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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离开了他的 ...

  •   从班公湖回来后的周日,陈家和理所当然地睡了个懒觉。
      昨晚回来倒头就睡的阮清和,起了个早,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两眼放空,贺书远从他面前走过,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阮清和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想中午吃什么……”
      “别想了,我带你去买菜吧。”贺书远弯着腰,透过眼镜清晰地看见阮清和卷翘的睫毛。

      “好,我去套个外套。”阮清和放下杯子,欣然答应。

      阮清和今天戴着一顶棒球帽,摇摇晃晃地走在马路牙子上,贺书远跟在他斜后方半步远,两只手随意地放在大衣口袋里。

      太阳把影子踩得扁扁的,冷风吹过街道,卷起干燥的尘土。
      早上的农贸市场人还挺多,熙熙攘攘的,阮清和很久没见过这幅场景里。

      “跟紧点,别丢了。”贺书远扯着他的衣袖,“丢了,我可不知道怎么和你哥交代。”

      “我不是小孩子了!”阮清和愤愤扭过头看他,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把他当小孩。
      昨天在班公湖遇见一个大爷,还问他作业写完了没,怎么这么早就放假了。

      贺书远握拳的手轻轻抵在唇边掩住自己的笑意,“走吧,走吧,今天做个咖喱鸡怎么样。”
      “再配个豆腐汤吧。”阮清和很快决定好了,“对了,顺便买点水果吧。”

      两人买完菜回家,陈家和顶着一头炸开的鸡窝慢悠悠地打开房门。
      “哟,回来啦。”
      阮清和开心道:“今天中午吃咖喱鸡。”

      “行,吃完我去加班。”
      “嗯?你怎么那么多班要加。”阮清和不解。
      “整理开庭材料,这次有个案子比较复杂。”陈家和稍微解释了两句。

      三人吃完午饭后,陈家和背着包就走了,留下贺书远和阮清和两人四目相对。
      贺书远问道:“下午有安排吗?”
      “啊,去博物馆一趟,明天闭馆。”阮清和随口道。
      “我和你一起去吧,上次走马观花看了一下,就出来了。”
      “好啊,他们下午四点有一场公益讲解。”

      周末的博物馆里多了不少人,贺书远参观完一圈就看见阮清和坐在墙角,手里抱着那个眼熟的本子,神情专注,拿着笔的右手尾指微微翘起。

      贺书远没有走过去,他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阮清和画画的时候,有很多不自觉地小动作,擦画时候微微抿起的唇,换笔的时候会把笔先换到左手再放进笔袋里,但更多时候,一只手里夹着三支笔……

      总之,还挺可爱的。
      贺书远总觉得自己最近病了,他怎么总觉得阮清和可爱啊,他转身离开展厅,在外头狠狠吐了几口气,想抽烟了。
      他从口袋里翻出一颗橘子糖,剥开,放进嘴里,咬碎。

      周末就是这么头也不回地溜走,工作迎头而来。
      周一早上的阮清和接到了来自自己师兄张振帆的电话。

      “清和啊!”张振帆是个天津人,又学的雕塑,所以有个泥人张的外号,“有空不,听说你还在西藏,帮师兄一个忙吧!”

      “等等……等等……”阮清和把手机放好,如临大敌,他们这几个玩得好的,总是在互坑的路上,“你先说是什么事!上次你说让我帮个小忙,结果我通宵给你渲染模型,夜都熬穿了。”

      “不是大事,就是要做一些藏地文创设计。”张振帆向来就是有话直说的,“你接个单呗。”
      “我才辞职呢,我要休息!”

      张振帆闻言骂了一句,毫不客气戳穿他,“你放屁!你都潇洒快半个多月了,你赶紧和我一起享受社畜的生活。”
      阮清和推脱道:“我还得在西藏待一段时间,你找别人呗。”

      他最近是真的还没想要自己以后到底还干不干这一行,他们学美术的就是这样,做艺术就喝西北风,吭哧吭哧打工就改稿改到最后,自己觉得自己拿出了一坨shit。

      张振帆当然知道他在纠结什么,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先考虑着呗,我这儿不着急的。”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下周一就得回我啊,不行我就飞过去找你好好聊聊了。”

      “啊……”阮清和仰天长叹,但他也知道,这个问题拖不下去了,“知道了。”

      挂了电话,阮清和也没换地方,就坐在飘窗上,抱着个抱枕,下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看着外面湛蓝的天,不见一丝流云。

      所以该如何做好艺术与饭碗的平衡呢。

      阮清和一人思考了很久,未果,他觉得今天阳光不错,出门转转吧。

      他什么也没带,就这么出门了。
      并决定今天要走从来没有走过的路。

      阮清和每经过一个路口就抛一次硬币,正面走右边,反面走左边,今天走到哪里都是命运的安排。

      他是纳塔纳埃尔,开启了一场流浪,离开了他的四百七十六个房间,奔向了新的日落。

      阮清和拐进了一个巷子,巷子直通着一个带院子的大平房,门牌上挂着他看不懂的藏语,一只被拴在铁门上的狗本来懒洋洋趴在地上,嗅到人来就狂吠不止。

      院子里,一个阿嬷坐在门口晒着毛线,屋内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夹杂着几句藏语。

      阮清和有些好奇,各色的毛线铺了一地,院里的大棚里还冒着滚滚蒸汽。

      他在门口探头探脑,看着在织毯子的女工,眼睛亮了又亮。
      他试探着道:“你好?”

      从厂里走出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黑色的博拉,“你好。”

      她的普通话带着藏族人生来就有的腔调,“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你要买地毯吗?”
      “嗯!我可以参观一下吗?”阮清和连连点头。

      “可以的,没问题的,欢迎的。”女人眼睛明亮,笑容爽朗,“你叫我央金就好。”
      阮清和跟着对方进了厂里,“阮清和,叫我清和就好。”

      “这边是我们已经做好的藏毯。”央金给他看挂在墙上的毯子,“我们从牧民手里收的羊毛,要筛选、去味、然后搓成线,再用矿物进行染色……”

      “可以摸一下吗?”阮清和的碾着手指,不知道自己提出的问题会不会有些冒犯。
      央金看出了青年的担心,笑着道:“当然可以,你不摸怎么知道毯子的触感,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阮清和听她说完后,便大大方方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毯子表面修剪过,有着凹凸不平的肌理感,软糯的羊毛摸着非常舒服,而且还很扎实。

      “这些毯子要做多久。”阮清和问道。
      “要看大小,还要看样式的。”央金点点他面前的这块毯子,“你现在摸的这块,要一个月。”

      阮清和对这个工艺抱着极大的兴趣,“我可以学吗?我可以付学费的。”
      央金听了他的话,有些惊讶,连忙道,“我们这个很辛苦的。”

      “做什么又不辛苦呢。”阮清和侧过头看她,“有兴趣就是很好的事情啊。”
      “……”央金沉默了一瞬,青年的眼眸在厂房的灯光里闪着温和的光,“你说得对,你来吧,我明天找个小一点的架子来教你。”

      “不过先说好,我不收你的钱。”央金两只手拢在一起,“有人能愿意来了解我们的藏毯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了。”

      “行。”阮清和没有和她争论到底要不要给钱这件事,开始看起这些藏毯。
      他一眼就能在其中挑出他母亲喜欢的配色与纹样,当然他也喜欢。

      他之前在学校听的汉藏文化画派交流讲座是没有白听的,这几天看的纹样论文也是没白看的。

      阮清和对藏族纹样的了解让央金很惊喜,她非常喜欢眼前这个活泼的青年,不知不觉又同他介绍了很多纹样知识。

      有些东西是口口相传的,是比文字更有温度的信仰。

      “能寄快递吗?”阮清和问道。
      央金看他挑了好些,有些咂舌,“能的,就是快递费比较贵。”

      “能寄就行,家里人很喜欢这些,我给他们寄回去。”阮清和眉眼一弯,又选了几张小的福蛙足印,“这几张可以放在她们茶室里。”

      阮清和眼睛都没眨,刷了一笔巨款出去,然后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女工们织毯子,时不时和门口的阿嬷手足舞蹈地比划两句。

      阿嬷领着他去看洗毛,收回来原毛要挑选,开松,洗几道,才能得到用得上的羊毛。
      阮清和摸着手里的羊毛,仿佛能感受到羊群在藏北草场中努力生长的模样,带着一股坚韧的厚重。

      然后选出来的毛被搓捻成一团团的线,在沸腾的锅里滚上几轮,等待氧化。

      央金邀请着他一起吃了顿简单的午饭,是厂里大铁锅闷的土豆饭。

      饭后,他坐在院子里,和那些毛线一起晒太阳,伴着厂里“哒哒哒”的敲击声,他看见女工们的手在经纬线中翻飞,然后落下,夯实每一层,就像她们自己一样。

      阮清和在厂里待到了下午五点,临走前和央金加上了联系方式,约了接下来过来学习的时间。

      他影影约约觉得自己有了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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