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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男学生 ...

  •   男学生咬牙切齿,攥紧双拳,他两步上前揪住男老师凌乱的衣领,重拳挥下,落在男老师的左脸。

      眼镜坠落,碎裂。

      “你该死,该死的人是你啊!”男学生厉声而泣,“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晓雨就不会死,不会死……”

      女学生后退了半步,另一男学生目色一沉,上前将对着男老师不断挥拳的男学生拽到了角落,他叫着男学生的名字,试图让他平静。

      “你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禽兽,打死他!”男学生奋力想要挣开束缚。

      “你冷静些,你想想,他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男学生闻言渐渐没了挣扎,一双凌厉的眸子只是那样看着倒在纸皮上的男老师。

      女学生上前,将男老师嘴里的布条扯下,“你还不知道吧,孙老师,刚才打您的,才是晓雨真正喜欢的人。”

      男老师猛地看向女学生,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不,不是的。”

      晓雨,晓雨是喜欢他的!

      女学生看着男老师自信的模样就觉得好笑,冷笑的拿出一封信。男老师的瞳孔陡缩。

      女学生将信取出,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念完将信递给低声痛苦的男学生,对男老师说,“你明明知道,晓雨只是将信落在了作业本里,你明明知道,晓雨是怎么样的人,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女学生哽咽,“却你还是让那些并没有发生过的事成了学生们口中的箭,射向晓雨的利箭!是你杀了晓雨,你杀了她!”

      “不是,不是……”男老师低垂着头,喃喃自语。

      流言蜚语,最终让晓雨割腕了结了一生。

      那是一段何其痛苦的经历,所有人都是帮凶,凶手却是自己。

      两个多月过去,流言蜚语过去,晓雨却再也回不来。

      男老师依旧可以光鲜亮丽的出现在阳光下,谆谆育人,受人敬仰。

      晓雨却只能在没有光的角落里死去,腐臭,没人知晓,没人在意。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死的不是你,经历这一切的不是你。

      女学生最后看了男老师一眼,将男老师嘴中的布条堵回去,“放心,孙老师,我们不会让你死的,你活着才是对晓雨最大的慰藉,活着,痛苦的活着。”

      女学生起身后退。

      两个男学生向男老师逼近,瘦高的背影渐渐将照向男老师的光线阻挡。

      在没人知道的阴影下,昏黄的路灯在闪烁,熄灭。

      妘元转身离开了这个地方,身后是久久无法平静的挥拳声。

      第二天一早,包子摊不再存在。

      男老师是被一群学生围绕着出现,不同的是,今日的他,被堵住了嘴,双手反捆。

      走在最前面的是女学生,手里拿着那份信纸,嘴里宣告着男老师的兽行。

      男学生手里高举牌匾,匾上落着“杀人犯”“不配为人师”几个大字。

      男老师戴着破碎的眼镜,鼻青脸肿。

      男老师的头始终低垂。

      学生们的骂声传来,男老师经历着晓雨曾经历的一切。

      喧嚣声没有终止,聒噪的让人心烦。

      响彻天际的枪声乍然而起,一颗子弹精准无误的射入了男老师的额角。

      男老师倒地,鲜血在漫延,人群在惊呼逃串。

      躲在楼顶的女子收回狙击枪,背靠墙,心口处剧烈起伏。

      女子蹙了蹙眉,苟身迅速离开了楼顶。

      又是几声鸣枪划破天际,巡捕房在维持秩序,将男老师的尸体抬走。

      晚,学堂教师宿舍的一处窗被开启,跳进一个人影,人影将抽屉打开,从中摸出一沓信封。

      起夜的男老师打着手电筒,竖直的光线东晃西晃,照在走廊上。

      男老师缩了缩脖子,畏冷的捏紧了外衣,瑟瑟发抖的打了个哈欠,眼皮一睁一合,昏昏欲睡。

      人影消失在了黑夜。

      三天后,男老师被日本间谍杀害的消息登报。

      射入男老师额角的那颗子弹,正是日本人的子弹。

      没人知道男老师真正的身份。

      妘元将报纸放回桌上,拿起帽子和行李离开了阁楼。

      开往上海的船停靠在码头,妘元回头朝一个方向望去,目光中是深深的怀念。

      那是麻峪村的方向。

      或许下一次,会有机会去拜祭。

      渡船的呜鸣声响起,天边滚起层层黑烟。

      甲板上,一长裙女子手握老式怀表,女子的视线落在怀表停止的秒针上。

      妘元回头,眼角被怀表折射的光线刺激,微低下头。

      “很老式的怀表。”妘元走近女子,视线落在了怀表上,报出了怀表的款式。

      海鸥扑翅,海风阵阵。

      女子定睛看着妘元,没有开口。

      妘元说完才觉自己有些唐突了,察觉女子一直盯着自己,视线由怀表上移,对上了女子的视线,思躇着,“抱歉,是我唐突了。”

      睫毛颤了颤,妘元问,“小姐,我们,是不是见过?”

      女子回神,轻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垂下眼睑看向大海。

      海风将女子半披的长发吹起,让女子的容颜带上些凌乱。

      女子噙笑,挽起脸前的碎发,将怀表朝妘元伸去。

      妘元的注意落在了怀表上,没有接,“抱歉,只是这怀表……”

      让她想起了儿时那枚。

      但时间早已模糊了记忆,便是当真再见,也很难认出。

      抿了抿唇,妘元停住了到嘴的话,转而告辞。

      女子看着妘元的背影,掌心的怀表轻握。

      去往上海的船上发生了一件挟持事件,妘元待在自己的船舱里,没做理会。

      这本与她无关。

      踏入上海码头,妘元就被一辆车接走,开车的是一个日本人。车内还坐着张贤保和沐雨。

      三人交涉了一路,妘元才了解到张贤保和沐雨随木村到上海后的境况。

      张贤保和沐雨也从报纸上知道了妘元在北平的事,又问起了她是否受伤。

      妘元摇了摇头,让两人放心,她任务完成得很顺利,撤退的也很顺利。

      妘元沉默了下来,转头看向车窗外,记忆开始拼接。

      包子摊。

      跟踪自己的女子。

      以及……船上的女子!

      妘元瞳孔猛然收缩,“停车!快停车!”

      车停。

      妘元打开车门,码头上人群不断,一道视线投向了妘元,妘元似有所觉的寻找着那道视线。

      就在视线接触的那一秒。

      女子身前走过一个男人,妘元看去时,那里已无一人。

      “小元,没事吧?”张贤保和沐雨借着车窗有些担忧的朝妘元看去。

      妘元摇了摇头,转身上了车。

      车驶向了日军在上海的机构。

      迎上来的是真武,见到妘元安然无恙的到达,真武上前问候。

      妘元简单把在北平的事告诉了真武,隐瞒了遇到那个女子的事。

      真武将妘元带进了楼,两人来到孝太郎的办公室前。

      从孝太郎办公室出来,妘元走近一直等在外的真武,开口,“父亲说哥哥一直在等我回来看那处老宅。”

      真武道,“父亲真是的,我原是打算明日再说给你的。”

      妘元弯了弯嘴角,“没事的,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吧。听父亲说他也很喜欢,是哥哥你特意选的一处地方。”

      真武点了点头,“父亲钟爱中国文化,我便择了那处。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真武用着拗口的中文说着“入乡随俗”四个字。

      妘元点头沉默了下来。

      车再次驶向一处老宅,车里只有真武和妘元两人。

      开车的仍然是那个日本人。

      车停了下来。

      两人车门外迎上一个老头。

      老头佝偻着背,对着两人讨好。

      妘元随老头和真武进了宅子。老头开始给妘元讲起这老宅。

      老宅是旧清时一个高官的祖宅,清亡后高官逃难,宅子就被保留了下来,却没人敢住。

      因为这老宅里,闹鬼。

      是个鬼戏子。

      妘元看向真武,暗自摇了摇头。

      这种宅子一般都被人视为不详,看来真武看中这处,多半是为了那传言里会唱戏的鬼戏子,想必孝太郎更好奇。

      妘元只道了句“不错”便没再开口。

      宅子最终被木村买下。

      入住老宅的那天艳阳高照,宅子里已经被日本兵提前清扫打理过。

      妘元还是惯常的和张贤保,沐雨,无痕四人住在一个院内。

      妘元向沐雨问起了栉风。

      沐雨是在到达上海的第五天见到栉风的。

      那是一家照相馆。

      沐雨说,哥哥也算是寻回了儿时的爱好。

      沐雨说,自己有嫂嫂了,再过几个月就该有小侄子了,哦,也可能是小侄女。

      沐雨谈起的时候嘴角是噙笑的。

      妘元他们都真心为沐雨高兴。

      妘元跟着沐雨去往栉风开的照相馆的那天下着小雨。

      街上是行色匆匆避雨的人。

      妘元没有穿军服,着件风衣,下身是笔直的长裤,将她修长的身材尽显。

      妘元打着伞,沐雨跟在妘元身旁,手臂挽着妘元的手臂,伸手去接那坠于伞上的雨滴。

      “沐雨,沐雨……小元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在沐雨?”沐雨笑出了两个酒窝,眉眼弯弯。

      妘元望向沐雨,眸中也带上了暖意,她点头。

      突然而起的日本兵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美好。

      妘元冷下脸,沐雨已是淋着雨奔向了栉风的方向。

      日本兵手握刺刀,疯狂的朝着女人的腹部去。

      鲜血流满了照相馆的面门。

      栉风被两个日本兵架着,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

      沐雨在尖声嘶叫,朝女人的尸体扑去,日本兵将沐雨推倒在地。

      混合着鲜血的液体染上了沐雨的裙摆,分不清是血还是雨。

      耳边静寂一片,没有雨声,没有叫声,没有笑声。

      妘元手握雨伞,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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