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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深渊的凝视与孤塔的倒计时 霜落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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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落城的上空,天塌了。
那个由埃里克的皇室之血强行撕开的黑色虚空,犹如一只属于宇宙的巨大独眼,冷冷地俯视着这片渺小的冰原。
那根探出黑洞的触手,并非寻常生物的血肉,而是由无数张扭曲的、痛苦的人脸和惨白的远古鳞片拼凑而成。它仅仅只是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蠕动了一下,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重压,便犹如实质的十万座大山,轰然砸在霜落城的城头上!
“砰!砰!砰!”
城墙上,数以千计的冰国残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这股不属于人间的神明威压碾成了肉泥。鲜血瞬间染红了城墙的每一个缝隙。
埃里克倒在血泊中,心脏的血窟窿还在不断涌出鲜血。这位枭雄的五脏六腑已经被重压挤碎,但他依然死死瞪大着那双充血的眼睛,看着天空中那令人作呕的伟大存在,嘴角扯出一抹极其疯狂、满足的惨笑。
“埃利奥特……一起……下地狱吧……”
伴随着最后一口血沫咽下,沃尔夫冰帝国的一代霸主,为了那可笑的霸业,死在了自己亲手召唤的深渊之下。
“闭嘴,老东西。地狱不敢收朕。”
埃利奥特站在风暴的中心,黑金大氅被狂风撕裂。
他现在的状态,极其危险。
天空中那个真正的远古海神投影,嗅到了他体内那股庞大、纯粹却又“叛逆”的本源魔力。作为真神,它正在极其粗暴地试图夺回自己被“偷走”的力量!
“呃——”
埃利奥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脸上、脖颈上那些代表着堕神的黑色深渊咒文,此刻犹如被烧红的烙铁,散发出刺目的暗红色光芒,仿佛要活生生从他的皮肤里剥离出去!
痛。比万箭穿心还要恐怖百倍的灵魂撕裂之痛。
海神的威压在命令这具“容器”跪下,臣服,然后交出所有的控制权。
“想让朕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埃利奥特浑身骨骼都在极其危险地作响,他的膝盖被压得微微弯曲,但他那双犹如黑洞般的眼眸中,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戾气,“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不仅不退,反而极其疯狂地逆着那股重压,强行调动体内那股抢来的魔力。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化作锋利的刀刃,死死抵抗着天空中的引力拉扯。
这是一场凡人意志与神明法则的终极拔河!
而在他身旁,西奥多的处境同样凶险万分。
“嗡嗡嗡——!”
西奥多手中的“镇渊”剑,在感受到真神降临的瞬间,竟然发出了极其剧烈的震颤。这把饮了魔血的妖刃,本能地想要臣服于天空中的那个庞然大物,它疯狂地试图挣脱西奥多的手掌,甚至将暗红色的煞气反向刺入西奥多的掌心,试图控制这个剑士的神经!
“孽畜,你以为你是谁的剑!”
西奥多浅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残暴的狠厉。
他没有去抵抗天空中的威压,而是猛地将左手按在镇渊那锋利的剑刃上,狠狠一拉!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血槽疯狂灌入剑身。西奥多用自己那属于落日圣殿第一剑士的绝对意志,混合着滚烫的鲜血,极其霸道地强行镇压了剑灵的叛乱!
“给老子安静!”
西奥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双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躁动的镇渊剑死死按在了城墙的青石板上!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在神明威压下浑身咒文如烙铁般燃烧、却依然死撑着不肯弯下脊梁的堕神帝王,心脏狠狠地抽痛。
“陛下!”西奥多拔出镇渊,顶着那足以将骨头压碎的重力,一步一个血印地走到埃利奥特身边,将自己的肩膀死死抵在埃利奥特的后背上,替他分担那恐怖的威压。
“别硬抗……斩断它的引力场!”西奥多在狂风中嘶吼,镇渊剑上的煞气被他强行凝聚成一线。
埃利奥特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滚烫体温,眼底的黑色魔炎瞬间爆燃。
“好。”
暴君的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狞笑。既然拔河拔不过,那就剁了这只手!
……
而此时的鎏金皇城,星坠塔顶。
狂风骤雨,雷电交加。
皇城外城的街道已经彻底被惨绿色的渊海鲛族淹没,它们犹如一群闻到了绝世美味的行军蚁,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着内廷的星坠塔攀爬。
“放开我!你们这群南方的贱民!放开我!”
星坠塔最高处的露台上,十岁的冰国小质子被粗大的铁链死死绑在那根巨大的青铜避雷针上。他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流着强酸口水爬上来的深海怪物,终于吓得尿了裤子,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洛伦茨站在他身边,浑身已经被雨水和鲜血浸透。他脚下的塔顶四周,堆满了从地下陵寝里搬出来的所有炼金火药桶。
而在通往塔顶的最后一道铁门前,莉娜·兰瑟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女官服,手里握着一把火铳,腰间挂着一枚火折子。
“统领,它们突破第二层了。”莉娜的声音在暴雨中依然冷静得可怕,但握着火铳的手却因为脱力而在微微颤抖。
“退上来,把铁门锁死。”洛伦茨拔出那两把卷刃的直刀,走到铁门后。
莉娜退回塔顶,极其吃力地将厚重的生铁门闩拉上。
这道门,挡不住鲛族大军多久。一旦门破,怪物涌入,只要莉娜手中的火折子一扔,整个星坠塔顶,连同那个流淌着海神钥匙血脉的质子,将和他们一起化作漫天灰烬。
这是真正的死局。
洛伦茨转过头,看着在暴风雨中显得极其单薄的莉娜。这个女孩,本该在御膳房里安心地研究新菜谱,却因为这场神魔的战争,被硬生生逼成了与他并肩赴死的战士。
“害怕吗?”洛伦茨走到她身边,深灰色的眼眸中,褪去了暗卫统领的冷酷,只剩下一抹极其深沉、内敛的温柔。
“怕。”莉娜没有逞强,她看着洛伦茨满是伤痕的侧脸,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眼眶发红,“但我哥哥在北境拼命,我也不能丢了兰瑟家族的脸。而且……”
她顿了顿,伸出那只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极其用力地握住了洛伦茨那只满是粗茧的大手。
“有你陪着,黄泉路上,也不算太黑。”
洛伦茨浑身一震。这位哪怕被千军万马包围也未曾动摇半分的铁汉,在这一刻,反手死死将女孩的手攥进掌心。
“砰!砰!砰!”
塔顶的铁门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顺着门缝渗透进来,生铁门闩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
它们来了。
洛伦茨松开莉娜的手,双手重新握紧直刀,挡在莉娜身前。
莉娜深吸了一口气,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火苗在风雨中摇曳,犹如帝国最后的一缕生机。
“准备点火。”洛伦茨低声下令。
铁门,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