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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无形的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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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和最后还是坐在了菌菇火锅店里,贺书远坐在他的对面,锅里的汤咕噜咕噜的响,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路边停满了车,比他们去阿里那天要热闹很多。
阮清和看着窗外来往的人,还有不少穿着校服往坡上走的学生,脖子上的红领巾衬得脸更红了。
他似有所感,忽然转过头,问道:“贺书远,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南迦巴瓦。”
这是阮清和第一次叫贺书远的名字。
贺书远隔着上升的水气中,看见阮清和眼睛里的认真与清浅的笑意。
他说:“好。”
心血来潮加入的目的地,让阮清和一边吃饭一边算着贺书远的假期,开始重新安排行程。
“嗯,算上今天一共九天啊。”阮清和掰着手指数时间,“那我们今天要不要一脚油门直冲珠穆朗玛啊。”
贺书远头也没抬,往他碗里夹了筷青菜,“你先吃,我看下导航。”
“可以直接住在村里。”阮清和点开手机备忘录,递给贺书远,“早上可以在酒店坐车去珠峰大本营,我已经做好攻略了。”
简略到只有时间和地点的“攻略”,让贺书远有些无言,他点开导航软件,从萨嘎到巴松村,需要四个半小时,西藏天黑晚,现在下午三点,从时间上来说,没有什么大问题。
“你确定吗?今天已经开了六个小时车了。”贺书远抬眼和他确认。
“冲!”阮清和放下筷子,声音里满是激情。
贺书远秒跟,“行。”
两人刚从店里出来,阮清和就蔫了,“吃饱了就犯困。”
“没事,我开车,你睡会儿。”
贺书远自觉开车,阮清和给自己挪了个舒服的姿势,摸出了手机。
离职大军再添两员猛将,他之前在前司上班时,有一个饭搭子群,里面除了他和郑佳欣还有人事主管刘佳慧和财务专员于文杰。现在群里两位已经离职完毕,两位在离职交接中……
阮清和在群里感叹了句:公司怕不是要倒闭了。
于文杰在摸鱼,秒回:刘姐都跑了,我留在这儿,吃饭都不香了。
刘佳慧大气道:“等姐去下一个公司捞捞你。”
郑佳欣发了个“姐已经next level”的表情包,回道:现在在朋友圈招聘旅行搭子,1等1速来。
阮清和只能发了个“我很遗憾”的表情包,然后又翻了下朋友圈,围观了郑佳欣的招聘启事,匆匆给她点个赞,就把手机塞进扶手箱里,准备睡觉。
出了萨嘎县城,路上一片荒凉,山体光秃秃的,连点草皮的痕迹都没有,就连音乐也正好放到那句“越过荒凉的景象”。
天空蓝得澄澈,车在山间盘旋,云被风一吹就走。
阮清和的头抵在车窗上,已经睡熟,那顶帽子是真的撼在了他的头上,今天吃午饭都没摘下来。
已经五月,西藏的气温依旧是个位数,但高原阳光依然毒辣。
贺书远戴上墨镜,接连翻过一个个垭口,在一个急弯与对向车辆会车时,他没控制好,动作幅度大了些,阮清和的脑袋猛地一甩,磕在了车窗上。
阮清和瞬间惊醒,头又往前重重的点了下,幸好有毛线帽做缓冲,没有磕痛,只是脑袋有些懵圈。
贺书远看了他一眼:“没撞傻吧?”
“不至于……”阮清和说道,但下一秒就打开了遮光板,掀开帽子的一角,检查脑门有没有撞红,然后他大呼一口气,“没破相,还是帅帅的。”
贺书远闻言,笑道:“这才是真的不至于。”
“那也得我说了才算。”阮清和来了精神。
“那我方要求出示完整的验伤报告。”贺书远笑道。
阮清和两手空空,一摊,“验伤报告没有,我现在只想碰瓷。”
“到拉萨请你吃饭。”
“好的,贺哥。”阮清和顺竿子就爬,“谢谢贺哥,要吃牦牛火锅,藏香猪肉。”
贺书远下坡踩着刹车,回他:“还挺会点菜,不吃水煮牛肉了?”
“不吃了,下次去四川吃吧。”阮清和婉拒,至今想起来,舌头都还在发麻。
下坡绕过一弯,一汪群青色就落在山脚下,阮清和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在一片赭色之间,流动着一片深海,远远看起来,像是被天空遗忘的夜晚,光是落在上面的星。
从山上下来,很快就抵达了一个观景台,大石头上写着“佩枯措”三个字,而不远处连绵着一座座雪山,厚重的流云像一大团棉花糖盖在山尖上。
阮清和从包里翻出相机,和贺书远就往观景台走,湖边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这就是旅行的意外惊喜吗!”阮清和声音被风吹散。
贺书远想起备忘录里的攻略,这很难没有惊喜吧,但这样好像也不错,脱离了精确到时间的行程规划,只管往前走,路上遇到的一切都被接受,是风也好,是雨也好,是山也好,是湖也好。
“嗯。”贺书远应道。
两人停留了一会儿,阮清和便被风吹得受不了,拉着贺书远就钻进了车里。
接下来的这一段路极其平坦,一望无垠,左侧是蓝汪汪的佩枯措,右侧是连绵咫尺的喜马拉雅山脉,希夏邦马就在其中。
云团盖在雪山之上,近看像是一场盛大无比的瀑布,还能看到云气滚滚落下。
这一幕带给心灵的震颤,阮清和能记很久。
无形的云在心中跌宕起伏。
进村的路会窄一点,阮清和坐在副驾驶盯着手机时有时无的信号,见缝插针地选着今晚的酒店。
“这个酒店,老板说会拉马头琴,还会煮面。”
“这个酒店有供氧,有早餐,刚刚开业呢。”
“这个看起来不太行……”
阮清和在碎碎念,他挑了一会儿,侧过头问道:“去听老板弹琴怎么样?”
“你决定就好。”贺书远对于住宿并不是很挑剔。
阮清和趁着信号还不错,订好了。
抵达入村检查站时,暮色四合,村里的路灯已经亮起。
提着行李箱,走进民宿时,老板正拉着马头琴,琴声悠扬,在大厅里打转。
两人办理好入住手续,预约了明天早上第一班上山的车,伴着琴声吃上了热乎乎的汤面。
凌晨六点半,天大寒,阮清和打着哈欠,脖子上挂着个相机,和贺书远在酒店门口等待着来接人的大巴车。
大巴车来得还挺准时的,进山要买车票,这头买票那头安检,然后再上大本营。
阮清和脑袋一偏,下巴搭在贺书远肩上,凑到他耳边小声道:“等会儿回去吃完早餐,再睡一会儿?”
贺书远耳尖痒痒的,低头对他说:“行,那今天去日喀则还是拉萨?”
“睡醒再决定?”阮清和有些拿不准。
贺书远食指抵在阮清和脑门上,略微拉开些距离,“你的藏香猪肉还吃不吃,我得提前约。”
“吃!”阮清和眼睛溜圆,“那我们今天铁臀直达拉萨。”
抵达珠峰大本营时,天已经露白,日照金山的概率小了不少。
他们往前走走便看到了纪念碑,虽然已经来得很早了,但是也有不少游客在那打卡,姿势花样百出,情绪价值是给满了。
珠穆朗玛,此刻就在眼前。
他们脚下碎石铺就的道路,就通往着这座全人类的最高峰。
这座他们从小就知道的山峰,听过无数次它的名字,他们也念过无数次它的名字。
透过清澈的天空,仿佛听见来自珠穆朗玛的呼唤,一种向上生发的力量,从泥土中传来。
孤独又遥远,然后起锚。
阮清和戴着手套的手,笨拙得一点点调着相机光圈,快门,速度有些慢,天光大亮,山峰伫立在蓝天之下,贺书远站在边上。
相机取景框从山峰,悄悄往贺书远的方向挪,阮清和拍了好几张,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起哄声。
两人转过身,就看见一个男生在“此刻我高于一切只低于你”的蓝色牌子下,双膝跪地,向自己的女友求婚,他身边的好友们拉着很大一张红彤彤的“囍”字。
“大哥,你跪错了,是单膝!”不远处的有个游客朝他大喊道。
男生慌忙站起来,又跪了一遍,手抖着从口袋里翻出戒指盒,声音颤抖,“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女孩红扑扑的脸上挂着泪,胡乱地抹开,伸出了手。
这样的浪漫插曲,于很多人而言,很快就过去,唯有他们自己才会铭记。
阮清和端着相机,光落在贺书远的脸上,他突然道:“贺哥。”
贺书远转过头,快门落下,回头的瞬间被装进相机里,阮清和笑盈盈对他说:“刚刚有光。”
许是阮清和笑得可人,贺书远觉得自己要迷失在他的酒窝里了。
他舌尖舔了舔嘴唇,满心满眼,觉得刚刚那个蓝色牌子丑是丑了点,但话还不错。
阮清和收好相机,走向他,尾指勾了勾他的尾指,道:“走啦,下山,补觉。”
“走吧。”贺书远顺势抓住他的手,“晚餐也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