐斯年现在也拿不准灵当时到底是末端在抖,还是单纯地炸毛了。
齐斯年把视线从插图移到了旁边的文字说明上。
“尾巴笔直竖起,末端轻轻颤抖。这是最高的爱意表达……只对信任且爱慕的主人展现——哎不是,什么鬼啊?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书里的用词简直露骨又甜蜜得让人牙酸。什么“最高级别的爱意表达”,什么“主人”。
齐斯年瞬间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脸颊,赶紧用手背用力按了按发烫的脸,然后像触电一样飞快地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画着一只尾巴耷拉着的猫。齐斯年突然想起,当时自己还纳闷呢:“本来好好的,尾巴突然就垂下去了,是不是不开心了?”
“那这又代表什么意思呢?……不开心?紧张?不安?”
齐斯年摸了摸下巴。那时候灵有什么好紧张不安的?齐斯年开始像侦探一样,试图还原从他尾巴竖起来到垂下去之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让我想想……一开始,自己是为了安慰灵,所以拍了拍他的背,然后还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应该就是那时候,自己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他高高竖起的尾巴。接着,他们就遇到了仓鼠老太太了,大家一块儿开了几句玩笑……
对,想起来了!就是当自己开玩笑问仓鼠老太太他们俩看起来是不是很般配的时候,灵的尾巴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垂下去的!
等一下,让齐斯年来重新梳理一下这神奇的逻辑:
当自己揽着灵的肩膀安慰他时,他表现出了“最高级别的爱意表达”。但当自己开玩笑问别人他们般不般配时,他却表现出了“不安和紧张”?
……这合理吗?这完全让人无法理解好吗?
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转折啊?齐斯年紧紧攥着手里的书,脑袋歪成了一个问号。
“咚”的一声,齐斯年的头磕在了旁边的玻璃窗上。冰凉的玻璃稍微让他发热的头皮冷静了一点。就算自己想得脑袋冒烟了,也还是想不通这其中的逻辑。
要是灵喜欢自己安慰他搂着他,那听到他说他们俩般配的话,他不是应该更高兴才对吗?
“……嗯?难道说,他觉得那句话是在捉弄他?”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这也并非不可能。毕竟他们刚见面那会儿,自己不管干点啥,灵都会满脸写着“你在性骚扰我”的嫌弃。
是啊。自己假装他们是新婚夫夫开玩笑,灵搞不好真的会觉得那是一种捉弄。虽然自己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绝对没有捉弄他的意思。在人类的世界,这充其量也就是个拉近距离的玩笑罢了……但很显然,那只古板又认死理的猫,绝对不是这么想的。
“唉——”
齐斯年长长地叹了口气。总之,自己这嘴上没个把门、喜欢瞎开玩笑的毛病,一时半会还真是改不了。但要是为了这点小事特意跑去向他道歉,好像又有点小题大做了,显得怪尴尬的。算了算了,这次就装作不知道,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齐斯年继续翻看着下一页,仔细地阅读着每一幅图画和说明。只要看到灵曾经做过的熟悉动作,他的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伴随着“原来那时候灵是这么想的啊”的恍然大悟,齐斯年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渐渐上扬。
刚才还堵在心口的那股烦躁情绪,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了。那无处安放、死死缠绕着全身的不快与紧张感,也像是不曾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取而代之的,是手掌心深处再次泛起的那种酥酥麻麻的痒意。没错,就在今天早上齐斯年把装着盒饭的袋子递给灵时,感受到的那种奇妙的触感。
齐斯年就这样,一边在脑海里如数家珍般地回忆着从初次见面到现在、灵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小动作,一边不知不觉地看完了整整一本书。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时间竟然已经快到下午四点了。
为了不忘记还没来得及看的那第二本书的名字,他一边往阅览室门外走,一边在嘴里还碎碎念地重复背诵着书名。
走到门口,齐斯年把书放进推车里。抬眼一看,刚才那位猫女管理员依然坐在前台。多亏了她的帮忙,自己才能解开心里的那些疑惑,于是齐斯年走上前,真诚地向她道谢:
“多亏了您,我才能看得这么尽兴。”
面对齐斯年的道谢,猫女管理员有些局促地回了个礼,脸上依然带着一丝紧张。不过,齐斯年能感觉得出来,那种紧张感并不是因为自己是个人类而产生的恐惧,也不像是面对陌生人的那种戒备。
既然确认了她对自己没有负面情绪,齐斯年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了。自己心里一直憋着一个问题,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问,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那个,不好意思,能请教你一件事吗?”
“嗯?啊,请问是哪方面的事……”
话到嘴边,齐斯年突然意识到猫女管理员也是劳动兽人的一员,便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是关于劳动兽人的事,很抱歉。但是你能告诉我……他们为什么需要工作呢?”
话一出口,齐斯年就紧紧盯着猫女管理员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万一她因为这个问题感觉被冒犯了生气了,把自己列入阅览室黑名单怎么办?
但出乎齐斯年的意料,她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反而是一脸茫然地愣住了。显然,她压根没想到齐斯年会问出这种问题。
看着她就这样呆呆地仰头望着自己,齐斯年赶紧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心里默默祈祷着“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条至理名言,在天界最好也通行!
“嗯……”
万幸的是,这位善良的猫女管理员似乎并不打算拒绝回答。她微微皱眉,认真地斟酌了片刻,然后像做贼一样,反复转头确认了周围没有其他人在场后,这才微微向前倾,把身子凑向了齐斯年。
看着她这副神秘兮兮的架势,齐斯年也十分配合地俯下身,凑了过去。
“其实如果我们不工作的话,是拿不到任何点数的。”她压低声音说道。
“啊,这个我倒是略有耳闻。”齐斯年点了点头。
“那么,您是好奇我们为什么会成为劳动兽人吗?”
齐斯年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确实很不解。明明其他兽人在这里都能过得轻松惬意,凭什么劳动兽人只要不工作,连在这个世界生存最基本的点数权利都要被剥夺?
更重要的是,齐斯年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他的灵,要被迫承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
猫女管理员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用力咬了咬下嘴唇。看着她比刚才还要犹豫挣扎的态度,齐斯年心里暗叫一声不妙,想着这次估计是听不到答案了。
他刚准备摆摆手,跟她说“如果实在觉得为难不回答也行”,没想到,她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了口。
“那是因为……我们都是背负着生前的罪孽来到这里的。”
她的声音很轻。
“作为惩罚,我们必须工作。如果拒绝劳动,就会彻底失去在这里生活下去的资格。那样的话……我们就没有机会留在这里,等待那个命中注定的人类出现了。”
***
厨房里,锅中的鲫鱼汤开始“咕嘟咕嘟”地欢快沸腾着。看着滚动的汤,齐斯年的脑子也跟着像烧开的水一样,乱成了一锅粥。
“那是因为我们都是背负着生前的罪孽来到这里的。”
图书馆猫女管理员那无奈的声音,就像按了单曲循环一样,在齐斯年脑海里挥之不去。
开什么玩笑?像灵这么乖巧的小猫咪能犯多大的罪?撑死了也就是翻翻垃圾袋找口吃的……那也配叫“罪孽”?可这帮人倒好,硬是给灵打上了“罪人”的烙印,不仅逼着他干活,还公然歧视他。
齐斯年再次深切地感受到,这个所谓的“天界”简直是既随心所欲又荒谬透顶,一股替灵打抱不平的委屈感瞬间涌上心头。
更让他憋屈的是,灵辛辛苦苦打工换来的那点可怜的点数,还得拿出来跟他共用。
这一刻,齐斯年陷入了比刚发现自己是黑户时还要深重的无力感之中。这算什么事啊?感觉自己简直就像个无能又窝囊的中年大叔,在厚颜无耻地剥削一只小猫咪!偏偏那个被剥削的小傻瓜还乐在其中,天天把尾巴翘得老高老高的。
唉……”
“……出什么事了吗?”
就因为齐斯年做饭时叹气的频率实在太高,灵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齐斯年摇了摇头,随口敷衍了一句“没事”,转身将洗净的茼蒿切成合适的小段。刹那间,茼蒿那种特有的浓烈香气扑鼻而来。
看着灵被这股刺激的味道冲得眼睛都瞪圆了,齐斯年原本就翻江倒海的内心顿时更不是滋味了。让这么单纯的一只小猫咪跟着自己受苦……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在脸上挤出一抹轻松的笑容对灵说道:
“味道很好闻吧?”
“……嗯,很奇特的味道。”灵吸了吸鼻子,“好像还有点发苦?”
“没错,鼻子真灵。这是一种自带苦味的蔬菜。”
齐斯年一边说着,一边将煮到半熟的素面下进鲫鱼高汤里重新煮开。等面条彻底熟透,他撒上切好的茼蒿,顺手关了火。茼蒿在锅里的余温下渐渐变熟、变软。
“今天我想试着找找看,那种‘好吃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