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暮色围城，心事昭昭 陆时衍的出 ...
-
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蓝绸缎，缓缓将这座城市包裹起来。
从展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陆时衍提议在江边走走，苏晚没有拒绝。晚风带着水汽，吹散了白日展馆里的燥热，也吹乱了苏晚额前的碎发。她站在护栏边，望着对岸绵延起伏的灯火，心底那份因他靠近而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又添了新的茫然。
“冷吗？”陆时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贯的温和。
“还好。”苏晚拢了拢外套，目光依旧停留在江面上。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他们身侧停下，司机下车，恭敬地将后座的车门打开。陆时衍转头看向苏晚，眼里带着征询：“送你回去吧，晚上风大。”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许多。或许是白天说了太多关于建筑的话，又或许是傍晚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还在心头盘旋，苏晚靠在椅背上，莫名有些困倦，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车子没有立刻驶入主干道，而是拐进了一条沿江的辅道。这里避开了喧嚣的车流，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一段一段地掠过车窗。
“怎么不走大路？”苏晚睁开眼，轻声问道。
“不急。”陆时衍单手搭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前面有一段路能看到落日，虽然现在晚了点，但夜景也不错。”
苏晚“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车子在一处观景平台旁缓缓停下。这里地势开阔，能将大半个城市的夜景收入眼底。陆时衍并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立刻驱车离开，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仍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苏晚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她知道，他是有话要说。
“苏晚。”他终于开口，嗓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褪去了几分温润的伪装，露出几分内里的认真，“今天……我说的那句‘以后不会了’，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苏晚的指尖倏地蜷缩了一下，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她当然明白。那哪里是单纯的朋友安慰，分明是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的承诺。
她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试图用沉默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陆时衍也不逼她，只是转过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侧脸。那目光太烫，即使她不看，也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灼热感。
“我查过你。”他忽然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你这两年接了不少大项目，知道你在事务所很拼，也知道你……一直是一个人。”
苏晚猛地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别紧张。”陆时衍轻轻扯了下唇角，笑意里带着一丝安抚，“我没有刻意窥探你隐私的意思。只是那天在楼下重逢，我太惊讶，也太好奇，那个曾经连话都不敢多说的小姑娘，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结果让我很高兴，也很心疼。”
“陆学长……”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想让他停下这个危险的话题。
“别叫我学长。”陆时衍却打断她，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坚持，“苏晚，这次我不想只做你的学长。”
轰——
苏晚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七年的时光壁垒，在这一刻被他赤裸裸的告白砸得粉碎。那些被她小心翼翼压在心底的少女心事，那些以为永远不会被知晓的暗恋，此刻就这样被他轻飘飘地摆在了台面上。
“我们……七年没见了。”她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根本不了解现在的我。”
“那就给我个机会去了解。”陆时衍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微薄的距离，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气瞬间将她包围，“苏晚，七年很长，长到可以把一个爱闹的小姑娘磨成现在清冷的样子；七年也很短，短到我闭上眼，还能想起你在画室里低头涂鸦的样子。”
他的目光太深，像要将她吸进去：“我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来。但你要知道，这次重逢，我不是来做你学长的。”
苏晚的呼吸乱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野心。这个男人，在七年前是她仰望的月亮，七年后，却成了执剑攻城的将军。而她那座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城池，在他温柔的攻势下，早已溃不成军。
正当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沉重又滚烫的心意时，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车厢内一触即发的暧昧与张力。
苏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慌乱地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事务所总监的号码，旁边备注着红色的紧急字样。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王总？”
“苏晚！”电话那头传来总监焦灼甚至有些暴躁的声音，“你在哪儿？立刻回公司！城南那个商业综合体的方案，甲方那边发难了，说是要全部推翻重做，现在点名要见你！快回来！”
苏晚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她熬了三个月的主案项目，也是事务所今年的重点，眼看就要收尾，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我现在过去。”苏晚的声音瞬间冷静下来，那是属于职业设计师的本能反应。她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陆时衍，眼底刚才的慌乱已被强装的镇定取代，“抱歉，我得马上回公司，项目出了点紧急情况。”
陆时衍看着她瞬间紧绷的神经，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欣赏。他什么也没多问，利落地发动车子：“地址发我，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苏晚下意识地想拒绝。
“苏晚。”陆时衍侧头看她，目光坚定，“听话，这个时候你没心思打车，也没心思开车。”
这一句“听话”，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苏晚看着他，最终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像一道黑色的利箭。
车窗外，霓虹闪烁，流光溢彩。苏晚紧紧攥着手机，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应对方案，刚才陆时衍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话，此刻被强行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陆时衍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紧锁的眉头，轻声道：“别太担心，无论发生什么，都有解决的办法。”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苏晚狂跳的心稍微稳了稳。
到了写字楼楼下，苏晚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谢谢你，陆时衍。”她站在车边，真心实意地道谢。
“去吧。”陆时衍降下车窗，看着她，“如果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记住，无论多晚，我都在。”
苏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厅。
陆时衍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车停在了路边，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神深邃。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告白有些操之过急，但他不想等了。七年已经够久了，他不想再隔着“学长”的身份，远远地看着她。
而在楼上会议室里，风暴正盛。
甲方代表是个趾高气昂的中年男人，正指着投影幕布上的效果图破口大骂，唾沫横飞。苏晚站在长桌的另一端，背脊挺得笔直，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清冷镇定。
“苏设计师，这就是你们事务所的水平？这种垃圾方案也好意思拿出来？”男人将一叠图纸狠狠摔在桌上，“我要的不是这种千篇一律的东西！我要的是灵魂！是震撼！”
周围的同事都噤若寒蝉，只有苏晚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冷静：“李总，方案前期我们已经沟通过三轮，确认了所有的设计需求和预算。现在的方案完全符合合同规范。如果您要临时推翻重来，不仅需要追加预算，工期也……”
“我不听这些废话！”男人粗暴地打断她，“我只看结果！要么你改，要么我就换人做！”
那一刻，苏晚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她想起了陆时衍说的“心疼”。原来，被看穿是这样的感觉。
会议室的玻璃门外，走廊尽头。
陆时衍不知何时走了上来，并没有进去，只是隔着玻璃，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看到了她单薄却倔强的背影，看到了她面对刁难时眼底强忍的委屈与不屈。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帮我查一下城南商业综合体项目的甲方背景，特别是那个叫李总的，半小时之内我要看到资料。”
挂断电话，他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守着她在风暴中心的孤岛。
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苏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渺小却坚定的身影，心底那片被雨水打湿的湖泊，终于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夜晚，彻底决堤。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暮色围城，心事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