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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也想和你有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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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一路驰骋,最终停到一家私人医院门口。许如风大约是提前安排好了,主治医师在一楼等候。
抽血、化验、量体温,不到十分钟就出了结果。
“就是受凉引起的感冒,不是病毒感染,不用挂水,我给你开点退烧药,把体温降下来,后续注意好好休息,空调温度别开太低。”
私人医院单人VIP病房里各种设施一应俱全,沙发、电视、独卫,乍一看和高档酒店没有什么区别。
护士把开好的药送来,叮嘱了注意事项后关门离去。
顾砚坐在沙发上,许如风取出退烧药,又接了一杯热水递来。
“谢谢。”
许如风站在他面前,垂眼看着道:“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顾砚把退烧药送进嘴里,在他注视下喝了口温,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许如风问。
顾砚点了点头,起身躺到了旁边病床上。
“你睡吧,”许如风往门口处退了一步,“我先出去,不打扰你休息,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好。”
病房门关上那一刻,顾砚伸开手,掌心里躺着两枚小小的白色药丸,那是刚才趁着转身悄悄吐出来的退烧药。
他将药丸卷进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顾砚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有时候病好的太快也是一件麻烦事。
过了大半个小时,顾砚推开门,许如风坐在门口陪护椅上,见他出来后起身,“感觉怎么样?”
顾砚道:“好多了。”
许如风点了点头,转身问旁边护士要体温计。
顾砚抬手拦住他,“不用了,我想先回去。”
许如风顿了下,没有多说,“好,那我送你。”
回去路上,车里很安静,许家司机开的很稳,顾砚靠在后座闭眼假寐,呼吸浅而均匀。
他能感受到许如风偶尔会偏过头来看一眼。
回去后已是中午,顾砚上楼回了卧室,躺在床上,摸出手机给顾仲炆发去消息,“今天不用来接我了,有点发烧,提前请假回来了。”
顾仲炆收到微信时正和宋庭尧还有杜言坐在一起吃饭,看清内容后眉心蹙了起来。
“去过医院了吗?”
那边没有回。
顾仲炆停下筷子。
宋庭尧:“怎么了?”
顾仲炆摇了摇头站起,“你们先吃,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哎——啥事儿啊这么急?”
宋庭尧的话被丢在身后。
顾仲炆一路开着车回到家里,一楼客厅没有人,他径直上楼走到顾砚的卧室门口。
“咚咚咚。”
“进来。”门内传来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像是从被子里闷出来的。
顾仲炆推开门。
顾砚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泛着病态潮红的脸。
“阿嚏!”
他用手撑起身去够纸巾,眼睛被呛出生理性的泪水,鼻尖泛红。
顾仲炆快步向前把纸巾塞到他手里,又摸了摸额头,沉声道:“怎么这么烫?我去叫医生。”
顾砚摇头,躺下往被子里缩了缩,“不用,我去过医院了。”
顾仲炆:“吃过退烧药了?”
“嗯。”顾砚点头,“可能药效还没起来,我躺一会就好。”
“好。”顾仲炆看着他烧的泛红的脸,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睡吧,我去给你烧点热水。”
他刚要转身,手腕忽然被握住。
“别走。”
顾砚的手掌烧的滚烫,指尖却有些凉,握在他的腕骨上,力道不重,却引起一片酥麻。
顾砚抬眼看着他,声音低低的,“我不想喝水,也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
顾仲炆犹豫两下,片刻后坐在床边。
顾砚把手蜷回去,缩进被子里,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哑,“对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顾仲炆:“你说你发烧了,给你发消息又不回,我不放心。”
顾砚愣了一下,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些惊讶,“啊……我没看,不好意思。”
“没事。”顾仲炆说。
顾砚说让他陪自己说说话,但也不开口,顾仲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二人就这么沉默着。
良久,顾砚的声音低低的,“你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
顾仲炆没有想到他竟然察觉到了,更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直接问出来。
“我……”顾仲炆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我没有有躲着你,我们每天一起上下学,一起补课,一起做饭吃饭,我哪里有躲着你?”
“不一样的。”顾砚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
他被子拉的很高,只露了双眼睛在外面,此时因为发烧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颤动,声音很轻很轻,“仲炆,是我哪里做错惹你不开心了吗?”
顾仲炆心中猛的一酸,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脆弱的顾砚,声音不自觉的放低,“没有,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没有躲着你,别想太多了,好吗?”
顾砚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顾仲炆在这眼神里面逐渐败下阵来,内心早已溃不成军。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扒开了,被看透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那些未宣之于口的暗恋。
真是难看极了。
“仲炆,”顾砚的声音在被子里闷闷的,“你知道吗?虽然瞿阿姨和……顾叔叔对我很好,但我一直觉得很孤独,可能这么说有点矫情……”
“没有,”顾仲炆连忙抬头否认,“怎么会是矫情呢?”
他看着顾砚,忽然想起那天他们一起去吃烧烤,喝醉了的他坐在桌子旁轻声说:“你是第一个陪我来这里的人。”还有后面倚靠在肩上,说:“谢谢你今天陪我。”
还有更早的时候,他独自一人坐在顾宅的台阶上,寒风吹透他的衣衫,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时的顾砚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会希望有一个人能够站在他身边永远陪着他。
“你初来顾家时还那么小,”顾仲炆的声音十分柔和,“一个人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周围没有亲人和朋友,况且我爸我妈那个人也一向很严肃,你已经很勇敢了。”
顾砚笑了笑,像一个得到了夸奖孩子,“是吗?”
“真的。”顾仲炆认真的点头。
“其实我第一次来到顾家,见到你,我很高兴,”顾砚的目光落在某处,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觉得有一个能同龄人相伴,让我多了很多的安全感。”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但是你太耀眼了,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一群人围在一起,甚至在一些长辈面前也可以侃侃而谈。你会弹钢琴,会打篮球,会马术,还会击剑,会很多很多的才艺,而我什么都不会,甚至连普通话都说不好。”
“渐渐的我就有些害怕,我害怕站在你的身边会格格不入,我害怕你会觉得我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累赘,我害怕……你会讨厌我,所以我不敢跟你靠近。”
顾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顾仲炆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缓缓的攥起,酸的厉害。
他从来不知道顾砚竟然是这么想的。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顾砚是因为讨厌他,所以才一直躲着,于是他也不再主动,两个人就这样同在一个屋檐下,过着各自的生活。
想到顾砚一个人度过的那几年,那些孤寂的、无人知晓的日日夜夜,他心里就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悔恨。那个时候的顾砚,有没有对他失望过?有没有想过“如果顾仲炆能够来陪陪我就好了。”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累赘。”顾仲炆的声音有些哑,他往前探了探身,想离顾砚近一些,“我一直觉得你很优秀、很耀眼。你会写那么好看的字,还会画画,学习也那么好,你说我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围着,但其实你才是人群里面最耀眼的那一个。”
顾砚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真实,“那真是太可惜了。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就应该早一点主动。”
“怪我,”顾仲炆低下头,“如果以前我再主动一些的话,或许就不一样了吧。”
“那既然我们都错过了从前,”顾砚认真地看着他,“就不要错过以后了好不好?你根本不知道,我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敢靠近你。”
顾仲炆鼻尖一酸,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他不敢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勇气,才能让清冷如顾砚这样的人,在生病时这样小心翼翼地低头服软。
或许顾砚真的很害怕吧。害怕重新回到那种整个世界里只有一个人的状态。
“好。”顾仲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郑重。
“那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躲着我了?”顾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这几天一直在反省,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想和你一直相伴,我想有一个家。”
有一个家。
这四个字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进耳朵里,轻轻敲在顾仲炆心上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