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互尝 灯光亮 ...
-
灯光亮起，开放式灶台一字排开，暖光灯从头顶洒下来，把油烟照得氤氲柔和。镜头就位，厨房里只剩下食材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抽油烟机声。
苏妄走到自己的灶台前，动作熟稔地打开火。蓝色火苗“腾”地窜起，落在锅底，安静却有力量。
他把食材放下，指尖触到番茄的那一刻，整个人便沉了下来。这是他独有的状态——外界的声音都退成背景音，只剩食材在掌心的重量，和锅里渐渐升腾的热气。
直播间弹幕慢悠悠滚着：
【妄妄开始做饭了！好香！】
【这个灶台布置好温馨】
【期待他今天的料理！】
苏妄先处理芦笋。沸水焯过，迅速捞起，保持翠绿欲滴的色泽。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刀都稳得像经过千次练习。镜头扫过他握刀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有粉丝发：【这手也太会做饭了吧？】
没等他多看两眼，一道身影已从右侧靠近。
祈时砚走到了隔壁灶台。
男人开了火，动作同样精准，却比苏妄多了一份从容的矜贵。再普通的厨房，也被他打理得体面利落。
苏妄垂眸，假装专注于手里的芦笋，指尖却悄悄加快了节奏。
如果苏妄再多想想就一定可以想到：节目组一开始就把他们两个排这么近，肯定是有原因。
祈时砚作为这个节目的投资人，昨天和导演千叮咛万嘱咐，不管怎么样都要把他和自己家妄妄一个组！
两个灶台中间只隔一个空位，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是五年前就刻在记忆里的气息，如今再钻进鼻子，依旧让他心口莫名发涩。
祈时砚的第一个动作，是切黄油。
块状黄油入锅，慢慢融化，滋滋轻响，和昨天苏妄直播间里的声音分毫不差。
苏妄的手，顿了一秒。
【祈老师动作好熟练】
【两个人好养眼。】
【妄妄的芦笋处理得好细】
祈时砚切蒜时，抬眼淡淡瞥了苏妄一眼。
对方低头埋着头，不说一句话。
他眼底掠过浅淡笑意，快得像从未出现，随即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被镜头收录：
“番茄处理得不错。”
苏妄愣了一下，抬眼时，目光与他短暂相触。
那双眼眸深邃如潭，里面盛着的东西太复杂，他看不透，也不敢深究。
“谢谢。”他轻声回，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话落，他立刻低下头，指尖加快了翻炒的速度，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
直播间敏锐了几分：
【？祈老师主动搭话了？】
【这俩气场挺搭的】
【他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别乱猜啊！】
苏妄的番茄熬出了汁，红亮浓郁，香气在棚内缓缓弥漫。他放入芦笋翻炒，动作轻快却不乱，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另一边，祈时砚的牛排下锅。
油脂遇肉，滋啦一声响起，浓郁肉香瞬间散开，与番茄的酸甜交织，成了一种格外勾人的味道。
镜头给了特写。
两种不同的香气，两种不同的节奏，像两种错开的人生，此刻却又在同一张灶台前，缠得难分难解。
苏妄一边翻炒，一边无意识地往右侧偏了偏头——
他能看到祈时砚握锅铲的手。骨节分明，动作不急不缓，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第一次学做饭，连火都不敢开太大，是祈时砚坐在他旁边，手把手教他控火，教他怎么看牛排的熟度。
如今再同框，却隔着五年时光，隔着镜头，隔着“顶流影帝”和“美食博主”的鸿沟。
苏妄心头轻轻一紧，连忙收回目光，指尖微微发颤。
他压下那点翻涌的情绪，往锅里淋了少许酱汁，动作刻意放得沉稳。
可那股熟悉的气息，却像无孔不入的风，绕着他转。
祈时砚那边，牛排翻面，浅金色的外皮煎得焦香四溢。
他淡淡瞥了眼苏妄的锅，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
“你的番茄汁很浓。”他再开口，语气淡得像随口提起。
苏妄微怔，指尖一顿：“嗯，喜欢这种口感。”
“我也是。”
祈时砚补了一句，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很家常。”
苏妄没再接话。
可心里却清楚——
他们好像，从来没有真正陌生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烟火气渐浓，空气里藏着的心动余温，也越来越明显。
两个男人各自忙碌，却又在无形之中，被彼此的节奏牵连着。
苏妄刻意和祈时砚保持着最远的视线距离，只在余光里，偷偷捕捉他的身影。
直到烹饪过半，主持人笑着走进来，拿着话筒打破沉默：
“现在我们来进行一个小互动——两位主厨可以为彼此试尝一道半成品。”
苏妄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祈时砚也微微抬眼，眸色深了几分。
镜头快推，弹幕瞬间活了：
【！！试尝！要来了！】
【救命我真的觉得可以磕！】
【啊啊啊老公好帅啊！】
这时候的苏妄，指尖蜷了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不敢看祈时砚，只盯着锅里还在翻炒的芦笋，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逃避。
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逃避。
五年没见，他想起自己当时的抛弃。
祈时砚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随即恢复从容。
他没有主动靠近，只是从容地放下锅铲，侧身看向他，语气平静：
“妄妄的看着就很好吃，先尝尝你的？”
苏妄抬头，撞进他温和的眼眸里，心脏像被轻轻撞了一下，连忙移开目光，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我……我先尝祈老师的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却刻意和祈时砚拉开了一臂的距离。
手里接过祈时砚递来的干净小勺，指尖微微颤抖，连碰都不敢碰他的手。
祈时砚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得更深，却没有再靠近。
两人的距离，在镜头前近了，却又在无形之中，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
近到苏妄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远到他不敢抬头，不敢直视那双熟悉的眼睛。
灯光暖得暧昧，烟火缭绕间，两个男人站在各自的灶台前，像隔着一条五年的长河。
苏妄的心跳乱得厉害，手里的小勺几乎握不稳。
他低头，用小勺舀了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
肉香在嘴里炸开，焦香与黄油的醇厚交织，是熟悉的味道。
可他尝不出半分滋味。
只觉得——
心跳得太快，快要跳出胸腔。
祈时砚看着他吞咽的动作，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轻声问：
“味道如何？”
苏妄猛地回神，连忙放下小勺，指尖擦了擦嘴角，声音有些急促：
“很好吃。”
说完，他立刻后退一步，拉开更远的距离，低头看向自己的灶台，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区。
“我去看看我的芦笋。”
他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播间的弹幕依旧热烈，却多了几分懂的意味：
【哈哈哈哈妄妄落荒而逃了！】
【祈老师好温柔！啊啊啊老公我也要吃你做的饭！】
【苏妄这是害羞了吧！！】
【救命我真的要磕了！】
苏妄背对着祈时砚，站在灶台前，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不敢回头，只盯着锅里的芦笋，心里乱成一团麻。
逃避没用。
他清楚地知道。
可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面对那个五年前被抛弃的人，面对这段被他刻意尘封的过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逢。
烟火气还在升腾，香气还在弥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互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