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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深夜病床前与溃堤的心意 城市彻底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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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彻底沉入深夜,连路灯都昏昏欲睡,医院却永远没有真正的宁静。走廊尽头偶尔传来护士推车的滚轮声,病房区的灯光调得极暗,只留几盏壁灯洒下浅淡的光晕,将消毒水的冷味揉进每一寸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屿和林砚到家不过两个小时,两人都没真正睡着。林砚躺在床上,黑暗中睁着眼,耳边是隔壁房间哥哥压抑的翻身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他知道林屿也没睡,白天跑了整整一天,办住院、排队检查、跟医生沟通、安抚妈妈,连一口热饭都没好好吃,此刻就算躺在床上,心里也全是病房里的妈妈,全是悬而未决的病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林砚的思绪又飘回医院。妈妈睡着前苍白的脸,强撑着笑让他们别担心的模样,还有林屿跑上跑下时湿透的后背,眉头从未舒展的凝重,一点点在脑海里放大,搅得他心口发闷。他悄悄坐起身,抱着膝盖蜷缩在床头,指尖冰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回去陪着林屿,不想让他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独自扛着所有压力。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起身时,隔壁房间的门轻轻响了一声,紧接着,是轻缓的脚步声朝门口走来。林砚心头一动,立刻躺好,假装熟睡。
房门被轻轻推开,林屿的身影走了进来,依旧是白天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身上还带着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慢慢走到林砚床边,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砚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带着满满的担忧,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疲惫与温柔。他屏住呼吸,不敢动,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过了许久,林屿才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整夜未眠的痕迹:“我回医院守着,你在家好好睡,别乱跑,早上我给你发消息。”
林砚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坐起身,一把抓住了林屿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我跟你一起去。”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不容拒绝的坚定,手心紧紧贴着林屿的皮肤,能感受到他手腕上凸起的骨节,还有因为劳累而微微发凉的温度。
林屿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少年的手指纤细,却攥得很紧,指节都微微泛白,眼底是满满的固执,没有一丝睡意。他叹了口气,想抽回手,却又舍不得用力,只能轻声劝:“医院里熬人,你年纪小,熬不住,明天还要上学,在家睡。”
“我不小了,”林砚仰着头,月光落在他脸上,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眼眶微微泛红,“哥,你一个人在那,我睡不着。我不想让你自己扛,我们说好了的,一起守着妈妈,一起想办法,你不能把我丢在家里。”
那句“我们一起”,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林屿心上,又酸又软。他看着弟弟眼底的坚持,还有藏在深处的心疼,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何尝不想身边有个人陪着,不是作为哥哥需要强撑坚强,只是作为林屿,能有个依靠,能有人分担这份压得人直不起腰的重担。
沉默了片刻,林屿终究还是妥协了,伸手揉了揉林砚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好,带你去,但是不许闹,困了就在旁边躺会儿,一切听我的,嗯?”
林砚立刻点头,眼里瞬间亮起光,像得到了最珍贵的承诺,飞快地下床,套上外套,拿起手机,全程没让林屿插手,动作麻利得让林屿心头一暖。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出租车偶尔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坐在出租车上,林砚靠在林屿肩头,闭着眼,却能清晰地闻到林屿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与少年干净的气息,让他无比安心。林屿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眉头依旧紧锁,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林砚的手背,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医生说要等进一步检查结果,可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份隐隐的担忧,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深夜的医院比白天安静太多,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陪护的家属,蜷缩在椅子上打盹。两人沿着走廊往病房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醒其他病人。
推开病房门,里面一片静谧。妈妈还在熟睡,呼吸比傍晚时平稳了一些,输液袋挂在床头,药液一滴一滴,缓慢地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病房里只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暖黄色的光,勉强照亮病床周围,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压抑。
林屿示意林砚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边,低头看了看妈妈的脸色,又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发烧,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动作熟练又细心,全然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林砚坐在椅子上,目光一直追着林屿。看着他弯腰给妈妈掖好被角,看着他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妈妈,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无比挺拔。他知道,哥哥才十七岁,本该是在学校里无忧无虑,和同学打闹、为考试烦恼的年纪,却因为家里的变故,硬生生被逼着长大,扛起了整个家的重量。
心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林砚的理智。他悄悄站起身,走到林屿身后,轻轻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还有平稳的心跳。
林屿的身体瞬间僵住,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不敢动,也不敢回头。背后传来少年柔软的体温,还有淡淡的奶香,是属于林砚的味道,清晰地传到他的感官里,让他所有的克制都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哥,你累了吧,”林砚的声音闷闷的,贴着他的后背,带着浓浓的心疼,“你坐会儿,我来看着妈妈,你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能感受到林屿后背的僵硬,也知道自己这个动作太过逾矩,可他控制不住。他不想再藏着掖着,不想再在黑暗里偷偷触碰,他想给哥哥一点温暖,想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还有自己在。
林屿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的防线彻底松动。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林砚环在他腰间的手上,手心的温度包裹着他,力道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事,”林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压抑的情绪,“你别这样,被人看到不好。”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推开林砚,只是任由他抱着,后背靠着少年的怀抱,感受着那份难得的温暖,连日来的疲惫、焦虑、压力,好像都在这一刻减轻了些许。
“没人看到,”林砚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得更深,“现在是深夜,只有我们,哥,你别硬撑了,我看得出来,你很累。”
林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他怎么会不累,从得知妈妈不舒服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敢有一丝松懈。爸爸走得早,妈妈一个人把他们兄弟俩拉扯大,好不容易日子慢慢好起来,妈妈却病倒了。他是哥哥,他必须撑住,他不能倒,否则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可在林砚面前,他所有的坚强都像是纸糊的,轻轻一戳就破。他也是个少年,也会害怕,也会无助,也想有个肩膀可以靠一靠。
两人就这样站在病床边,一个从背后抱着,一个静静站着,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静谧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夜灯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不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妈妈在病床上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哼。林砚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耳尖瞬间通红,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刚才的大胆与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羞涩。
林屿也回过神,连忙走到病床边,轻声问:“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妈妈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糊,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没事,就是做了个梦,醒了。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们回家睡吗?”
“放心不下您,就回来陪着,”林屿笑了笑,刻意压下心底的情绪,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您再睡会儿,天亮了就好了。”
妈妈看着眼前两个儿子,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伸手摸了摸林屿的脸,又摸了摸林砚的头:“是妈妈没用,让你们跟着受苦了,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操这么多心。”
“妈,您别这么说,”林砚连忙开口,眼眶微微发热,“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该在一起,一点都不苦。”
林屿也点了点头,握住妈妈的手:“您好好养病,别的都别想,有我和小砚在,一切都会好的。”
妈妈看着他们懂事的模样,眼角湿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又慢慢闭上眼,沉沉睡去。
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林屿和林砚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浓浓的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愫。林砚连忙移开目光,走到陪护椅旁坐下,心脏依旧跳得飞快,刚才抱着林屿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心底,挥之不去。
林屿则坐在病床另一侧的椅子上,看着熟睡的妈妈,又悄悄看向林砚。少年低着头,月光落在他的发顶,显得格外乖巧,耳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粉色,可爱得让他心头一颤。他连忙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可脑海里全是刚才背后的温度,全是林砚软糯的声音,全是那些不敢言说的心动。
他很清楚,他们是亲兄弟,这份感情是禁忌,是不能被世人接受的,一旦越界,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无尽的风雨。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从林砚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喊哥哥开始,他就习惯性地护着他,宠着他,久而久之,这份守护变了质,变成了满心满眼的在意,变成了超出亲情的喜欢。他不敢说,不能说,只能拼命克制,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最深处,用哥哥的身份,守着他,护着他。
可越是克制,越是压抑,感情就越是疯狂生长。尤其是在这样的深夜,在这样压抑的氛围里,在林砚一次次的靠近与试探中,他的克制,快要撑不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深夜的病房格外漫长。林砚一开始还强撑着精神,后来实在抵不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的,慢慢靠在椅背上,睡着了。长长的眼睫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睡得很不安稳,眉头还微微皱着。
林屿看在眼里,心疼不已。他起身,轻轻拿起旁边的薄外套,走到林砚身边,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动作轻柔,生怕吵醒他。蹲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熟睡的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小巧的鼻尖,指尖忍不住轻轻动了动,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又缓缓收了回来。
“傻小子,”林屿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温柔与无奈,“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还要学着心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