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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夜袭 来学手艺的 ...


  •   来学手艺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将作监的门槛日日被踩得发烫。老百姓不懂朝堂波诡,不知边关战火燎原,更不知暗处有双眼睛死死盯着这方小院,他们只记着——这里的师傅心善,教手艺不收分文,不骂不打,学会了就能打犁、造磨、修水车,能凭着一双手撑起自家的日子。

      城南的老张头又来了,这次没抱新打的犁头,怀里揣着半袋粗面,愁眉苦脸地找阿钝:“阿钝小哥,家里磨盘老得转不动了,磨出的面糙得硌嗓子,你教教俺,咋打个新的?”城北的李寡妇也牵着半大小子赶来,衣角还沾着田埂的泥,拉住阿钝的袖子就说:“阿钝哥,俺家水车转得越来越慢,浇地都赶不上趟,你有空去瞅瞅?”阿钝没推辞,手把手教他们画图纸、认榫卯,教完便让他们自己动手装配,指尖的老茧蹭过铁件,留下淡淡的温度。

      学堂里,丫丫正领着小孩子们认零件,声音柔却清亮,指尖轻点卡榫,教他们分辨槽口与轴心。二狗坐在最后一排,身子微微前倾,耐心陪着学得慢的孩子摆弄零件,粗粝的手掌轻轻握住孩子的小手,一点点纠正偏差。新狗子抱着一摞零件,跑得脚不沾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笑得眉眼弯弯,递零件的动作又快又准。一切看着和从前没两样,可院子里少了石头他们的身影,风掠过棚子,都比往日多了几分空落。

      阿钝发现异常,是五月二十八的深夜。

      夜风卷着戾气,刮得墙头的铁片“叮当”乱响,像是谁在暗处磨牙。他站在瞭望台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巷口——王哥蹲在墙根下,身影融进阴影里,一动不动,和往常一样警惕。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像藤蔓似的疯长,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觉得空气里都裹着一股冷冽的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风声呼啸,铁片震颤,还有自己沉稳的心跳声,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可下一秒,一丝极轻的脚步声,穿透风声,钻进耳朵里——很轻,却很密,不止一个人,正贴着墙根,悄悄靠近。

      阿钝的手瞬间按在弩上,冰凉的铁身贴着掌心,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低头望向院子,月光洒在青砖上,泛着冷霜似的光,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咚”的一声轻响,后墙方向传来东西落地的闷响——不是一个,是好几个,动作极轻,却还是逃不过他的耳朵。

      阿钝抬手,指尖重重敲了敲瞭望台上的铁片,“铛——”一声脆响,刺破夜空,瞬间惊醒了整个院子。学堂里的灯猛地亮起,丫丫第一个冲出来,手里紧紧攥着弩,发丝凌乱,眼底却满是警惕;二狗从棚子里飞奔而出,手里握着铁锤,锤头还沾着未干的铁屑,脚步踉跄却坚定;阿箬从柴房冲出来,腰间的刀已出鞘,寒光一闪,映着月光,眼神锐利如鹰;巷口的王哥也瞬间起身,拔刀出鞘,脚步如风,冲进院子。

      “后墙!”阿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夜风,精准传到每个人耳中。

      话音刚落,几道黑影从后墙翻了进来,动作迅捷如猫——三个,不,四个,都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凶光的眼睛,手里握着长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杀意。他们落地时刻意放轻脚步,可四人同行,终究还是发出了细碎的声响。为首的黑影四下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语气狠戾:“分头找!能拿的全拿走,拿不走的,砸了!”

      阿钝早已举弩瞄准,指尖扣下扳机,“咻”的一声,弩箭带着破空之声,精准钉中为首黑影的肩膀。“啊——”一声惨叫,黑影踉跄着摔倒在地,鲜血瞬间浸透了黑衣,在青砖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另外三个黑影愣了一瞬,随即红了眼,挥舞着长刀,朝着瞭望台的方向冲来。

      阿钝来不及装箭,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栏杆上,震得他胸口发闷。一把长刀劈面而来,寒气直逼面门,他侧身急躲,长刀“哐当”一声砍在木栏杆上,木屑飞溅,震得他虎口发麻。又一刀接踵而至,势大力沉,他弯腰下蹲,长刀从头顶掠过,削掉几根发丝,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在身后的木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就在第三刀即将劈下的瞬间,一道身影疾驰而来,阿箬手中的长刀精准挡住了对方的刀刃,“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映亮了两人的脸庞。阿箬的刀又快又狠,每一刀都直逼要害,黑影被逼得连连后退,却依旧不死心,挥舞着长刀反扑,两把长刀反复碰撞,“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撞得人耳膜发疼。

      阿钝趁机快速装箭,再次举弩瞄准,可阿箬与黑影缠斗得太过激烈,身影不停移动,快得让他无法锁定目标。他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两人,指尖微微发力,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与此同时,另外两个黑影绕过缠斗的两人,直奔学堂而去——那里有孩子,有图纸,还有尚未完工的零件。

      “咻——”丫丫的弩率先响起,弩箭精准射中其中一个黑影的小腿,“扑通”一声,黑影跪倒在地,捂着小腿惨叫不止,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染红了裤管。另一个黑影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二狗已挥舞着铁锤冲了上去,“嘭”的一声,铁锤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黑影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肩膀瞬间塌陷下去,长刀“哐当”落地。

      这边,阿箬的缠斗已到了白热化。黑影的刀法刚猛凌厉,一刀接一刀劈下,不留丝毫余地,阿箬硬生生挡住三刀,手臂被震得发麻,第四刀劈来之时,她手中的长刀被震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当啷”一声落在三丈外的地上。黑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举起长刀,朝着阿箬的头顶劈去——

      “咻——”阿钝的弩箭准时射出,精准钉进黑影的喉咙。黑影的动作猛地僵住,瞪大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握着长刀的手缓缓松开,长刀“哐当”落地。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随即重重倒下去,喉咙里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砖,再也没了动静。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夜风刮过铁片的“叮当”声。丫丫蹲在地上,弩依旧举着,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苍白如纸,眼底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惶恐;二狗握着铁锤,站在学堂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铁锤上的血滴落在青砖上,“嗒嗒”作响;阿箬站在原地,手里没了刀,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又缓缓移到阿钝身上,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阿钝放下弩,指尖依旧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只是眼底的寒意,比月光还要冷。

      王哥从后墙方向跑回来,身上沾着不少血迹,却不是他自己的,他喘着粗气,语气急促:“跑了两个,往巷口外跑了,太快了,追不上!”

      阿钝轻轻点头,没说话,缓步走到那个被射中肩膀的黑影面前,蹲下身。黑影捂着肩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鲜血从指缝里不停涌出,染红了他的指尖。阿钝伸出手,一把拔出他肩膀上的弩箭,“啊——”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留一个活的。”阿钝的声音很沉,没有多余的情绪。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两个被丫丫和二狗打伤的,已被王哥捆住,扔在墙角,蜷缩着身子,不停发抖;另一个被他射死的黑影,依旧躺在地上,喉咙上的弩箭还插在那里,鲜血早已凝固。阿钝蹲下身,拔出那支弩箭,在黑影的黑衣上轻轻擦去血迹,缓缓收进箭囊,动作沉稳而冷漠。

      他走到阿箬面前,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声音放缓了些许:“受伤了?”

      阿箬轻轻摇头,指尖微微蜷缩——她的手被刀震得发软,掌心磨出了红痕,却没有伤口。她看着阿钝,看了许久,眼底的复杂渐渐褪去,终究没说一句话。

      阿钝没再追问,转身走向那些尸体,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搬到墙根下,王哥连忙上前帮忙,两人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沓。

      丫丫依旧蹲在地上,弩还握在手里,指尖的颤抖却丝毫未减。狗子快步跑过来,蹲在她身边,小小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带着刺骨的寒意,还在不停发抖。狗子没有松手,就那样紧紧握着,小小的手掌,传递着微弱却坚定的暖意。丫丫看着他稚嫩却坚定的脸庞,愣了片刻,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眼底的惶恐也淡了几分。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快步走进学堂。被惊醒的孩子们缩在角落里,眼神里满是恐惧,那个脚够不着地的孩子,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卡榫。丫丫走过去,轻轻拿起那个卡榫,递到他手里,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事了,再装一遍。”

      孩子接过卡榫,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冰凉的铁件,虽然还有些发抖,却还是认真地装配起来。丫丫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眼底的恐惧渐渐褪去,轻轻舒了口气。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院子里,阿钝和王哥还在处理尸体,二狗正用布擦拭着铁锤上的血迹,阿箬则捡起了自己的刀,正用布细细擦拭着刀刃上的血痕,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

      可没人注意,墙角那个被捆住的黑影,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光,悄悄转动着头,将院子里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而巷口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正是之前跑掉的黑影之一,他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纸条,上面画着一个简易的小蒸汽机轮廓,转身,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朝着汴梁城暗处的方向而去——那里,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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