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搓顿火锅先1 路面积 ...
-
路面积水的巷子里左拐右转后居然展开了一个耶路撒冷。
没见识的小孩儿一路上眼睛瞪得像铜铃，还好这一片路上没人，否则掉下的脸皮能给长街铺个地毯。
这是一个烟草行改装成的酒吧，门脸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洛文站在玄关处，花了三秒钟适应里面的光。
光线比外面暖得多。六角形的悬灯暖黄，磨砂玻璃的灯边缘蚀刻着卷草纹。
灯下的空间比他想象的更深。尽头是吧台，台面嵌着一道极窄的铜条，铜条上錾刻着连绵不断的云纹，一层叠一层，像水波又像山岚。黑色的台面擦得锃亮，像一汪倒悬的浅水，灯光透过各色的酒液投在上面，好看得不得了。
吧台后面的酒柜顶天立地，漂亮的调酒师有着异域风情的眼睛，看到韩运带着洛文进来，冲着小孩儿抛出一个万种风情的笑。
洛文在学校这个象牙塔里关了二十年，刚刚放出来几个月，结果还空投在教堂这种清心寡欲的地方，哪里见过这等妖孽，眼睛都直了，被韩运在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才回过神。
调酒师笑着把手里的调酒器拨弄来拨弄去，挽了一个漂亮的花。韩运目不斜视，直接把小孩儿推走了。
“Boss。”
有人从卡座里站起来。
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三件套西装，马甲系得很规整，银表链从口袋垂下优美的弧度。他书生气很重，架着一副黑边眼镜，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有种湿润的、什么都看得明白的笑意。
“这位就是？”他说。
“是的。来见见我们的小朋友，洛文&兰彻斯特。”韩运手掌错开一个角度拍了拍手。
“会说中文吗？” 这句话那个男人切换到了中文。
“你是希望他听得懂还是听不懂？”
“各有各的好。”
“小朋友，问你呢。”韩运直截了当地转向洛文，用中文问。
洛文犹豫了一下，谨慎地回答：“嗯，会一点，但不多。”
“Boss，你啊。” 对面笑了，黑边眼镜下的眼睛一闪，倒是没有恶意：“我叫普罗宁。中文姓余，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余。”一句话半句英文半句中文，纯粹是想逗逗小朋友。
洛文点点头，并没有听懂对面那位普罗宁天花乱坠的自我介绍，就听到了一个什么“YU”。他隐约记得中文里“YU”的意思是鱼。很好啊，姓鱼哎，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温文尔雅、成熟稳重的前辈，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姓氏。果然古老神秘的东方深不可测。
他尝试用中文回复：“你好，我叫洛文&兰彻斯特。”
洛文小朋友的中文一大半是自学，就是比哑巴中文多了一个自己半拼半凑的音标，说起来怪里怪气，好好的汉字被他说得山路十八弯。
在场的三个华人都反应了一会，才听出来这黄毛玩意儿说的是他们的语言。风情的调酒师小臂搭着吧台靠过来，笑得花枝乱颤，暖黄的光都晃乱了，衣服蹭上去了一截，露出线条美好的手腕。
韩运和普罗宁倒是很给面子地没有笑出来。
韩运挥了一个手势，普罗宁欠了欠身，伸手往后引。短短几步，酒架斜过屏风，空间折去，又是一片洞天。从东方漂洋过海的美学大家给没有见识的小洛文狠狠地上了一课。
这一片堂屋里一张紫檀的圆桌，桌上架着一只暗金色的大铜锅，上面横竖各两条金属片片儿作棋盘状画了个线，分成停匀的九块，每一块煮着不同颜色的水，咕噜咕噜冒泡儿。
洛文：哇，啊，啊，啊……
神秘东方恐怖如斯。
跟过来的调酒师斜着眼笑，一手插兜，另一只手转着一只银色的雪克壶。他的雪克壶比常见的小一圈，在他手上转来转去的倒也出人意料的合适好看：
“听说过吗？这个？这就是我们东方下蛊的铜盍。知道什么是‘蛊’吗？就是受我控制的小虫子，你不听话，我就让虫子吃掉你……”
“小九。” 韩运凌冽的声音打断了无良调酒师的恐吓。
被唤作小九的漂亮调酒师眨了眨眼，瞅着自己家煞风景的大佬，抛了个媚眼给这个睁眼瞎看。
睁眼瞎韩运大佬当然视若无睹。
几个人坐下，还空了位置。洛文左右看了看，发现旁人神色自若，才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韩运曲起手指扣了扣桌面：“说正事了。老余，你给他讲讲规矩。”
“好的。”普罗宁收敛笑意，正了正神色：“欢迎你正式加入我们，兴运堂。”
洛文：嗯？兴运堂？怎么又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我们的Boss不止是老沃里克的下线。我们作为另一种存在，有自己的力量，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们的据点之一。而且，Boss和我们，都更希望你能加入我们这一边。”
“现在你可以开始跟着我，从管账开始学起。兴运堂不会亏待你的。”
普罗宁说完，推了推眼镜。
洛文又是嘴不过脑子：“我不能跟着Boss走吗？我很乖的。”
话音刚落，小九就笑了出来：“完了，爱上我们Boss的人又多了一个。哎呀，漂亮的小朋友，好可怜。怎么不喜欢我呢，我比Boss好追多了。来，宝贝儿，想喝点什么？”
调酒师抬抬下巴，把椅子往后一靠，起身，揽着洛文的肩膀就把他带出去了，脸上笑吟吟的。
洛文紧张得手脚不听使唤，被小九推着出了其他人的视线。最后他拼命地回头想看一眼韩运的表情，结果小九轻轻松松把门一挡就绝了他这个想法。
门一关，小九脸上的笑弧不变，却无端生出几分冷来。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就伸手抽了两只玻璃瓶下来，量都没量就拨开雪克壶往里面倒。银色转壶上光影流转，在他骨节分明的双掌间来回。冰块清脆的碰撞声叮叮咚咚，从壶口滤下暗红的酒液。
酒液落进杯里，细流在灯光下发亮。他用食指抹掉杯口的一点泡沫，抹得很慢，从这一端滑到那一端，然后低头。嘴唇贴上杯沿。
洛文眼睛都直了，眼睁睁地看着他用食指和中指拎起这只高脚的酒杯，满是调戏意味地递过来。
可怜的小孩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我……我好歹是个神父……不能这么公然地违背上帝的旨意吧……”
“神父？”小九狐狸眼里满满的恶劣都要溢出来了，伸手重重地一推，“在我们的地盘上，你觉得应该听谁的？”
恶劣的狐狸蹬鼻子上脸，“你想入帮？你……会什么？”
洛文张了张嘴，忽然想起自己会背泰戈尔的诗集，会写一手还算漂亮的花体，会一点数学但不精通，对□□的了解仅限于《极限追杀》和《浴血□□》……
小孩儿张口忘言。
小九用酒杯抵着洛文的下巴，眼尾几点得意春风，大概是觉得没必要在一个废物身上浪费时间，转了转酒杯，不轻不重地辗着他的脸：“知难而退不失为一个好品质。”
一只手从小九的肩膀上穿过来，干脆利落地抽出了玻璃杯。洛文惊慌失措地抬头看，是韩运云淡风轻的脸。
小九挑了挑风情的眼，半点不觉得尴尬地笑了。
韩运顺手把高脚杯塞给他身后跟着的青年，青年神色自若，没有推脱，接过来一饮而尽。
刚刚青年的面容半掩在韩运身后的阴影里，洛文看不清他的五官，此时这个明显的动作才让洛文看了个明白：此人有一张同小九一模一样的脸。
洛文：……这样的妖孽你们居然有两个？！
韩运介绍到：“这是阿六，是小九的兄弟。”
小九看着阿六笑，而对方面无表情地把杯子磕在吧台上。小九不以为意，伸手把杯子勾过来，贴着他碰过的地方吻了一下，轻佻的让人牙痒痒。
阿六只是浅皱了一下眉，低声地呵斥：“小九。”
两个人的五官分毫不差，但是气质却天差地别，任谁都不会错认。
焦点总算是从倒霉的小孩儿身上挪开了。洛文眨眨眼，心想这一关算是熬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搓顿火锅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