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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白星耀的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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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画面显示,林佑安从窗户口跳下后,精准落到狭窄的平台上,然后沿着平台绕到背后,原地跳出三米,抓住墙外的树枝,刚好绕开密钥出口,从医院离开。
整个路线顺理成章,全程没有一秒迟疑。
刚刚才被林佑安踹了一脚的霍夫曼医生,此刻扶着鼻梁上的眼镜,露出欣赏的神色,“他竟然在注射2mg镇定剂的情况下还能跳这么远,我从未见过如此优秀的身体素质,贵家少爷完全可以胜任专业运动员……”
张特助没有心情听他说什么,看到林佑安在毫无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就那样跳过去,再次崩溃:“被先生和夫人知道,我就死定了……”
确定林佑安离开医院,事情反而变得简单起来,直接调取路口摄像头,追踪车牌,只用了两个小时,就确定了林佑安要去的地方。
他想穿过横江大桥,去下城区。
A城被横江隔成两个区域,分为下城区和上城区,只靠横江大桥相连,两边的资源差距非常大,几乎所有资源都集中在上城区,脏乱差的工厂都修建在下城区,所以上城区被称为富人港,下城区被称为贫民窟。
林佑安小时候就是在下城区长大的,他很有可能是想回去看看。
张特助看到这里,想死的心都有了。
如果被白家人知道,林佑安从医院逃跑后不回白家,反而跑去下城区,肯定会震怒,看管不力的自己也会受到责罚。
在失业率高达40%的社会状况下,自己一旦失业,立马就会被高额的贷款逼到绝境,从上城区的高级助理沦为贫民窟的贫民……
张特助立即申请飞行航线,乘坐直升飞机。
终于在下午三点,货车即将穿过横江大桥的时候,精准拦截。
站在货车前,张特助特意感谢老天,听到了自己的祷告。
等到车厢打开,他亲自爬上去寻人,掀开老旧的棚布,看到一堆货物和从林佑安身上脱下来的病号服,瞬间发出尖锐爆鸣:“人去哪了——!!!”
*
“你是说,林佑安从医院跑出来,没有回白家,跑回贫民窟了?”
说话的人笑了起来,或许觉得有些失礼了,稍稍收敛,“抱歉,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贫民窟的生活更让他感到自在呢?或许在那个地方,才能让他有家的感觉吧,毕竟在他心里始终没有承认白家呢……”
说话的人是白星耀,他穿着精致,端着刚研磨好的咖啡,体态自若,说话的时候语气不急不躁,带着他独有的温和。
但老管家今日听着,总觉得哪里不舒服,他将这种不舒服归结在林佑安身上:“佑安少爷总是这样任性,好好呆在医院治病不好吗?非要让先生和夫人担心,开着那么重要的国际会议,还往家里打了三个电话……”
白星耀喝咖啡的动作顿住,“这样啊。”
他状似不经意地将杯子放下,体贴道:“如果我能帮上忙就好了。”
老管家听他这样说,顿时心疼:“小少爷你还是不要管他的事了,他又不领情,还那么伤害你,就算你真的享受了他的人生,也还得够多了。”
白星耀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摸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当时林佑安像条发疯的狗,拿刀挟持他,确实让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但这条伤疤也成功将林佑安送进了精神病院,为自己赢得了一切。
只是没想到才三个月,他又把家里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白星耀“啧”了一声,轻声道:“真是麻烦。”
他起身整理外套,看着落地窗外广阔的园林,辛勤的佣人会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最好的景色,享受的也是最好的服务。
这样的生活他享受了十八年,就应该永远拥有。
脑海里再次出现管家刚才带来的消息,白星耀嘴角扬起略微嘲讽的笑,“这么喜欢贫民窟,不如就永远呆在那里,不要再回来了。”
转过身,看到司机过来。
他的神色瞬间变得温和,“李叔,麻烦你了。”
李叔憨厚道:“不麻烦不麻烦,少爷你每次都这么客气,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不像那……那谁,啊,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总之我先送你去学校……”
黑色迈巴赫缓缓启动,划过优美弧度。
与此同时,张特助正在山上吭哧吭哧干苦力。
刚才他发现林佑安不在货车上,立马往山上的破庙赶,林佑安果然在这里,此处四面环山,山脚有水,位置非常偏僻,林佑安从小便在这里长大,后来香火少了,收养林佑安的老和尚也不在世了,他才从山上离开。
林佑安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寺庙,哪怕如今已经破败。
只有张特助,三年前得到了林佑安的允许,三年后的今天也幸运得到了。
张特助修完房顶,又吭哧吭哧打水,身上的西装皱巴巴不成样子,体面二字也丢到了九霄云外,看到林佑安准备劈柴,立马扑过去:“少爷我来!”
林佑安没有勉强,把斧头让给了他。
张特助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苦活,事实上,在找到林佑安之前,他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生活方式,在劝林佑安回去的那段时间里,他见识了太多底层人的困境,每每都抹泪发誓:“少爷,你跟我回去,我不会再让你吃苦!”
林佑安的情绪向来很淡,那天却主动递给他一块帕子,在无数人劝他回去未果的情况下,唯独跟着自己回去了。
先生和夫人对他大加赞赏,破格提拔他成为特殊助理,工资也翻到了不敢想象的高度,他就这样靠着林佑安实现了人生的逆袭。
张特助想到这些,内心火热,干得更起劲了。
他劈开最后一块柴火,摆放整齐,微笑着欣赏成果,水缸里的水足够林佑安用两周,床铺也铺好了,房间也打扫干净,看起来没什么事要做了。
脑子里忽然响起林佑安的母亲,也就是秦明舒,刚才给他下达的最后通令:“天黑之前不能把他带回来,你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秦女士年轻时当过几年外交官,铁血手腕,说一不二,她说自己不用回去,那么自己这辈子都不用再回去了……
想到这里,张特助笑不出来了。
他看向林佑安,决定再挣扎一下:“少爷,我觉得……”
“闭嘴。”
“好的。”
林佑安将手中的香插到香炉中,供奉的不是佛像,而是一幅画像。
画像有些破损,但张特助知道画像上的老和尚,是当年收留林佑安的人。
据说那年林佑安病得快死了,所有人都说他活不了,老和尚出面收留了他,神奇的是,他被收养后,身体竟然奇迹般恢复如初。
甚至练成了如今的好身手:没几十个保镖,根本逮不住林佑安。
三年前白家人派他们来接林佑安,林佑安不肯回去,那些人就跟他来硬的,结果好不容易逮住,也让他半路跳车跑了,秦女士知道这件事,连扇了领头人十几个巴掌,其他涉事人员也全都受到了牵连,只有张特助逃过一劫。
张特助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惊肉跳,他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勉强林佑安,只能靠心诚则灵,“少爷,不管白家认不认你,他们给你的始终是最好,生病去的最好的医院,还有最好的医生,读的也是墨林顿学院,除了不在白家族谱上,其他跟星耀少爷都是一样的。”
当然,除了回到白家。
林佑安可以享受到白星耀一切的待遇。
这样的生活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梦寐以求了,张特助希望林佑安不要较真,也不懂他为什么这样较真,“少爷,你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吗?”
林佑安:“不想。”
张特助泄气,“好吧。”
看来今天注定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天……
张特助垂下头,继续干苦力。
他在干苦力这件事上还是很有天分的,否则林佑安也不会唯独留下他,那些不老实干活的人可都被林佑安拒之门外了呢,现在失业率这么高,如果自己真的回不了白家,跟着林佑安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有工作了……
手机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
电话里传来白星耀温和的声音:“张特助,你现在和佑安在一起吗?”
“是的,怎么了星耀少爷?”
“我听老管家说,他从医院跑出去了,有些担心他。”
对方的声音还是那么关切,张特助听着就是不得劲,毕竟过去的三个月里,对方可从来没有打电话关心过林佑安的情况,“他现在很好,不用担心。”
“可病还是要治的,跑出来了,还是要想办法把他带回去不是吗?”
张特助也想啊,他苦不堪言道:“少爷跑得太快了,下城区是他的主场,没有人能把他带回去,我也没有办法。”
那边微微顿了一下, “那他要回来吗?”
“少爷他也不愿意跟我回白家,我们现在还在寺庙,看样子是要住下了。”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笑声,几乎听不见,“墨林顿也不去了吗?”
墨林顿是A城断层第一的贵族学校,再不去连学籍就要作废了。
张特助真的很惋惜,他很想劝说林佑安,又听到白星耀说:“他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越逼他越适得其反,这样吧,张特助,我给你转一笔钱,你帮我交给他,就跟他说,钱不够了我会帮他想办法……”
张特助看着到账的50万元,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将白星耀的原话转达给林佑安,还不忘补充:“星耀少爷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只有林佑安知道,白星耀在做什么。
那个在外人眼里温和良善的白星耀,每每在没有人的时候,都会对他露出豺狼的牙齿,血淋淋冒着寒光:“林佑安,你斗不过我,老老实实从墨林顿退学,回你的贫民窟,我可以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这么大方,那就干脆再大方点好了。
林佑安接过张特助的手机,给白星耀发消息:寺庙修缮,需要200万。
张特助震惊:“少爷你也太敢开口了……”
刚说完,200万到账。
张特助惊得下巴都掉了下来,“少爷你怎么做到的……”
林佑安站在香火供奉处,看向墙上的画像,还是一样的动作,整个人的气场忽然就跟刚才不一样了,莫名充满了神性,“张特助。”
“在!”
“给白家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回墨林顿。”
“是!”
张特助瞬间充满干劲,联系了白家。
墨林顿是上城区断层第一的贵族学校,需要通过严格的入学考试才能进入,林佑安是自己考上的,还没去墨林顿报道就被送进了医院,按理来说要开除,但白家人替他请了病假,只要林佑安在三个月内销假,就能保住学籍。
张特助越想越激动,“少爷你终于想通了,其实少爷你也没有很差,当初墨林顿的入学考试,你的分数跟星耀少爷差不了几分呢,少读那么多年的书,结果考得差不多,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夫人那么惊讶……”
白家那边回复:只要不跟白家扯上关系,林佑安可以回墨林顿。
林佑安听到结果,异常安静。
墙面已经破损,画像在阳光下呈现慈悲的光芒,包容世间一切。
老和尚说,人要多读书,读到一定程度,世间万物便能无师自通。
老和尚还说,人要有家人才能感受到幸福。
所以林佑安跟着他们回去了。
来到陌生的家里,看着陌生的家人,迎接陌生的视线,在挑剔的眼神下被反复审判,连头发丝都必须是他们满意的形状。
老和尚没有跟他说,如果这个家让他感觉不对劲,该怎么做?
车祸后他的灵魂被困在迷宫中,看着那些奇怪的人进出他的身体。
他们有些人友善,对他说:“别害怕,我是来拯救你的,我知道后面的剧情该怎么走,你放心,我会帮你赢回家人的认可,让假少爷原形毕露。”
他们有些人恶毒,盘算着抢夺他的人生。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迷宫里的人来来回回,林佑安始终安分。
他认为就像医生说的那样,那些人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因为他有了无法解决的疑惑,所以衍生出了这些人格,来帮他答疑解惑。
直到占据他身体的人突然呈现出暴力倾向。
他伤害了一名医护人员,而这名医护人员早上才给他带了一颗糖。
林佑安这才意识到,这些人不是自己分裂出来的人格,而是老和尚曾经说过的,那些贪图他极阴命格的——
孤魂野鬼。
剧烈的疼痛刺激了他的神经,迷宫天旋地转,林佑安第一次有了想从里面出来的想法,在各种药物的作用下,他终于获得了身体掌控权。
回归现实世界,问题仍旧没有解开。
于是他回到寺庙,给老和尚上香,希望能借此找到方向。
刚才白星耀打来的电话正好提醒了他,他对老和尚的承诺还没有完成,白家可以不回,但是墨林顿,他得去报道。
“张特助,我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