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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橘子味的秘密
艹那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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艹那外套挂了一整晚,味儿居然还在。
林星洗完澡出来,湿着头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刚拿起笔想接着画下午没画完的速写,一股味儿就飘过来了。
清冽冽的,带点甜。不浓,但特他妈顽固。
橘子味。
他动作顿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椅背上搭着的那件深蓝色外套上。昨晚上淋了雨,又捂了一夜,按理说该是潮味混着汗味。可偏偏不是。
是那股子味道。江屿身上的味道。
昨晚伞底下挨得近,那味儿就往鼻子里钻,混着夜雨的湿气,凉丝丝的。他还以为回来洗个澡换个衣服就散了。结果,它没散。它从这破牛仔布里丝丝缕缕渗出来,在这间满是泡面汤和陈博臭袜子的宿舍里,硬是辟出了一小块地儿。
林星盯着那外套,没动弹。陈博在隔壁床戴着耳机打游戏,嘴里骂骂咧咧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周文浩的床帘拉着,缝里透出点平板的光,估计在看什么学术报告。
就他,跟个傻子似的,被一件外套给定住了。
那味儿……怎么说呢。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甜腻腻的橘子香精。是剥开一颗新鲜橘子,指甲掐破油胞,那股子微酸又干净的汁水气,“噗”一下炸开的味道。还混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晒过太阳的棉布,又像……啧,像他本人那股子冷淡又干净的劲儿。
心脏突然就他妈不听话了。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撞得胸口发闷。耳根子也开始烧。
他感觉自己像被那味儿给钉在原地了。宿舍里其他声音都糊了,远了,就剩他自己震天响的心跳,和那股子若有若无、却又死赖着不走的橘子味。
“林星?你丫发什么呆呢?水!”陈博摘了半边耳机吼了一嗓子。
林星一激灵,低头一看,手里握着的水杯早就歪了,水正顺着杯沿往下淌,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滩。他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去擦,胡乱应道:“没、没事!手滑!”
擦完桌子,手指捏着湿漉漉的纸巾,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眼神,又他妈不受控制地瞟向椅背。
橘子味还在飘。淡淡的,但存在感强得要命。
像他还站在旁边一样。
这念头一冒出来,林星感觉“轰”一下,全身的血都冲头顶去了。脸烫得能煎鸡蛋,脖子耳朵都烧起来。他做贼一样飞快地扫了眼宿舍——陈博又戴回耳机沉浸在他的峡谷了,周文浩那边没动静。
没人看他。
操。
他脑子一热,脚就不听使唤了。
一步,挪到椅子边上。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心全是汗,喉咙干得冒烟。
低下头,看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离得近了,那味儿更清晰了点,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勾人。
他伸出手,指尖有点抖,轻轻碰了碰袖口。布料还有点潮,凉凉的。但那味儿……是温的,活的,属于另一个人的。
他咬了下嘴唇里侧的软肉,疼了一下,稍微清醒了点,但没完全清醒。
像是中了邪,又像是被那味道下了蛊。
他弯下腰。
把整张发烫的脸,慢慢地,埋进了那件微潮的、带着凉意的外套里。
粗糙的牛仔布蹭着脸颊,有点扎。但下一秒,那股橘子味就跟炸弹似的炸开了,浓烈地、不容抗拒地把他整个包裹住。不再是飘着的游丝,是结结实实的、带着体温似的、属于江屿的气息。干净的,冷的,但又莫名地……挠人。
是他。
是昨晚伞下,肩膀几乎挨着他肩膀的那个人。
是他微微侧头说话时,那股气息拂过的距离。
是他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的手。
是他。
林星深深地、贪婪地、又他妈心虚得要死地,吸了一大口。
那味道冲进肺里,凉,又烫。像冰里裹着火,从胸口“轰”地炸开,顺着血管烧遍全身。血往头上涌,眼前都有点发花。心跳快得像在耳朵里开拖拉机,咚咚咚咚,震得他脑子发懵。
脸烫得他自己都害怕,肯定红得没法看。
他就那么埋着,没动。像个偷窥狂,像个瘾君子,在没人看见的角落,贪婪地偷这一点点别人的味道。时间好像停了,又好像过了很久。直到憋得有点喘不上气,他才猛地抬起头,离开了那件外套。
新鲜空气涌进来,混着宿舍的泡面味,冲淡了那股霸道的橘子气。但那味道的魂儿好像还在,赖在他鼻腔里,舌根上,皮肤每一个毛孔里。
他直起身,撑着椅背,大口喘气,腿有点软。眼睛因为埋得太狠,看东西都有点重影。
心跳还是快得吓人。脸还烫着。
我刚才……干了什么?
我把脸埋进一件沾了江屿味儿的外套里,像个变态似的使劲闻。
操。
清醒过来的羞耻感和慌乱,像潮水一样瞬间把他淹了。他触电似的松开了抓着外套的手,甚至还往后退了小半步,离那椅子远点,好像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慌张地左右看。陈博在游戏里骂娘,周文浩床帘没动。
没人看见。幸好没人看见。
可是他自己看见了。他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了,他感觉到脸上退不下去的烫了。这他妈就是证据,抵赖不了。
他像个当场被抓包的小偷,手足无措地杵在那儿。再看那件外套,它不只是一件衣服了,它成了个罪证,一个诱惑源,静静挂在那儿,无声地嘲笑他刚才的蠢样。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薅起那件外套,动作大得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得处理掉,得藏起来,或者……洗了。
可抓着那件还有点湿潮的外套,站在宿舍当间,他又犹豫了。
洗了?
那昨晚雨夜那点湿气,那把黑伞下的距离,那个人靠近时身上这股……独一无二的、橘子似的干净味道,就全他妈没了。
一点不剩。
他抓着外套的手指,慢慢收紧了。粗糙的牛仔布料硌着手心,有点疼。
最后,他没去水房。他走到窗边,有点暴躁地推开了一条缝。深秋晚上的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一哆嗦,也吹散了点宿舍里浑浊的空气。
他把外套挂在了窗户旁边的挂钩上,让冷风吹着。
然后,逃回自己桌前,一屁股坐下,把滚烫的脸埋进胳膊弯里。
窗外是黑漆漆的夜,远处有楼的光,星星点点。
窗边,那件外套在风里晃晃悠悠。那股子清冽的、微甜的橘子味,被风一丝丝扯走,变淡,变薄,可好像反而更顽固了,丝丝缕缕,缠在305的空气里。
也缠进了林星的呼吸里,缠进了他后半夜乱糟糟的梦里,缠进了之后好多个走神儿的瞬间。
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心跳,还他妈在撞鼓。
脸,还烫得能烙饼。
而关于橘子味儿的这点破事儿,就这么在他心里最见不得光的旮旯,悄没声地扎了根。
再也,别想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