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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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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顾客和周星哲除外。
因为这两个人是贱人。
可他的忍耐力一遇到慕明,就自动清零了。
慕明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露出点手足无措的无辜和茫然,就能让他莫名的暴躁。
向阳其实潜意识里是很想把慕明当成一个小孩保护起来的,可他实在欠缺这方面的经验,从小到大也基本上没怎么接触过弱势群体,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弱势群体相处。
关键慕明他是个男人,也不需要他像保护小女孩一样去保护。
可他又实在见不得他那模样,于是每次看见慕明露出这种表情时,心里那种茫然无措和无能为力就会自动转化为莫名的暴躁。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向阳顿时邪火四射,没好气道。
慕明被向阳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不知所谓,他有些发懵,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露出了什么装可怜的表情,说:“我没有啊。”
李锦华照着向阳后脑勺呼了一巴掌:“你抽什么风?!你吼人家明明干什么?!”
向阳被李锦华糊的脑子前倾,差点把脸埋碗里去。
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过激了,于是讪讪地不吭声了。
慕明到底没跟着李锦华一家回农村老家,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一辈子在老家自由自在惯了,要接到城里来似乎也不现实。
最后还是李锦华一家三口回去了,不过临走之前,李锦华给慕明准备了满满两冰箱的菜,都是做好的,装在保鲜盒里,吃的时候拿出来热一热就好了。
尽管有冰箱和保鲜盒,可熟食终究是保不了几天鲜的,为了避免慕明一个人饿死,李锦华还亲自教了慕明做点简单的饭菜,比如蛋炒饭、番茄炒鸡蛋、炒小青菜等丝毫不需要技术含量的炒菜。
慕明学得有模有样,炒出来的菜谈不上有多好吃,但也能勉强入口。
“还是请个保姆吧,”李锦华还是不放心:“你要是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请个钟点工就行,每天来给你做三顿饭,打扫一下卫生。”
慕明自然是拒绝的,一来他确实不喜欢家里有人,二来他也实在没废到自己饿死自己的地步。
毕竟他只是不会炒菜,下面条他是会的,用白开水煮点青菜这种丝毫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他能搞定,以前慕怀清不管他,他每天从学校回来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他最后没扭过李锦华要请保姆这个决定,只好退而求其次,坚持要求自己出钱,还是被李锦华单方面拒绝了。
李锦华安排好了慕明的事,悬着的心也没有完全落到实处,嘱咐慕明照顾好自己,于是就这么怀着担忧之情回家了。
“我过了年就回来,”向阳拍着慕明的肩膀说:“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一个人晚上不要出去玩,记住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不认识的人找你帮忙不要去,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知道吗?”
慕明:“……向阳,谢谢你的关心,但我今年十六岁,不是六岁。”
向阳:“……”
向阳这才反应过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跟自己一样体型高大,在古代都能当三个孩子他爹的人了,当即十分尴尬,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台阶下,于是恼羞成怒,给了慕明一拳,骂道:“不识好歹!”
然后走了。
慕明没有送他们下楼,站在窗户边看着他们出楼梯口。
向阳临上车前,回头冲慕明挥了挥手:“在家里等我回来!”
李锦华和向伟光也回头跟慕明挥手告别:“照顾好自己!”
慕明点了点头,跟他们挥手。
楼下三人上车,车子发动,离开小区。
慕明注视着向伟光的车,等向伟光开着车消失在拐角处也没有动一下。
快过年了,小区里又挂上了红灯笼。
楼下面一如往常地响起了鞭炮声,只不过玩鞭炮的小孩又换了一副新面孔。
慕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嬉笑打闹的小孩发呆。
西南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很少见太阳,今天又是个阴天,屋里屋外的光线都不好,四处都是雾蒙蒙的。
家里四处都阴沉沉的,总给人一种光照不进来的错觉。
慕明没有开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喜欢不开灯待在家里,把自己藏在黑暗里。
慕明不知道自己在窗户前站了多久,等他被敲门声惊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小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
他走过去开门才知道,是李锦华请的那个钟点工来了。
这是个略微有点胖的中年妇女,皮肤偏黄,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穿着打扮也很朴素,不过整个人的气场是随和的。
“你好,我是向太太请的钟点工。”女人客气地说。
慕明侧身让女人进屋,女人套上鞋套进屋:“少爷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我叫慕明,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慕明说:“今天暂时不用做饭,你帮我随便打扫一下卫生就行。”
她应该是李锦华从家政公司请的,受过专业的培训,话不多,干活很麻利,干完活确定了慕明不需要做饭就走了。
慕明在书房里看书,等肚子饿了才随便从冰箱里拿了点东西出来吃,吃完又去继续看书,他也没看时间,等困了才洗澡刷牙睡觉。
这几天向阳不在,家里实在太安静了,慕明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就去每天朝闻道,一直坐到顾晏尘关门才披着暗淡的路灯回家。
临近年关,很多人都回家了,附近的商铺也陆陆续续关门了,基本上都回家过年了。
朝闻道这几天自然没什么人,连续好几天都只有慕明和顾晏尘这个老板在店里。
那个跟顾晏尘一样,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守在书店的姜世安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慕明来的这几天都没见过他。
倘若换成是向阳,他或许会问一句,可慕明不是个好奇心太重的人,哪怕他们跟顾晏尘算得上是熟人。
不过他大约能从顾晏尘的模样中大约猜出来姜世安为什么不在。
或许是与众不同童年经历,让慕明总是对人的情绪格外敏感。
顾晏尘虽然面上不显,但慕明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不安和彷徨。
离除夕越近,他身上那种坐立难安的紧张,和眸子里那难以言喻的卑微的期待就越是明显。
其实慕明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顾晏尘其实是知道结果的,也明白自己的等待和期盼会落空,可他偏偏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不愿意面对现实。
除夕这天,慕明很早就醒了,在床上躺到九点,估摸着顾晏尘开门了就起床洗漱出门去朝闻道。
顾晏尘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惶恐不安。
临近中午,外面零零散散响起了鞭炮声,预示着开始吃年夜饭了,这两年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已经开始全面施行,不过过年嘛,总是有人顶风作案的。
上面的人也明白,这大过年的,大家只是图个热闹,只要不是太过分,也睁眼闭只眼了。
那鞭炮的声音似乎将顾晏尘绷得死紧的神经炸断了,顾晏尘那精心策划,浮于表面的冷静荡然无存,他越来越坐立难安,眼神始终盯着书店门口的风铃。
那个风铃挂在门口,只要一有人推门进来,门就会轻轻地撞击在风铃上,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可姜世安终究没来。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偃旗息鼓,只偶尔能听见小孩子玩炮仗的声响。
顾晏尘像是入定了一般,从早上开始,就这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那门,坐了足足一个上午。
他眼睛里的不安和期待都退去了,就像一滩逐渐封冻的死水。剩下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今天除夕,又过了饭点,街上是买不到吃的了。
下午时慕明去翻了翻书店里的冰箱,发现顾晏尘冰箱里居然什么都没有,不过吃的没有,啤酒倒是挺多,满满一层。
幸好顾晏尘偶尔会卖个蛋炒饭,咖啡点心什么的。
慕明在冰箱里找到三个鸡蛋,两个不知道冻了多久的西红柿。
正好跟李锦华学了点厨艺,慕明现学现卖,炒了个蛋炒饭,一个番茄炒鸡蛋。
他用托盘端着两盘蛋炒饭,和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走到顾晏尘坐的桌子边,坐在顾晏尘对面,在自己和顾晏尘面前各放了一盘蛋炒饭。
顾晏尘麻木僵硬的神情终于略微有了一丝裂缝,他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先是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盘看起来卖相不错的蛋炒饭,随后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慕明。
顾晏尘牵了牵嘴角,将嘴角牵出了一个极细的弧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慕明,谢谢你,真是不好意思,大过年的,让你自己动手就算了,还委屈你只能在我这里吃盘蛋炒饭。”
“这就很好了。”慕明拿起筷子:“我从来不在乎吃什么。”
顾晏尘大约觉得这个待客之道实在拿不出手,于是又去翻了翻,实在翻不出什么东西了,最后在零食柜里翻出一包速食牛肉拆开切成片,又从零食柜里翻出点坚果和别的零食,又拿了一打啤酒过来。
顾晏尘示意慕明:“喝两杯?”
慕明抬眸注视了顾晏尘一会儿,说:“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能暂时规避问题,你现在喝醉了或许可以什么都不想,可等你从醉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它还是在那里。”
顾晏尘:“……”
“不过你如果真的想让我陪你喝的话,”慕明认真地说:“我可以陪你喝。”
他说着起身,用开门器开了两瓶啤酒,还把自己和顾晏尘面前的杯子里都倒满了酒。
慕明端起酒杯看着顾晏尘,顾晏尘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杯。
慕明没喝过酒,不懂酒桌上的规矩礼仪,于是只轻抿了一口,刚喝到嘴里,眉头就拧成了一股死结。
真的好难喝。
他抬头去看顾晏尘,见顾晏尘跟喝白开水一样,仰着脖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一大杯啤酒喝干了。
“好喝吗?”慕明十分惊奇,这么难喝的东西顾晏尘究竟是怎么喝下去的,他甚至在怀疑顾晏尘有没有味觉。
他这个问题把顾晏尘都问笑了,他挑了挑眉问慕明:“你觉得呢?”
慕明:“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喝?”
“理论上来说,碰杯就是干杯的意思,”顾晏尘说:“干杯就是一杯喝完。”
“需要我也一次性喝完吗?”这次慕明懂了,说着预备端起酒杯干杯。
“别!”顾晏尘连忙制止道:“不需要!你能陪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再说我们是什么关系?根本不需要这种毫无意义的规矩来维系,或者证明我们关系是否足够亲密。”
慕明点点头,把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
顾晏尘起身去给慕明拿了点饮料牛奶过来:“你还是喝这个吧,未成年不能喝酒。”
慕明道了声谢,顾晏尘坐回位置上,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灌酒。
慕明就默默地看着他喝,两个人都没说话。
顾晏尘没动一下筷子,只是不停地喝,桌子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
“你说得对,”过了不知道多久,顾晏尘猛地灌下去一杯酒后,看着面前那空酒杯上的泡沫,忽然说:“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喝酒也只能暂时规避问题,等酒醒后,你就会发现那些问题还是在那里。”
“可慕明,你知道吗?”顾晏尘抬眸看着慕明:“这世界上,有些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慕明没说话,他注视着顾晏尘,顾晏尘的眼神有些迷离,脸上带着点醉意,看得出来他有些醉了,可他还是很痛苦。
慕明甚至能感觉到,顾晏尘甚至比他喝酒之前更痛苦。
所以酒精根本没有麻痹人痛苦的疗效,反而会成百上千倍地放大人类压抑在心底深处的痛苦。
所谓的一醉解千愁,只不过是因为人类喝醉后会暂时人事不省罢了,等到血液里的酒精挥发干净以后,那些痛苦和无所适从的空虚会以比原先厉害千百倍的力量席卷而来。
“你既然明知道这是个无解的问题,”慕明说:“也明确自己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解决问题的决心和能力,当初又为什么要走这一条路?”
慕明看着顾晏尘,突然想起了徐文远和谭宏博。
他很不明白,都是同样的关系,他们也都爱上了男人,为什么谭宏博和徐文远能始终不离不弃,哪怕被打死也不放弃。
可顾晏尘和姜世安却做不到。
为什么谭宏博和徐文远有不顾一切的勇气和决心,姜世安和顾晏尘却没有。
爱一个人很难吗?
答案是肯定的。
中国有十几亿人,整个地球有几十亿人,要在这茫茫人海间找到一个人,一个你愿意不顾一切去爱,而他也碰巧爱你的人有多不容易?
男女之间的感情尚且如此。
更不要说是两个男人之间的这种不被世俗所接纳的感情了,要经历多少千辛万苦,两个人才能相遇、相知、相爱,为什么他们却要互相伤害?舍得让自己爱的人伤心难过?
慕明不懂爱,更是没体会过这个中滋味。
可他始终坚信爱情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这世界上所有的两心相悦都应该被尊重和祝福。
不管是男女之间的爱情,还是同性之间的爱情。
在他的逻辑里,既然选择了在一起,就应该像徐文远和谭宏博那样坚定不移。
如果没有面对所有困难的勇气和决心,那还不如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想爱爱不起,想放弃又不甘心。
“我也不想啊,”顾晏尘盯着桌面出神,他的眼神有点发散,像是在看那面桌子,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我又不傻,何尝不知道这是条注定没有结果的不归路?
可有些事情,是不受你的自由意志所控制的,而有些人,也不是你想放弃就能放弃的。
我知道我这么做有多愚蠢,当初迈出这一步的时候,我也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我试图放弃过,也试图远离过,我曾经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只要我离开他,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时间总有一天会抚平我对他的感情。
可是没用,你知道吗?
你知道那种无时无刻的思念有多煎熬吗?你有没有体会过那种控制不住喜欢和思念一个人的感觉?
你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思想不受控制,也自始至终都清楚这种行为是不明智的。
可你就是要难以自抑地扑上前去,就像飞蛾扑火一般,哪怕知道那前面是烈火、是悬崖,哪怕你知道一接近就会灰飞烟灭、粉身碎骨,也会奋不顾身地跳下去。
什么尊严、理性、早就成了笑话,哪怕对方给你一巴掌,你也会巴巴把另一边脸凑上去给他扇。
我曾经甚至想过既然放不下,那就索性不放下,与其逃避,不如直面痛苦。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还不如去面对,等到最后把自尊和爱意都磨平了,也就死心了,最后回想起来的时候,起码还能安慰自己至少曾经还拥有过。
可我发现我错了。
慕明,你知道吗?
我错了,错的很离谱。
因为这些年下来,我即使把自尊都消磨殆尽了,也仍然贼心不死,仍然抱着一丝可笑的期待和幻想。
就像今天,我知道他不会来,我一直都知道他不会来,可我总是可怜地期盼着。
理智上明白他不可能出现,潜意识里却总是在想万一呢?万一他来了呢?
他爱我啊,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否则他怎么可能陪我耗这么多年?
他那么爱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有多难过呢?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等他呢?
你知道吗?
我像个神经病一样,一边期盼着他来,一边又希望他不要来。
一边在赌他对我的爱,在赌他会放心不下我来;一边又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希望他不要来,只要他不来,就证明他不爱了,那我就有了死心的理由了,这段感情也可以结束了。
可即便这样,我还是抱着那可笑的幻想,也还是放不下,也还是控制不住地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