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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贵人 陈志铭小剧 ...

  •   时间回到周五午夜。

      市局刑侦支队的走廊已经安静下来,只有痕检和法医工作室的门口还透着微弱的光。

      “行了,”董瑾瑜站在门口,打了个哈欠,“我撤了,你也早点回。”
      程析嗯了一声,目光还钉在监控屏幕上。画面里,管理员陈志铭靠在铁椅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

      董瑾瑜顺着走廊往里走,经过物证暂存柜时,听见一阵极轻的震动。
      她脚步一顿。
      柜面上搁着一台手机——陈志铭的物证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若絮】。
      她回头,程析正从监控室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
      董瑾瑜拿起手机,按了接听,同时点开免提。
      “您好,汴州市局刑侦支队。您是陈志铭的家属?”

      那头顿了两秒,传来一个压着颤抖的女声:“是。我是他爱人,陈若絮。警官,他是不是……出事了?”
      董瑾瑜把声音放得很低:“他在公安局配合调查,人没事。您别急。”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才传来很轻的、压抑着的抽气声。
      “……他这几年真的改了。”陈若絮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警官,当时真的只是他太着急才一时鬼迷心窍,他……他出来后再也没做过这种事。”

      程析走过来,站在董瑾瑜身侧。
      他打了个手势,用眼神迅速和董瑾瑜完成了交流。
      虽然董瑾瑜没看懂他在那吹鼻子瞪眼地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是看那个勾手的手势好像是示意把手机给他。

      “陈女士,”他接过手机开口,“我是刑侦支队程析。现在这么晚了,闲话我就不多说了——您丈夫之前为什么会去诈骗公司?我看他不像是敢于违法犯罪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
      良久,陈若絮才压着抽泣说:“因为我女儿,当时我女儿病重,他走投无路才轻信了那人的话。”
      “那人是谁?”
      “不知道。好像是他早年认识的一个朋友。不过后来他的贵人——一个对我们家有大恩的老板——资助了我们女儿的医疗费,并让他赶紧离开那个公司,但是……”

      贵人?

      周六一早,关月乔失魂落魄地踏进市局,满腔悲愤地准备迎接一个被迫加班的“疯狂星期六”,正巧遇见不知道在市局外面等了多久的陈若絮。
      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开衫,头发拢在脑后,鬓边有几根碎发被晨雾洇湿了,贴在颧骨上。脸很瘦,眼窝陷下去,眼底两团洗不掉的青黑。眼尾却染着一点红色,眼中含着水汽,一抬眼,水光就像涟漪一样在眼底蔓延开来,素雅之外竟还颇有些“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感觉。

      关月乔第一反应是:报案人?附近又发生什么恶性案件了?
      出于人道主义和人民警察的职责,她把陈若絮带进了接待室,还体贴地温言安慰给人倒咖啡。

      关月乔一边给她倒咖啡一边听她诉说,这才知道原来她是陈志铭的妻子,今天是程队喊来来接陈志铭出去的。

      昨天晚上她一早就回家了,不知道程析怎么坑蒙拐骗的,让陈若絮知无不言,给他讲述了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

      同一时间,监控室里。
      程析抿了口烫嘴的咖啡:“昨天晚上,陈若絮跟我说,陈志铭有个‘贵人’,就是这个贵人带他走出深渊的。”
      “贵人?”陆奕给他加了块糖,“不会是那个介绍他去诈骗组织的人吧,这人是不是有点……”
      “当然不是。”程析有点哭笑不得:“那个哪能叫贵人。陈若絮和我说,他刚来汴州时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一位大老板。大老板给他介绍了货车司机的工作,并带他读了夜校。甚至后面资助南南手术的钱也是大老板的基金会出的。好像叫什么润莎基金,等经侦上班,就让他们查查背后老板是谁。”

      陆奕脸色一变,在他手心写了字,“不会是这个润莎吧?”
      “是这个,”程析意识到不对劲,“怎么?”
      “不用查了,这是我家的产业。”

      润莎基金会,还是他母亲提议建立的,说是和当年母亲在追查的一个组织有关。

      程析惊奇地看过去,“按照陈若絮的时间线看,那得是十几年前,应该是零几年的时候。那个时间还是你外公当家吧。”
      那个时候陆奕不知道会不会走路呢,这件事竟然和他还能扯上关系!

      “那个时候外公和我爸妈还健在,不过,我外公极力反对我妈从事这个行业,所以当时二人关系很紧张,连带着外公也不喜欢我。”陆奕努力回想着他谈不上幸福的童年,“我小时候一直和奶奶住,倒是后来爸妈去世后,外公才把我接到身边照顾。”
      再后来,奶奶和外公相继离世,真正和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全部与他阴阳两隔。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就只剩下程析。

      “应该不是外公。”陆奕为了把自己从不甚愉悦的过往里抽出来,迅速开始分析案情,“承业集团旗下涉及领域基金会颇多,他没有继承人,晚年力不从心,基本全权交由职业经理人打理。现在我也是纯持股股东,只拿分红不参与集团内部具体事宜。”
      陆奕思考了一下,把电话打给公司的ceo。

      “润莎基金会是专门资助孤儿和被拐儿童的。”陆奕按住电话,抬头看了一眼程析“帮我查五年前有没有一笔资助车祸儿童的拨款,小孩叫陈温南。”
      “行,那我晚点再打给你。”

      程析:“这么快查到了。”
      “没有。”陆奕说,“润莎基本只资助孤儿和被拐卖儿童,最多再资助一些被拐卖妇女。这件事如果不是他们夫妻二人编造出来的,那多半是对方假借了基金会的名义。”
      “你说,他们夫妻二人能分清各大基金会吗?”程析看着镜头里慢慢平息下来的陈志铭。

      陆奕被他一提点,立即反应过来。
      对啊,他们两人恐怕根本不知道基金会是个什么玩意,随便编一个名字骗骗他们就行了,为什么偏偏用了“润莎”的名头?而且骗他们夫妻二人给他们提供医药费能有什么好处?难不成对方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侠客?不对,留名了,不过留的是他家的名。

      程析盯着监控室里的陈志铭,镜头内外的人全部陷入沉思。

      陈志铭十六岁就背井离乡,一张火车票来到汴州,成了众多“汴漂”中的一员。
      刚开始到东京汴州,那真是富贵迷人眼啊。到了夜晚,难觅灯火阑珊处。无论什么地方,灯都像不要电费一样开着,和他那一到夜晚就伸手不见五指的家乡仿佛是两个星球,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不夜城”。
      可在这种地方讨生活也是极不容易的,他被人骗过,被人撵过,在劳务市场等活,冬天北风刮脸,他缩在墙角啃冷馒头。
      而他初来乍到时的一腔热血与半捧真情也在汴州呼啸的秋风里零落满地。

      他那个时候甚至没成年,没有正经地方愿意要他,他每天就混在劳务市场做些苦力,他也只有力气能卖了。
      一次,他一如既往的在呼啸的北风中等待被挑选,期盼今天能挣点钱吃顿饱饭。
      突然,有个甜腻腻的女声问他:“怎么还有小孩啊,你成年了吗?”

      他茫然的抬起头,看见一对年轻夫妇站在他面前,那个男人问:“你多大了?”
      他连忙拿出假/身份证回答:“18。”
      男人笑道:“行啊,走吧,帮我们搬家,五十块钱。”

      那时的五十于他而言是笔闻所未闻的巨款,旁边的人听见了都争先恐后地过来推销自己:“老板,要我吧,我力气大,比这个小孩强多了。”
      他呆呆地愣在原地,女人回头冲他笑:“走啊。”
      他这才反应过来,颠颠地跟着这对夫妇。

      他们家的东西很多,许多奇奇怪怪的小玩意他都没见过,他也不敢多看多碰,闷不做声地和男主人的把东西搬进了楼下的货车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把房间里的东西全搬空了。他擦了擦满脸的汗,街边,有人从饭店出来,玻璃门一开一合,飘出一股热乎乎的肉香。
      他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抬眼看过去,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夫妇二人笑了,要带他去吃饭,他连忙拒绝。那个男人却不由分说地拉着他进了一家他从来不敢奢望进去的餐厅--他以前隔着玻璃看见过这家餐厅,这里面连服务员都衣着精美,体面漂亮。

      他坐在细软的皮质椅子上,不敢抬头,生怕别人嫌他的衣服染脏了椅子把他赶出去。
      女人笑嘻嘻地问他:“到底多大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说:“16。”
      女人惊叹一声:“这么小,怎么没去上学,家里人呢。”
      他一五一十地回答了,那个男人打量着他说:“太小了,还是要多读书的好。”

      女人见他乖巧老实,和丈夫商量要不要把他介绍给朋友当一个配货员,虽然也是卖力气搬货物的苦力,但比他现在打零工要强得多,他的命运也随之发生改变。

      帮这对夫妇把东西搬入新家后,男人给了他五百,他连忙把多出的钱递回去,男人笑着摆手:“算我借你的,以后连本带利还给我就是了。”

      后来他就进了夫妇朋友家开的超市当配货员,有了遮风挡雨的宿舍和准时准点供应的员工餐,甚至还有每个季节要穿的员工服。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别人口中的“衣食无忧”。
      他没有手机,也不知道夫妇的联系方式。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念着他们的好。祈祷自己有一天攒够了钱能连本带利的把那钱还回去。

      他和这对夫妇的缘分还挺深的,过了几年,男人来朋友家时提起了这个小孩,而他正好帮主人家送东西,正巧碰上了昔日的恩人。
      这时他已经成年了,也终于攒了一些钱,要把当时借的钱还回去。
      他结结巴巴地问男人利息是多少,大家听后都笑了。

      男人摸着他的头,问他现在怎么样。后来又建议他去考个驾照,再次对他说还是要多读书,他铭记在心。
      再后来他成了一个出租车司机,机缘巧合下再次遇见这个男人,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他是一个大公司的老板。他再次听取了贵人的意见考了货车驾照,还去上了夜校。后来赶上时代红利,也算吃上了货车司机这碗饭。

      从一个一清二白的山区小子,到配货员,出租车司机再到后来的货车司机,每一步都离不开这个贵人的影子,他非常庆幸自己遇见了这个人。
      再后来,他在路上遇见了现在的妻子。她是被拐卖出来的,当时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在公路上拦下了跑货车的陈志铭。
      二人是同乡,当时陈志铭也算小有积蓄,人也忠厚老实。无依无靠的两人依偎在了一起,结婚生子。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直到发生了那场夺去他女儿生命的车祸。

      陈志铭闭着眼睛靠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回想起了自己颠沛流离的半生,想起那个在他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夫妇,没有他们,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样的。
      应该还是个没文化没能力只能卖苦力的工人吧,老婆肯定是找不到的。
      他相貌平平,无权无势还没钱,能娶到陈若絮纯属因为运气好,如果不是那个人,他不会走上货车司机这条路,更不会遇见若絮。
      细想起来,他生命中一切的美好都是那个人给予的,就连妻子的名字“陈若絮”都是恩人给起的--“絮是柳絮,风一吹就能落地,不用再飘了”。
      他打死也不能说出恩公。

      “所以,师父,陈若絮给你讲了一个她丈夫遇见贵人逆天改命的故事?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这个贵人是谁啊。”
      “不知道。”起得太早了,程析觉得有点头疼,“我觉着这个人有大问题,二十年,出现三次,而且两次都是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听起来,不像是贵人,是放长线。”

      可是一个出身大山的穷小子有什么利用价值,值得对方花这么多时间精力?
      可他每次出现得这么及时,真得是巧合吗?

      正巧这时关月乔进了警局:“程队,陈志铭他爱人在外面,我给她领到接待室里去了。”
      陆奕也问:“程队,那现在怎么办,还从陈志铭这下手吗?”

      “陈志铭肯定是个突破口,不过看样子暂时从他嘴里撬不出什么东西了。去查他以前工作的地方,特别是那个超市,”程析站起身,“老板是谁,跟哪些公司有来往。还有那个‘大老板’——每次出现都恰逢其时,不可能不留痕迹。还有,让经侦查一下五年前陈志铭夫妻的流水,和陈志铭近期的人情往来。”

      陆奕领命出去了。

      “小乔,你去和陈若絮聊聊,你们女孩子之间应该比较好沟通吧。”
      关月乔闻言凑过来:“老大,你是没看见,这个陈若絮长得那叫一个好看。他俩是怎么回事,是正规途径认识呢?”

      程析从隔壁桌抽出来一管笛子,打了一下关月乔凑过来的头:“怎么说话呢,我昨天听陈若絮说,她是从山区被拐卖出来的,还是陈志铭救了她呢。”
      他想了想又说,“算了,你嘴太快,别把人吓着。让瑾瑜去。”
      关月乔当场就不乐意了,难得能在工作时间欣赏一下美人调剂心情,她才不愿意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人。
      “我去我去,我保证不乱说话。”

      “你去就你去。”程析笑笑,“对了别忘了问问她,这一段时间他们儿子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以的话最好能让她领过来让我们看一下。”

      关月乔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这又回头:“这个啊,刚才我已经听她说了。她说她家最近不太平,她儿子前一段时间也出了车祸,现在丈夫也被扣在公安局里。不过她儿子这次比较幸运,找到了肇事者,伤势也不严重,而且陈志铭不知道认识什么人,让医院主任做的手术,现在孩子已经没事了。”
      程析猛地坐起来:“走,不用找陈若絮了,和我查这次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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