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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向阳摆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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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摆摆手,他不是不想管,是想管管不着。
他没吭声,思考着该怎么办,毕竟邻里邻居的,他总不能看着慕明被欺负不管。
他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也不允许他对这样的事袖手旁观。
可慕明又不理他,他让慕明每天跟自己一起上学放学慕明又不听。
这简直就是一根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棒槌!
向阳遇上他,还真有狗咬王八壳,找不到头的挫败感,简直是无从下嘴。
“向阳?!”顾客见他发呆,喊道。
向阳回过神来:“什么?”
顾客:“发什么呆?倒是想办法帮帮你老婆啊。”
“我倒是想!关键他也得理我啊!”向阳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顾客认真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要不告诉老师?”
“这倒是个办法……老师是大人,总是比我们有办法……”向阳思忖:“就怕慕明自己不肯说,告诉老师也没用……”
顾客:“那怎么办?”
“你让我先想想,就算告诉老师,也得先想办法把慕明的嘴撬开,要不告不告诉老师都没什么区别……”向阳盯着面前的餐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点了点,少倾,向阳说:“这样,其它的先不管,先保证慕明的安全。”
顾客:“怎么保证?!”
“还能怎么保证?!”向阳说:“当然是跟着他不让他落单啊!只要时时刻刻跟着他,就不怕有人欺负他。”
顾客:“然后呢?我们总不能跟着他一辈子吧?”
向阳:“先这样吧,其余的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
“好!”顾客当即跃跃欲试,兴奋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拳打流氓,脚踢混混,保护弱小的英雄场面了。
慕明下课再走的时候,向阳起身跟了上去。
向阳还真把“时时刻刻跟着他”贯彻到底了,慕明走到哪,向阳跟到哪,上厕所尿尿的时候也不例外。
慕明拿向阳半点办法都没有,只得逆来顺受。
他见向阳铁了心要跟着自己,也不躲着向阳,反正躲也躲不掉,索性教室也不出了,一下课就趴在桌子上。
下午放学的时候,慕明前脚出了教室,向阳和顾客后脚就跟了上去。
他们也不走上前去,就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顾客直等到向阳和慕明上了公交车,自己才回家去。
第二天早上向阳六点半就迷迷糊糊起床了,把起床做早饭的李锦华吓了一跳:“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向阳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气若游丝道:“一天之计在于晨……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要好好学习……”
李锦华听了他这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点评道:“神经病。”
吃了早饭后,向阳背着书包走了,李锦华一看时间才七点十几分,问:“你这么早干什么去?”
“上学。”向阳走到门口换好了鞋,打开门钻出去,砰一声关上门。
李锦华:“……”
向阳在小区门口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等到慕明出小区。
他也不啰嗦,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公交站台。
自从这天开始,向阳和顾客总是跟着慕明,向阳比顾客还要累一点,为了不跟慕明错过上学时间,每天起早贪黑,晚上要亲眼看见慕明进家门自己才回家。
早上六点半就起床吃了早饭就去公交站台等慕明,基本上每天都要等上小半个小时,慕明才会来。
向阳闲来无事,想起叶庭云的威胁,以及老妈的拖把杆,于是每天早上等慕名的时候就坐在公交站台上背英语单词。
慕明怎么也躲不开向阳,最后只得放弃,不躲了。
如此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都相安无事。
要不是亲眼见过慕明手臂上的伤,向阳都要怀疑顾客说的是真的假的。
向阳和顾客渐渐放松了警惕,然而就是这一放松,慕明又出事了。
这天顾客表哥要出国留学了,临走前一大家子要聚餐道别,于是下午一放学顾客就回家了。
由于今天是顾客值日,他走之前特意求到向阳头上,向阳只好留下来帮他值日。
向阳又忘记跟慕明打招呼,于是慕明自己走了。
其实打不打招呼都一样,反正慕明都不会等他。
不过这只是向阳自己的想法。
慕明其实是等了向阳的,他出教室后见向阳一直没出来,就走走停停,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地回头看。
慕明一步三回头走出了学校,还是没等到向阳出来,倒是等来几个不速之客。
向阳扫完地,发现慕明早就走了。
向阳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实在搞不懂,慕明为什么会这么别扭,说实话自己都不生气了,他还在生气。
叹气归叹气,人已经走了,向阳也没办法,只好收拾东西回家。
回家要坐公交车,然而要坐公交车,就得过马路,再走近一里路,期间要经过一片老式的居民区,那居民区修得是参差不齐,巷道盘根错节、沟壑纵横,除非是在这一片生活了几十年的老居民能闭着眼睛走。
其余的别说是人,等闲的狗进去了都不一定出得来。
天已经快黑透了,这片居民楼年代久远,墙面上到处都是岁月的斑驳,早已面目全非。巷道里的路灯自然而然也就年久失修了,偶尔能遇着一个路灯苟延残喘地□□着,那星星之火,被无尽的黑夜吞没后,其实亮不亮都没多大用处。
老实说,向阳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因为爱听张震讲故事和爱看恐怖片的原因怕鬼,而且还是极其怕的那种。
因此每次路过这种地方,特别是晚上时,他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自己……
向阳每次走到这种地方都恨不得长八条腿,今天也不例外,向阳经过这一片,两条腿甩得像风火轮一样,恨不得立刻闯过去。
就在这时——
“钱呢?!”
“咱们好歹是老相识了,找你借点钱不过分吧?”
“哥几个等了你这么久,你可别说拿不出来啊!”
“你不是找了帮手吗?怎么?那小子今天怎么没跟着你?”
向阳听见这话下意识站定,借着头顶上那因为线路问题忽明忽暗的路灯往胡同里边望。
果然看见一群人影围成一圈,推搡着一个人。
胡同里面的灯早就罢工了,向阳只得借着头灯上那盏时灵时不灵的路灯散发的灯光努力辨认。
里面那群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不断推搡着那人,嘴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
被围在中间的那人始终一言不发,像个布偶娃娃似的僵在那里被人拨弄。
他那副任人摆弄的模样终于触怒了那群人,其中一个人突然后退半步,抬起一脚蹬在了那人肚子上,那人当即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呸!死哑巴!动手!”
最先蹬人那人应该是一个小头目,他发号施令,其余人开始对着缩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
向阳终于认出来了,挨打的那个就是慕明。
“你们干什么?!”向阳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胡同里面的人本来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看见来人只有一个人的时候,都笑了起来。
向阳一边跑,一边取下书包拎在手里甩着,跑近时将书包对准最近那人砸了过去。
向阳从小调皮捣蛋,打过的架和被打的次数可以相媲美,作战经验丰富,深谙打群架的路数。
现在这种敌众我寡,简单点说是单方面挨揍的情况下,像武侠电视里面的绝世高手那样打倒一大群是不可能的。
这种时候只要瞅准其中一个往死里打就完了,这种时候拼的就是一股狠劲,看得就是谁狠,只要够狠,又豁的出去,那就赢了。
那人骤逢突袭,被迎面砸了个趔趄,向阳大叫一声冲上前去,揪着那人的头发,退到墙角,免得被人前后夹击。
他也不管别人,就抓着手里这个往死里打。
向阳作战经验丰富,下手又狠,打得手里那人哭爹叫娘。
然而他也没讨到便宜,对方毕竟人多,四五个人围着他一个人打,向阳再厉害也吃不消。
被踢了一脚的慕明缓过劲来了,从地上爬起来扑倒一个人,骑在那人身上手脚并用,不断抡起拳头往那人身上招呼。
“老子今天宰了你!”混乱中,一个人大吼一声,挥舞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棍砸向向阳。
向阳下意识抬起左手挡了一下,手臂上挨了这一闷棍,向阳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上顿时一松。
那人连滚带爬爬到一边,哭爹喊娘地骂:“打他!”
本来这场实力悬殊巨大的群架还有点盼头的,结果对方不按套路出牌居然用武器,于是打群架变成了单方面的挨打。
向阳没有半点办法,只能用手臂护着头。
打红了眼的慕明突然发现了向阳这边的状况,当即弃了那人,扑向这边,结果被另外几个人抓住就是一顿打。
向阳跟慕明两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传来:“干什么?!”
紧接着,就是一束刺眼的白光,强光穿过夜色,从胡同□□来,将胡同里面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又是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龟儿子们!在干嘛?!”
一群人被这一声吼,顿时作鸟兽散,霎时间散入巷道里,跑了。
将欺负人的小王八蛋们吓唬走了,那人举着手电筒进了胡同。
这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满脸络腮胡子,皮肤黝黑,身量很高,长得很壮,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满头黝黑的头发有点凌乱,脸色略微有点疲惫,应该是下班回家路上遇见了这档子事。
男人将手电筒对着向阳的眼睛,打量了向阳片刻,又看了看另一边更狼狈的慕明,见他们没什么大事,骂道:“龟儿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打架,哪个学校的?!”
向阳和慕明都没说话,男人说:“几点了?!还不快爬起来滚回家去!你们打算在这里睡觉啊!”
向阳从地上爬起来,捡回自己的书包,一用力,被打了的手臂这会钻心的疼。
“嘶……”向阳吸了口气,拍了拍书包上的灰背上,走了几步,发现慕明没跟上来又停下脚步转身去看慕明。
“你还闷起咋子?!”男人又拿那手电筒对着慕明:“还不搞快点跟到回去!”
慕明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人还没站起来,又摔下去了,男人问:“你又咋子?!”
慕明脸都疼白了,冷汗直流,嘴唇都咬出了血。
男人见他脸色不好,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发现慕明的脚踝肿了,肿起来的部分还有一大块刚打出来的於痕,他伸手捏了捏,慕明痛得轻轻哼了一声,整个人抖了一下,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愣是忍着没喊出声。
“还有点骨气,”男人见他这样,说:“没断,应该是崴了一下,回家叫你妈给你擦点药酒揉一揉就好了。”
他说着,侧头去看站在一边的向阳,刚要开口,向阳自己走过来,捡起慕明的书包让他背上,把自己的书包挂在脖子上吊在身前,蹲下身。
慕明没动,向阳有点不耐烦了:“快点!”
男人拎着慕明,将他拎到向阳背上,向阳起身背着慕明走了几步,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男人说:“叔叔,谢谢你。”
“屁大点孩子还知道说谢谢,”男人摆摆手:“行了快滚吧!记得好好学习,别打架!”
向阳点点头,背着慕明走了,男人站在巷道里,给他们照亮,等两人离开巷道,才转身进了另一道巷子回家了。
向阳背着慕明走出去不远,慕明挣扎着要下来,向阳身上承受着一个人加两个书包的重量,到底是个十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劲?
眼看着要抓不住,只好吼道:“别动!再动揍你!”
慕明不敢动了,片刻沉默过后,慕明说:“恶心。”
向阳没听清,问:“什么?”
“恶心。”这一句话说的极轻,语调带着明显的颤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和委屈。
“恶心?”向阳乍一下听见这话,愣了片刻,回过味来了,当即炸毛了:“老子这段时间为了你,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披星戴月背着月亮回家,背着星星出门的,太阳都见不着就算了,你他妈还对我爱答不理!爱答不理就算了!今天上帝有事回家,我帮他值个日的功夫你都不愿意等自己走了!走了就算了!妈的老子刚才为了救你差点被打死!现在还要背你回家!你说老子恶心?!”
向阳越说越生气,差点一气之下把慕明扔下去,不过他终究没松手。
“你说的。”慕明忽然说。
向阳还在持续暴躁中:“老子说什么了?!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
“你说的,”慕明低声道:“恶心。”
向阳一听这话,一脸茫然:“我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尽管被向阳背着,慕明的上半身还是尽可能地不让自己碰到向阳:“你生我的气,我问你为什么生气,你说恶心。”
向阳:“……”
向阳记起来了。
“你不要这么记仇好不好?!八百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你还真是够可以的!”向阳简直服气:“我那是气话!再说我也不是说你恶心啊!”
慕明:“那你说谁恶心?”
“我那不是……那不是……”向阳一想起自己把慕明当成女孩的事就老脸一红,登时气势全无,支支吾吾道:“把你当女孩子了吗?还打算以后讨你当老婆来着……那段时间一看见你……就觉得自己很丢脸……”
慕明听见向阳这么说,脑子里思来想去考虑了无数遍,才试探性地问:“那你不恶心了吗?”
向阳:“当然。”
慕明又问:“那你还生气吗?”
“你觉得呢?”向阳反问:“要是生气谁管你的破事,瞧你那窝囊样,一天天的,被欺负了不敢开口就算了,被打了也不敢还手,你不还手就不还手吧,告诉老师不会吗?告诉你妈不会吗?告诉我……”
“不能告诉我妈。”慕明突然打断向阳的话。
向阳有些奇怪:“为什么?”
慕明又不说话了,向阳考虑了一会儿,得意得笑了起来:“是怕你妈揍你吧?”
慕明闷着不出声,向阳又说:“说你笨吧,你门门一百分,说你聪明吧,你又笨得可以。这世上哪有老妈不爱自己崽的?你妈那是吓唬你呢!你看我妈打我的时候往死里打,但是那也只能是她打,要是外人谁敢打我一下,让她知道了,她准要跟人拼命!我跟你说……”
向阳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时不时还停下来哎哟两声。
慕明一直不说话,向阳早就习惯了,也不往心里去,自顾自唠唠叨叨。
“我愿意给你当老婆。”
“所以,你妈是吓唬你的,知道……”
向阳话说到一半,突然听到这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一时半会转不过弯,傻乎乎问道:“你说什么?”
“我愿意给你当老婆。”慕明重复道,语气极其认真严肃,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说什么混账话!”向阳都笑了:“你不知道男人和男人是不能结婚的?我说你书看太多,人看傻了你还不相信,小子,我告诉你,男人男人是不可以在一起的,知道吗……”
于是向阳又换了个话题,开始逼逼赖赖给慕明解释为什么男人和男人不能在一起。
他还不知道慕明书看得太多,不但看世界名著,也看别的书,年仅九岁的他已经对另一种形式的爱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虽然还小,不懂爱,但这时候的慕明,已经明白了这世界上除了男女之间,还存在一种超脱世俗桎梏、超脱性别束缚、欲望枷锁、以及一系列以物质和外在条件的拘束,只追求精神和灵魂契合的爱。
无关性别,无关欲望,而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爱。
“你说你要是个女孩儿该多好。”向阳说到最后,由衷地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