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5章:赏梅宴上的笨诗 腊梅开了。 ...

  •   腊梅开了。

      不是一下子全开的。是从那棵树靠东面的一根枝条上先冒出来的。一朵。很小。蜡黄色的,半卷着,像一颗刚露了一条缝的幼牙。

      她是早上推开窗时看到的。窗纸一推开,冷气涌进来之前,先闻到的是气味。极淡的、冷甜的、像把冰糖含在嘴里还没化时鼻腔里泛起的那丝凉。那是腊梅的香。她愣了一下。上次看那根枝条还是一粒紧裹着的花苞,裹得密密实实,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熟睡。

      现在醒了。

      小秋在身后收拾床帐,嘴里念叨着今天沈家有赏梅宴。请了几位相熟的官家女眷来府上坐坐。都是女眷,赏梅、行令、喝酒、闲话。"老太太前两天就吩咐厨房备花糕了,用的是去年腌的桂花,闻着倒香。"

      她应了一声。手搁在窗框上。窗框是旧木的,冬天摸上去像摸一块深秋的石头——不是冰冷,是那种寒意已经渗进纹理里拔不出来的凉。

      她的指甲碰了一下窗棂上的漆面裂纹。漆裂得很细,像一条干了的河道。

      赏梅宴。

      她知道这种宴席是什么样的。不是为了赏梅。梅花是一个由头。由头的意思是:所有人都知道来了不是为了看花,但所有人都同意假装是为了看花。这种假装有它的好处。它为所有坐在席上的人提供了一个共同的、安全的、不需要暴露自己的话题。聊梅花就好了。聊什么品种、哪家的梅开得好、去年南山的雪比今年早了半个月。只要不聊自己。

      她穿了一件素灰色的夹袄。没有绣花,领口只滚了一道极窄的靛蓝色边,细得几乎看不出来。小秋替她梳了一个平髻,插了一根银簪。不是新银,是那种寻常的旧南银,偏暗,不怎么亮。

      "小姐今日怎么不戴那支白玉簪?"小秋问。

      "太亮了。"她说。

      小秋没追问。

      ---

      宴席设在东跨院尽头的廊下。

      游廊是抱厦式游廊,带顶,顶上铺了灰瓦。瓦缝里塞着枯草,冬天的风一吹,枯草就抖,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极远处用指甲划布面。

      腊梅就在离游廊三步远的地方。那棵树不大,树干只有碗口粗,铁灰色的,上面有裂纹——不是被斧子砍出来的那种,是年深日久自己裂开的,每一条裂纹都长得很慢、很耐心,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枝条伸得很开,向四面八方分出去,细的像铁丝,粗的像鞭子。

      花开了七八朵。还在初开的阶段。花瓣半卷着,颜色是介于黄和白之间的那种蜡色,像刚从蜂巢里挖出来的蜂蜡。有几朵开得大些的,花瓣微微往外翻,露出里面褐红色的花蕊——花蕊极小,像一点掉了的铁锈。

      空气里全是腊梅的气味。

      冷甜。像把一颗冰糖埋在冬雪底下,隔着一层雪去闻——糖的甜味还在,但被冷空气压住了,只剩下一缕极薄的、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甜丝丝。

      客人到了四位。都是临安城里相熟的官家夫人女眷。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岁不等。穿得素净,但料子都极好。缂丝的、暗花的、织金的。她坐在最末座。末座离腊梅最近。花枝从她头顶斜过去,有一朵花几乎垂到她的鬓角边——她能感觉到那朵花在冷风里微微颤抖,像一只极小的、冷硬的蝴蝶停在她的头发旁边轻轻扇翅膀。

      花糕端上来了。切成菱形的小块,嵌着桂花碎,颜色泛黄,闻起来有一种腌过很久的甜到发闷的甘腻。酒是温的,小瓷盅装的,黄酒,倒进杯子里还冒着极细的热气。她端起杯子来抿了一口。酒液入喉的时候先是温软,然后再是一种极轻淡的辣,然后是回甘——那股回甘在鼻腔里绕了一圈,和腊梅的冷香撞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有人提议行酒令。

      "以梅为题。各人吟一句。前人的也行,自己的也可。规矩从简——说得好的奖杯酒,说得差的罚吃一块花糕。"提议的是坐在主席的那位老夫人,姓李,六十余岁,说话带笑,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像折扇一样打开。

      众人纷纷应了。

      第一位的是坐在她右手边的赵家少奶奶——年纪与她差不多,穿了一件青藕荷色的缂丝长褙子,鬓边别了一枝绒花。赵少奶奶想了想,吟的是林逋的句子:"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说完还笑了笑:"我才疏学浅,只能借一句林和靖的。"

      众人又笑。有人附和说这两句虽然用滥了,但放在今天赏梅的场合里倒也应景。

      她在心里静听。

      这两句当然好。好在"暗"、"斜"两个字。"暗"字把梅花从繁花俗艳堆里拎出来了,"斜"字给了枝条一个姿态,不是笔直的、不是死硬的,是偏斜过去的,像一个人把手臂无意识地搁在椅背上。林逋写梅写的好不只是形,写的是一种"不与人争、但你绕不开"的姿态。

      但赵少奶奶选这两句的原因和这些精妙之处全无关系。她选的只是"安全"。这两句是全天下读书人都知道的咏梅名句,说出来绝对不会出错,不会被比较,不会暴露自己到底懂不懂。就像在考试时抄了一个标准答案。

      第二位的是陆家大嫂,三十出头,手里捏着一柄团扇。冬天捏团扇,不是为了扇风,是为了拿着个东西挡脸的下半部。陆大嫂吟的是:"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王安石的。

      更安全。比林逋那两句还安全。这两句几乎是启蒙学童教材里的东西了。但陆大嫂吟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她真的在认真思考过之后才极其慎重地选了这两句。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是看不起。是觉得可惜。

      "凌寒独自开"五个字里,最好的是"独"字。王安石写这个"独"的时候,写的不是梅花的高洁,写的是他自己。站在所有人的对面,一个人扛着变法的天下压力,那种不被理解的死硬刚硬。这五个字是政治家的骨头,不是一朵花的品格。

      但今天坐在这里的人,没有人在意王安石的骨头。她们在意的只是这两句够体面、最正确、说出来绝对不会被挑错。

      第三位的是李老夫人自己。她笑着说了一句自己编的打油诗:"老枝上头冒春寒,不及堂前暖玉盏。"

      这不能算是诗。句法平庸,没有用典故,对仗也完全不讲究。但它有它的精到之处。它说的是:"我不夸那些清高了,大家一起喝酒比赏梅花重要"。这是主座老人的场面话。场面话不需要好。场面话要的是让在座的所有人都觉得热络舒服。

      李老夫人说完,众人皆笑捧场。第四位是陈家二姑娘。陈二姑娘没作夸张吟诗——她直说:"我实在不懂",推拒了两遍之后勉强说了一句:"梅花开了真好看"。

      满座都笑了。笑得极为善意。有人打圆场说:"这才是真性情。"

      然后,轮到她了。

      "沈家少奶奶,该你了。"

      她放下酒盅。杯底有一圈浅浅的酒渍,黄酒的颜色,像旧宣纸上的陈年水痕。

      她其实在轮到她之前的很久就已经想好了。

      不是想好了说什么,是想好了说什么样"程度"的诗。

      她举起小酒杯,微微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得体。不深不浅。嘴角的弧度,和在座其他人笑的弧度差不多,就像一扇扇窗户开出了同样大小的安全缝隙。

      "我也不大懂诗。"她说,"就记得小时候背过一句,'寒梅著花未'。"

      王维的《杂诗》。"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

      这首古诗不差。但单用这一句在行令赏梅的这种名流场合里,它太浅显了。浅得像用一把短柄勺子在极深的井里打水,勺子根本碰不到底。其他人用的哪怕是林逋还是王安石,至少都有一层梅花本身品格的描写或态度。她这句,完全变成了一句白话问候:花开了没有?没有评价,没有高度,更没有任何立场。

      就像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内宅平庸妇人,只记得小时候浅学背过这么最通俗的一句,随口就说出来了。

      有人笑了。善意的笑声。"沈少奶奶倒是谦虚。"

      "是真的不会。"她说,"我小时候背书不上心,只记住了这种最短的。"

      众人又笑了起来。笑声在廊下散开,被冬天干冷的空气一裹,变得脆脆的,断成零碎的响动,像有人在极远处折断枯萎的树枝。

      ---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半截。

      冬天的日光短。众人进来的时候天还是大白昼,散出去的时候天光就成了铅灰色。像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湿布,光透不过来,只剩下一种均匀的、闷闷的暗。

      客人们纷纷散了。走的时候都极客气。"下回我做东,请大家来我府上坐。""好好好,到时候把赵大人家那株绿萼梅也搬出来赏。"笑声渐渐远去。

      她站在廊下。等最后一位客人的轿子消失在巷口,她才转过身来。

      小秋在收拾桌席。花糕还剩了几块。酒壶里还有半壶黄酒,已经凉透了。瓷杯子里残存着的酒液在冷空气里凝了一层极薄的膜,像琥珀色的碎冰。

      "小姐今天说的那句诗,"小秋一边收着碗筷一边小声问,"是故意说得不好的吧?"

      她看了小秋一眼。

      小秋不懂诗。小秋连字都识不全。但小秋跟了她十几年——从薛家跟到沈家,从她十二岁跟到她十七岁。十几年时间足够一个人学会一件事:看不懂诗,但能看懂她。小秋不懂她的好词坏词,但看得懂她说话时嘴唇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对。在念好诗和敷衍笨诗的时候,她嘴角的细微发力是不一样的。就像一个人在笑的时候,如果嘴角微微偏左,那一抹笑就绝不是给正对面的人看的。

      "嗯。"她说。

      小秋把杯子叠放好。没有再追问什么。

      但她知道小秋想问。小秋的发问不是用嘴——是用动作。她收杯子收得慢了半拍。这刻意慢下来的半拍在小秋那里就是一种安静的等候。

      她靠向游廊的柱子。柱子是木质的,刷了暗红色的漆,冬天摸上去发凉,但没有那种刺骨的冰——是一种被老漆包裹住的凉,隔着层薄皮。她的后背贴住柱身,能感到木头原本的粗糙纹路隔着素灰夹袄的薄棉,微微压着她的肩胛骨。

      "小秋。"

      "哎。"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说一句好的吗?"

      小秋摇了摇头。

      她看着院子里那棵腊梅。花朵在暗下来的铅灰色天光里变得模糊了轮廓。白天看还是鲜洁蜡黄色的,现在像被暮色擦了一层灰,黄得不那么干净透亮了。但是它的冷香气味反而更浓了。天冷了入夜之后气味就会变浓——不是味道变了,是周围空气的温度变低变稀薄了,稀薄的空气像一面四处漏风的破墙,什么气味它都拦不住。

      "我不怕被小瞧。"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小秋不是站得在三步之内,这句话就会被寒风吹散。

      "我怕被注意。"

      小秋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下了。

      她没有继续解释。有些话说出一半就已经代表全部了。再多说半句就会变成一种申辩的懦弱。她不想申辩。

      被小瞧是绝对安全的。就像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灰色石头,所有人的目光扫过去都会毫不留恋地跳过不看。石头下面到底藏了什么,没有人有闲心去翻看。

      被注意是极度危险的。

      一旦被注意到了,那块石头就会被翻开。翻开了,就再也合不上了。

      她想起了出嫁前一晚在薛家自己卧房里亲手烧掉的那些旧词稿。铜火盆里的纸灰翻卷成的一只只能飞却断了翅膀的黑蝴蝶。

      那些词是极其惊艳却只有她自己看过的。从写下来到成灰烧掉——全程只有她一个人的目光抚摸过那些墨水字迹。那些字是干净的、干干净净的——从来没有第二双外人的浊眼刺穿丈量过它们。

      上午今天她说出那句极蠢笨的"寒梅著花未"的时候,她是在深思熟虑地把自己狠狠缩成了比陈二姑娘那句"梅花开了真好看"刚好只冒出多半寸存在感的草芥妇人。那半寸,刚好高到不会被嘲笑当成粗鄙文盲,又刚好低平到了绝对不会被席上任何人当成一回事去看待。

      这是一个绝佳无比的安全死角位置。她用了整场行酒令的时间,极其精密地计算测距出了这个位置。

      ---

      小秋收完了桌上的杯碟残羹,端着木托盘从游廊往后厨房那边去了。

      她一个人独自站在空落落的游廊下。

      风又起了。不大。是那种临安冬日傍晚特有的风——不是刮过来的,而是从地面一层一层慢慢升浮起来的,像有什么极寒冷的东西从青砖石缝里往上丝丝渗着。冷风吹过那株独开的腊梅枝条时,黑瘦的枝条变得极其轻微地颤栗了一下。幅度被压得很小,半卷的花瓣并没有飘掉——但花蕊深处似乎有一粒什么极细碎的东西被风摇落了,静静地跌落飘在走廊台阶下的青石湿砖上。极小极微末,暗得根本让人看不清。

      廊顶飞檐上有积雪。

      不多。只有极薄的一层。那是前几天临安城刚下的那场小雪,地面上的雪花早已经化成了水,只有檐瓦翘角背阴处上还留着薄薄的、死硬没有化完的半指寒雪。雪面已经不是那种纯粹的白色了,经过风吹烟磨,变成了一种灰扑扑的、带着老旧瓦灰味道的脏白。

      庭院里的风又刮过一阵。这一次的风势比刚才猛了一点。

      瓦檐上凝结的积雪被风猛地吹落下来一块。不是完整的一整块冰——是细碎粉末状的,像有什么人把一把细粗盐从高处狠狠抛撒下来,纷纷砸落在了她没有任何遮挡的右半边素灰棉袄肩膀上。她感知到了。最先到达的是极轻的、微弱几乎没有实质重量的点滴碰触,像是黑夜里有什么不具名的小东西用指尖很轻地叩点了一下她的单薄冷肩头。然后,才是那股透骨的凉。凉得渗人,因为隔了外面那件夹棉的单衣,那粒碎雪化成的冷意用了两下足足的时间才刺探肌肤渗进肉里,就像是一滴极其冰冷的针水缓慢渗透掉落在一张干燥发脆的薄纸上——一滴一滴,一圈一圈极其缓慢冰冷地洇湿开来。

      她没有伸手去掸。

      她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长廊青砖那里。右肩上沾落着那一小撮冰冷的冬日碎雪。雪晶在隔衣的人体薄弱体温烘烤下正在慢慢水化。化成了冰的水分子会一点点顺着棉麻渗陷进内里衣料,最后在深灰色的表面上留下一大块不可逆的洇湿深色冷印子。

      她依然没有伸手去掸开。

      像有什么极沉的东西从天而降,轻轻地却又死死地按住了她。

      不是按住了她的肩膀。是按死了她身体里某个原本准备本能去反抗抽动的部分——那一部分想立刻伸出左手去迅速干净地拍掸掉这恶意的风雪,想快速躲退回到温暖燃烧着炭火盆的深闺房间里去,去赶紧换上一件没有湿漉的干爽新衣裳,想赶紧和世人一样去做那些极其"正常合乎逻辑"的抵御动作。但是她整个人就像一块凝固冰冻住的生铁一样,完全没有挪动一厘一毫。她任由那粒令人发寒的雪就这么静静待融死在她的右肩头上。

      因为她极度贪恋在这个残破灰暗的孤寂黄昏偏院此刻——在这个短短只有一刻钟的无光空档院子里,再也没有了第二双带着审判打量的外在浊眼。这里没有任何人再在高台暗处窥测观察她究竟念了一首多蠢的笨诗、身上又穿着多么符合庸常体统旧年样的不合身灰暗老衣裳、她赔出来用来应酬微笑的那嘴角弧度是否精准无误够不够完美得体。她终于能够毫无顾忌、任性肆意地留任着一粒可怜无主的冰凉碎雪永远安眠死坠停留在自己肩头上,绝不被驱逐掸落。这是此时此地她能够在这巨大无边死网里,所攫取盗窃到的唯一一种极其极其微小、小到几乎根本不能拿去算作奢望"自由"的,绝对悲凉冷硬彻骨的隐秘释放与绝对自由主权。

      极远的地方,传来了脚步声。

      从前院穿过抄手游廊走过来的方向。她太认得那个脚步踏底的冰冷沉着节奏——不快也不慢,步幅极其精准均匀。硬底面布鞋踩踏在廊下青砖冷地面上的发出摩擦碰撞反弹声音干脆利落,绝对没有任何一丝犹豫或拖泥带水的多余迟疑。

      是他回来了。

      她默然矗立,最后贪婪地停顿强留等了极其短暂的一下。一直等到那阵毫无生气的均匀脚步沉重之声眼看即将转过正屋院角、穿过半圆形的青砖老月门洞、马上就要全貌暴露出现在这道长长东跨院冷清入口的那最后一个呼吸的极危瞬间——她这才猛然极速地抬起了那只忍耐许久被攥握到泛着白关节青筋的低垂左手,将那右肩之上最后一点不舍融化的灰白残雪,给狠狠用力一把掸除了个干干净净。

      用力掸击拍落衣料缝隙的那十分之一秒时,食指粗糙尖端狠狠擦碰到了深灰夹袄肩缝处布料。肩骨布缝上遗留沾沾翘起了一点脏污的泥灰粉末——那是从老旧高瓦飞檐上连带着砸落的旧雪,层层包裹着一路从那些常年不见光日的瓦片深缝里给裹挟生拉带下来的旧年陈灰。她的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交叠深深摩挲碾压了一下那一点黑褐色的泥灰迹。那灰是干硬细碎粉末状的、像极了干旱荒山上的浮沙,并且带有一种极其荒凉如早已被熊熊烈火无情焚烧过殆尽的腐败干焦土气微腥。

      东跨院子寒冷夜半风中的那棵唯一暗色腊梅影子,正在铅块般沉降坠下的极厚黯淡暮色中渐渐仅剩下一团模糊黑色轮廓的单薄。淡黄色的幼小冷蕊死花眼看已经彻底看不清颜色了。但是那股冷硬的沉沦香气味依旧苦苦悬留飘荡着。

      极度冷甜的。极其单薄命微隐忍的。那冷入心脾肺底的暗香,就像是此时此刻正有什么看不见面貌的神衹凡人,正在极其无穷极其遥不可及的外在世界远方边缘,沉沉地代替她,深深且不可挽留地长长替她叹出了一口长长的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