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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慕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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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明的烧第二天就退了，他醒过来时看见慕怀清坐在旁边。
慕怀清察觉到慕明醒了，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仍然是冷淡的，慕明早已习以为常的眼神。
只是这一次，慕明似乎在他母亲那万年不变的冰冷眼神中看见了点别样的东西，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和嘲讽，然而那厌恶和嘲讽中，又仿若蕴藏着不易察觉情绪。
慕明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那不是他一直从慕怀清那里接受的负面情绪。
母子俩之间像是陌生人一样，谁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李锦华和向阳的到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李锦华熬了点煮得稀烂的粥，用保温桶装着，跟向阳一起来医院看慕明。
“慕明！”向阳人未到声先到。
慕明听见向阳的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向阳推开门进来，李锦华紧跟其后。
向阳跑到慕明床边，伸手摸了摸向阳的额头，又摸自己的额头：“你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慕明摇头，向阳开始唧唧哇哇地跟慕明说话：“你知道吗？你昨天晚上可吓人了，还这样！”
向阳吐出舌头歪着脖子学着慕明抽搐的样子抽了几下：“还翻白眼呢！吓死我了！”
李锦华笑着跟慕怀清打招呼，打开保温桶：“向阳！别吵了！让慕明先吃点东西！”
向阳颠颠跑到另一边，接过保温桶要喂慕明，慕明说：“我自己来。”
“行吧。”向阳把保温桶塞到慕明怀里，坐在床边跟他说话。
李锦华看着两个小孩这样，笑了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应该是明天。”慕怀清说：“医生说要观察两天。”
李锦华和向阳在病房陪着慕明，快中午了才回家。
慕明住了两天院，第三天才回家。
元旦一过，过年就进入了倒计时。
向阳和慕明只上了一个星期学就迎来了期末考试，试一考完，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
向阳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每天尽情地在小区里撒欢儿。
年味越来越浓，四处张灯结彩，就连小区里的树枝上都挂上了灯笼。
向阳本来以为今年要在新房子里过年，结果被向伟光和李锦华通知要回老家，因为老家还有爷爷奶奶。
向阳倒是不怎么失落，毕竟回老家他是高兴的，村里一大帮熊孩子呢，只是有点惋惜过年不能跟慕明一起玩了。
向阳一回老家，就把慕明抛诸脑后，整天跟着村里的熊孩子炸牛粪玩。
相比起来，慕明就无聊多了。
向阳不在，没人跟他玩，他就只能看书。
所幸朝闻道没有关门，慕明也不至于没地方去。
慕怀清已经放假了，可她连自己房间门都不怎么出，唯一出房门的次数，也只有吃饭的时候。
慕明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只知道某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闻到了香味，还有楼上楼下传来的剁砧板的声音，以及小区里的放炮仗的小孩子们互道新年快乐的声音，还有此起披伏，从早上开始，就没停下来的鞭炮声和烟花声。
整个世界仿佛都笼罩在新年的欢声笑语中。
慕明趴在窗户上，看见小孩子们都换上了红色的棉袄，家家户户贴上了窗花，唯独他们家仿佛对新年毫无所觉，冷冷清清的，什么都没有。
今天慕怀清连吃午饭的时候都没出来，慕明煮好了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犹豫许久，有些忐忑不安地走了过去，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他听不清楚慕怀清说的什么，不过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来她的声音很温柔。
这是慕明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听见慕怀清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慕明到底没勇气敲开那扇大门，转身走了。
家里的气氛太过安静，是跟外面的热闹非凡比起来时尤甚，安静得过了头，就显得压抑。
慕明被这死一般的寂静压得喘不过气，他莫名的烦躁起来，心里产生了不想留在家里的冲动。
慕明拿起钥匙出了门。
现在正是中午，吵闹了一早上的小区里又安静了下来，一个人都没有。
欢笑声从家家户户的窗户缝里传出来，伴随着空气里的饭菜香味一起，萦绕在慕明耳边。
那么近，又那么远。
明明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明明那种阖家幸福的烟火气近在咫尺，只是隔了一道薄薄的墙，就是这堵墙形成了一道天堑，成了慕明无论如何都逾越不了的鸿沟。
慕明一个人漫无目地闲逛，不知不觉出了小区。
今天除夕，街道上的店铺全部都关了门。
就连卖年货的超市都只开半天门，已经关了店铺回家过年去了，整条街道上都冷冷清清的。
他走着走着，走到了朝闻道，书店大门洞开，柔和的灯光将整个书店烘烤得温暖明亮，轻柔温婉的纯音乐断断续续地从书店里飘出来。
慕明有点意外，今天除夕，所有店铺都关门了，这家书店居然还开着门。
慕明突然有种被驱逐许久，在流浪的途中终于找到了同伴的欣喜感。
走进了书店，发现老板坐在窗户边的沙发里，正对着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晏尘之所以没闭店，只是因为他不想一个人面对那令人难以忍受的孤寂。
他没抱今天会有人来看书的奢望，只是觉得开着店，哪怕没人来，都比关着店门要热闹一点。
仿佛只要这门开着，这个世界就没有抛弃他似的，哪怕他仍然是一个人。
顾晏尘也没想到，今天居然还有客人上门，显然也有点意外，待看清是慕明后，笑了起来：“吃饭了吗？”
慕明经常来书店，顾晏尘已经记住了他。
慕明点点头，顾晏尘又问：“今天还来看书？”
慕明：“可以吗？”
顾晏尘说：“当然，我开书店就是为了这个。”
慕明本来还有点担心顾晏尘今天不营业，得到顾晏尘的答复后放心了。
慕明去选了一本书，坐在书桌后看了起来。
顾晏尘关了店里的音乐，他对慕明的到来很高兴，还特意倒了杯牛奶放在慕明看书的桌上。
慕明有些不解，顾晏尘笑着说：“今天除夕，这算是回赠老顾客，考虑到你是小孩，不能喝咖啡，请你喝杯牛奶。”
慕明：“谢谢。”
顾晏尘笑了笑，自己也去找了本书，坐在慕明对面翻了起来，只是他翻不了一会儿，又坐在沙发上发起呆来。
慕明年纪不大，但自小到大的环境使然，让他懂事开始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他看得出来，顾晏尘的心情很不好。
顾晏尘心不在焉的，自然没察觉到慕明在悄无声息打量他。
慕明发现他总是对着窗外发呆，脸上却不是茫然的，反而带着淡淡的忧伤，眼神里希冀和失望总是如影随形，像是知道自己所期盼的东西是不切实际的，可又总是不死心地抱着那一缕可怜的幻想。
不知道为什么，慕明觉得他有点可怜。
三点多钟的时候，书店门口挂着的铜铃响了起来，慕明和顾晏尘同时往门口看去，一个男人推开玻璃门，裹挟着寒风进屋来。
那个男人带着寒气进屋来的那一刻，慕明就发现，顾晏尘的眼神不一样了。
尽管他脸上仍然是平静的，甚至可以用面无表情来形容，可一个人的表情可以伪装，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
这个男人进来的那一刻，顾晏尘的眼神都温暖了起来。
男人手上拎着几个打包袋，以及一个精致的纸袋，进门先四处看了一眼，发现慕明和顾晏尘坐在窗户边，走了过来：“晏尘，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那家蛋糕店的蛋糕。”
他说着话，又对慕明笑道：“今天过年还来看书？”
这男人慕明也是见过的，他经常泡在顾晏尘的书店里，有时候甚至反客为主地替顾晏尘招待客人。
慕明甚至经常听到书店的客人说他做的咖啡比顾晏尘这个老板做的咖啡还好喝。
由于慕明是小孩，在这店里唯一能喝的东西只有白开水和牛奶，不能喝咖啡和茶，于是究竟顾晏尘做的咖啡好喝还是这男人做的咖啡好喝他也不知道。
慕明点头，姜世安说：“小孩子不都喜欢玩吗？你怎么跟别的小孩不一样？”
慕明自然没办法回答姜世安，选择了沉默。
“在你的认知里，小孩就一定要没心没肺地在外面疯玩？”顾晏尘坐在沙发上没动，乜了姜世安一眼。
他的语气不怎么友善，带着淡淡的火药味。
慕明将注意力转移到顾晏尘身上，他很奇怪，顾晏尘明明对姜世安的到来很高兴，为什么又要做出这样一副样子来。
“说得对，谁规定全世界的小孩都必须在外面疯跑？”姜世安倒是不生气：“倒是我刻板印象了。”
顾晏尘听他这么说，闷闷地不吭声了。
姜世安毫不客气地挤在顾晏尘身边，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开始拆包装袋：“我给你带了点好吃的，小朋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慕明。”慕明说。
“慕明。”姜世安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他询问地看着慕明：“一起吃点？”
慕明刚想拒绝，姜世安又说：“今天过年，别人留你吃饭，你是不能拒绝的哦。”
慕明家从来不过年，慕怀清也从来不会跟他说过年的风俗规矩。
不过他虽然没吃过猪肉，到底还是见过猪跑的，多多少少从别人嘴里听说过一些过年的习俗，笼统地说就是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他不知道姜世安说的是真是假，不敢轻易触霉头，只好点头。
顾晏尘被慕明这模样逗乐了，笑了起来。
姜世安带来的东西还挺齐全，鸡鸭鱼肉应有尽有，他又去吧台后面翻出两听啤酒，拿了一大盒牛奶，挑着各色水果各捡了两个，摆了满满一桌。
三个人坐在一起，姜世安倒了两杯啤酒，一杯牛奶，端起酒杯说：“来，碰一个。”
慕明和顾晏尘举起酒杯，三人碰了个杯，姜世安说：“新年快乐。”
顾晏尘的眉眼也舒展了，嘴角略略勾着：“新年快乐。”
慕明还是第一次跟别人过年，也是第一次过年，他家过年向来都跟平时一般无二的，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年”的滋味。
“新年快乐”这句祝福语似乎真的有种魔力，慕明仿佛在这句简简单单的祝福当中领略到了点“快乐”。
他很开心，觉得自己也应该说点什么，想了想，说：“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说得好！”姜世安大笑起来：“书读得好就是不一样啊！说出来的话都让人那么顺心！来！再来一个！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顾晏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凝滞了一瞬，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
这顿年夜饭一直从下午三点吃到暮色朦胧还没停，慕明贪恋这来之不易的热闹，不愿意回家。
三个人有意无意地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刻意不去看窗外暮色渐浓。
过了不知道多久，窗外的烟花撕裂的漆黑的夜，本该一片寂静的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热闹起来，人声鼎沸和连绵不绝的烟花声终于惊动了屋里的三人。
“十、九、八——”
外面开始倒计时，烟花争先恐后飞向天空炸成一朵朵绚烂的花朵，人们瞳孔里倒映着绚丽夺目的烟花，脸上洋溢着对新年即将到来的兴奋。
“三、二——”
“一——新年快乐！”
新年的钟声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悠然响起，那一声一声抑扬顿挫的悠扬钟声不紧不慢，飘荡在这喧嚣的夜里。
代表着新年的钟声一响，更多的烟花和鞭炮同一时间炸了起来，整片天空亮如白昼。
三个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新的一年到了。
慕明回家的时候，烟花还没停。
姜世安和顾晏尘不放心他一个孩子回家，要送他，被慕明拒绝了，今天过年，外面一直有人，不会出事。
两个人一想也是，便没有坚持。
慕明回到五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他进屋去把门一关，就把那热闹非凡关在了门外。
屋里没开灯，于是这黑洞洞的家便随着窗外闪烁的烟花明明暗暗。
慕明借着忽明忽暗的光芒看了眼屋里，桌子上的碗还摆在原来的位置，里面的面早已经凉透了，面早就坨了，面汤被泡发的面条全部吸收了。可笑的是一整天了，里面的面条除了被泡发了点之外，似乎没什么变化。
慕明在客厅里站了会儿，最后摸着黑回了自己房间。
接下来几天，慕名终于找到了去处，每天早出晚归，整天整天地泡在朝闻道里，恨不得连晚上都睡到书店里。
姜世安好像跟慕明一样没地方去一样，每天都来。
这几天人少，三个人无所事事，就一人找本书看，有时候兴致来了，还摆上棋盘下下棋。
过了初一初二，寂静的街道开始缓慢复苏，街道两旁的店铺开始开张了，书店里也渐渐有了人气。
年初五，回老家过年的向阳终于回来了。
他回来第一件事就去敲慕明家的门，结果久久没人敲门，于是转头往楼下跑。
李锦华看着脚都还没踏入过家门的向阳往外跑，问道：“去哪儿？”
“我去找慕明！”向阳已经跑没影了，楼梯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向阳兴冲冲地冲进朝闻道，四下看了看，确定目标后一阵风似的跑到慕明跟前，一把抓掉慕明面前的书。
慕明抬头，瞧见是向阳，笑了起来：“你回来了！”
向阳笑嘻嘻地看着慕明：“怎么样？！想我没有？！”
慕明点头，向阳说：“走！回家！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向阳不由分说，拉着慕明回了家。
回家后，向阳把自己从老家带来的腊肉腊肠，以及一系列瓜果点心、土特产等成堆地往慕明家抱，把慕明家的餐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然后开始在那一堆东西当中翻捡，告诉慕明哪个是特意给他留的，哪个是他尝了觉得好吃，从别人手里抢过来自己都没舍得吃专门给他留的。
“还有这个！”向阳拿着一盒巧克力晃了晃：“听说这是进口的，我姑姑吹得天花乱坠！我尝了尝，味道其实没多大区别，就是比咱们国家自己造的甜，你尝尝……”
他把巧克力递给慕明，慕明接了尝了一小块，向阳问：“好吃吗？”
慕明答道：“好吃”
向阳听了，沉吟少顷，说：“早知道你喜欢这玩意，我就把我姑姑家的全给你拿回来。”
他又看了眼桌子上，在那堆东西里翻了翻，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想了很久，才一拍脑门：“我忘了！你等我一会儿！”
向阳一溜烟跑回家，过了会儿，兴冲冲抱着一大堆盒子回来了。
他将那一大堆东西放在地上，兴奋地说：“这都是我严格挑选出来的，专门给你带回来的，绝对好玩！”
慕明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炮仗啊！”向阳说：“你没玩过？！”
慕明诚实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