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诸神黄昏与凡人黎明 ...
-
深渊的阴霾刚刚散去，破晓的晨曦洒在鎏金皇城的废墟上。
抗神同盟的战士们还未来得及为生还欢呼，一股比深海巨兽更令人绝望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所有人的头顶。
“结束了，凡人的闹剧。”
天穹之上，星月的光辉悄然收敛。刚刚还赐予伊利亚斯无上神力的月神黛安娜，此刻已经冷漠地收回了所有的法则。这位高居云端的神祇，重新恢复了她那绝对中立、旁观万物生灭的姿态。对于她而言，深渊既然已经退却，凡人的死活便再与她无关。
而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真正的噩梦才刚刚苏醒。
“呃……”
西奥多猛地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洒在残破的石板上。他手中那把流转着星辰光辉的【黯银圣剑】，此刻正发出刺耳的嗡鸣。剑柄上属于【仁慈与袒护之神·伊丝塔】的白银神格，竟然像活物一般生出无数道光刺，狠狠扎进了他的经脉。
不远处的埃利奥特同样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身上的【支配神铠】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暗金色的神火不再受他控制，而是化作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了他的骨骼。
诸神，卸磨杀驴。
“你做得很好，我最完美的容器。”
【血刑与支配女神】那充满傲慢与残忍的声音，在埃利奥特的脑海中回荡，“深渊已除，但这片大陆的平衡还需要维持。现在，拿起你的刀，去杀了那个代表仁慈的兰瑟。用他的死，来重铸你的铁血王座。”
同一时间，伊丝塔悲悯却冰冷的神谕也在西奥多灵魂深处响起：“我的剑鞘，你的使命尚未结束。斩杀暴君，让这片焦土重新沐浴在仁慈的荣光之下。这是你生来就该背负的宿命。”
神明降下完全体神格，根本不是为了拯救凡人，而是为了在深渊退去后，重新掌控这两个最强大的容器，让奥汀与兰瑟的宿命对决再次上演！
两股不容抗拒的真神意志，强行操控着两人的身体。
埃利奥特不受控制地举起手，掌心凝聚起足以将半座皇城夷为平地的暗金神火。而西奥多则双眼充血，握紧了黯银圣剑，剑尖直指暴君的心脏。
“给朕……滚出去！”
埃利奥特死死咬碎了牙关，嘴角溢出黑血。他拼命想要压下那股杀意，但在真神的绝对法则面前，凡人的抵抗显得如此微弱。西奥多的身体也在剧烈战栗，剑刃一寸寸地逼近埃利奥特，眼角滑落绝望的血泪。
难道拼尽一切战胜了深渊，最终还是逃不过自相残杀的命运？
“老子真受够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棍了！”
一声带着几分虚弱、却依然桀骜不驯的冷笑打破了死局。
伊利亚斯抹去嘴角的血迹，踉跄着站了起来。月神黛安娜抽走了神力，他现在只是一个魔力透支的普通精灵。但他看着眼前被迫拔刀相向的两人，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释然的决绝。
他曾经确实想过，如果西奥多属于自己该多好。但他更清楚，这把清冷高傲的白刃，只有在那个暴君身边，才能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西奥多，我这辈子都没做过赔本买卖。今天，就算是我送你们的最后一份新婚贺礼！”
伊利亚斯毫不犹豫地燃烧了体内最后、也是最纯粹的精灵王室心血。他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狠狠撞入了两大神格的力场交界处！
“自然法则·灵魂枷锁剥离！”
伊利亚斯用自己的生命力作为代价，硬生生在两位神明的意志封锁中，替他们撕开了一道只有短短三秒钟的缝隙。
“就是现在！毁了神格！”伊利亚斯倒在血泊中，冲着他们嘶吼。
三秒钟。
这点时间根本不够他们发动任何反击魔法，却足够他们做出这世上最疯狂的抉择。
埃利奥特眼底的暗金神火瞬间被纯粹的执念取代。他没有去攻击体内的神格，也没有去抵挡西奥多刺来的圣剑。
他猛地向前一步，主动迎着西奥多的剑锋，张开双臂。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西奥多被埃利奥特紧紧地、死死地抱在怀里。两人以一种毫无防备、将彼此揉进骨血的姿态，在这诸神注视的废墟上，完成了最不留退路的拥抱。
西奥多的剑锋贴着埃利奥特的侧颈擦过，而埃利奥特滚烫的胸膛，则死死贴着西奥多胸前那块正在暴走发光的白银神格。
“埃利奥特……”西奥多在这令人窒息的紧抱中，听到了暴君如擂鼓般的心跳。
“既然他们想要这副容器，那就连同这些见鬼的神格一起，全给他们毁了！”
埃利奥特的声音在西奥多耳边炸响，透着破釜沉舟的暴戾与深情。他毫无保留地引爆了自己体内的所有本源斗气，连同深渊残留的诅咒一起，毫无防御地倒灌进自己的经脉，去冲击那块【支配神格】！
西奥多瞬间读懂了他的疯狂。这位一直隐忍、悲悯的骑士，在这一刻彻底抛弃了所有的教条。他闭上眼，双手死死回抱住埃利奥特宽阔的脊背，将体内那股属于魔刃的煞气全面解放，向着自己的【仁慈神格】发动了自毁式的冲锋！
他们宁愿舍弃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宁愿废掉自己这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宁愿重新变成两个随时会流血死去的凡人，也绝不拔剑指向对方！
“疯子！你们这两个疯子！”
两位神明终于发出了惊恐的怒吼。他们感受到了神格的崩塌。
“轰——！！！”
凡人的爱情与执念，在这紧紧相拥的姿态中，化作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刃。两块高高在上的神格碎片，在两人自毁经脉的绝命冲击下，终于承受不住这极端的排斥力，在他们的胸腔内轰然炸裂！
暗金色的神火与白银的圣光化作漫天碎屑，消散在清晨的风中。
诸神的枷锁，被彻底粉碎。
失去了神格的支撑，两人体内的力量瞬间被抽空。埃利奥特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重重地向前倒去。但即便是在昏迷的最后一秒，他的双臂依然犹如铁铸一般，将西奥多死死锁在自己的怀里，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
西奥多承受着经脉寸断的剧痛，任由两人一起跌落在废墟的尘土中。他感受着那个将自己紧紧包裹的怀抱，苍白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一个没有神明阴影、真正自由的笑容。
晨光大亮。
加兰、莉娜、洛伦茨以及残存的战士们，静静地围拢过来。他们看着废墟中央那对紧紧相拥、浑身是血的男人，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骄阳战旗的猎猎声。
神座已然崩塌，凡人的纪元，在这一刻，于废墟之上悄然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