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桂花香下，千羽之心 ……文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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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干嘛？”
“？”唐文轩转身，闵佳琪就站在身后。
“怎么了？……”
“哦，我来打扫小花园的，”闵佳琪静静的望着他们，“升旗仪式要开始了，你们不去吗？”
唐文轩差点忘了今天是周一。他和董云鑫跟着人流走下楼梯，穿过走廊，来到操场。由于是秋天，天气是渐渐转凉，风吹过的感觉是清爽的，带着一种干燥的、介于夏末和初秋之间的气息。天空很高，云很淡，像是一幅被水稀释过的水彩画。
他并没有觉得这升旗仪式非常的糟糕。
国歌响起的时候，他站在人群里，目光落在旗杆顶端。红旗在风中展开，发出猎猎的声响，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想起小学时的升旗仪式，总是站在最后一排，总是低着头，总是希望时间快点过去。但现在，他站在这里，听着身边董云鑫小声哼着走调的国歌，突然觉得这种仪式感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回到教室，他们的体育老师竟然站在讲台上。
那是一位女老师，个子不高，但身材结实，穿着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带着一种体育老师特有的、审视猎物般的锐利。
张译端举手："罗老师，您不是下午的课吗，这节应该是语文课啊。"
罗老师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们马老师说这节课给我上，让我带你们先自由活动。"
班里一阵欢呼。
椅子挪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兴奋的交谈声，像是一锅突然沸腾的水。唐文轩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看着周围的同学像出笼的鸟一样涌向门口。
罗老师等欢呼声稍歇，又补了一句："因为她下午要连堂测试。"
同学们："……"
欢呼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但自由的诱惑太大，测试的压力太远，几秒钟后，人群继续涌动，把那句"连堂测试"抛在脑后。
随后同学们上起了体育课。
操场比早上升旗时更热闹，几个班级同时上课，分散在不同的区域。篮球架下已经围了一圈人，足球在草坪上滚动，带起一片草屑。跑道上有几个女生在慢跑，步伐轻盈，头发在脑后一跳一跳。远处的看台空荡荡的，水泥台阶被阳光晒得发白，像是一排排整齐的牙齿。
风从操场中央穿过，带着塑胶跑道特有的气味，和远处桂花树的甜香混合在一起。天空是那种很淡的蓝色，几乎透明，让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在每个人的轮廓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董云鑫跑过来，拍了拍唐文轩的肩膀。
那家伙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一件白色T恤，那顶高耸的发型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蓬松，随着跑动的幅度轻轻摇晃。他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热身过了。
"走啊，"他说，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唐文轩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那群正在争抢篮球的男生。他们的笑声很大，动作很野，带着一种他无法融入的、原始的活力。
"我……"他顿了顿，"我不擅长剧烈运动。"
这不是借口，是事实。他从小就是这样，反应总是慢半拍。小学时，他总是在最后，看着别人投篮，踢球，奔跑，然后默默走开，找一个角落看书。
董云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吧。"
他没有强求，没有追问，没有说"试试嘛"或者"我教你"。他只是拍了拍唐文轩的肩膀，转身跑向那群男生，留下一个蓬松的背影，和一句随风飘来的"那我去玩啦"。
唐文轩独自一人。
他从小时候就是这样，并不合群。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融入，怎么开始，怎么在恰当的时机说出恰当的话。他的社交技能像是一块生锈的锁，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而大多数人手里拿的都是错误的。
他转身，准备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度过这节体育课。
这时他看见一位头发比较蓬松、比较高级的男生朝他走了过来。
那人的头发不像董云鑫那样高耸入云，而是一种精心打理过的、有层次的蓬松，像是某种时尚杂志上的造型。嘴唇虽然有点厚，但是长得还可以，带着一种憨厚的、让人想亲近的气质。他穿着绿色连帽卫衣，比唐文轩稍微高一点，手中拿着个乒乓球拍，拍面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要不要来玩乒乓球，"他说，声音很亮，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热情，"只有三个人玩太无聊了。"
唐文轩一眼认出来，这是他们班的彭千羽。
他朝彭千羽身后望去，只见张里予今天穿着个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纤细但有力的小臂。他手中拿着个黑色球拍，站在乒乓球桌的另一端，眼神很冷，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另外一个男生站在张里予旁边，长得比较高，好像有1米8了，在初中生里显得鹤立鸡群。他的头发是向上长的，像是一丛倔强的草，戴着个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手中拿着一个包，应该是专门装乒乓球的，长得虽然并不好看，但也足够精神。唐文轩也认出来了，这个是曾庆哲。
唐文轩想了一会。
乒乓球，不是剧烈运动，不需要奔跑，不需要身体对抗，只需要反应和手眼协调。这是他唯一还算擅长的运动，小学时参加过校队，虽然只待了半年，但基础还在。
他点了下头，便和他们一起打乒乓球去了。
球桌是水泥的，台面有些磨损，球网是铁制的，锈迹斑斑。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参与的、不需要太多言语的、有明确规则的活动。
令他没想到的是，张里予的技术真的很高。
他的发球很刁钻，带着强烈的旋转，落在台面上会突然变向。他的扣杀很凌厉，球像是一颗子弹，带着呼啸的风声掠过网顶。而且他很会打擦边球，那种看似出界却在最后一刻压在边线上的球，让人防不胜防。
你稍微走神一会你都接不住他的球。
唐文轩输了第一个球，第二个，第三个。他的反应总是慢半拍，手腕的力道总是控制不好，球不是下网就是出界。他咬紧牙关，盯着张里予那张冷漠的脸，试图找出某种规律，某种破绽。
张里予冷笑一声："不是废物啊，这他妈都不会玩，你脑子长出来干啥用的？"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足够刺耳。唐文轩的手指攥紧了球拍，指节发白。他的血液涌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
他很生气。
不是因为输了球，是因为那种被轻视的、被羞辱的、被当作"废物"的愤怒。这种愤怒他很熟悉，从小学到现在，从课堂到操场，他总是那个被低估的、被忽略的、被当作背景板的人。
彭千羽站出来解围。
"抱歉啊，"他挡在唐文轩和张里予之间，笑容带着一种无奈的歉意，"他就这性格，嘴毒，但人其实还行。你别往心里去。"
风从球桌旁边穿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塑胶跑道的燥热。
远处的篮球架下传来一阵欢呼，有人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天空还是那种很淡的蓝色，但云开始聚集，在边缘处堆积成一种厚重的、近乎灰色的白。
唐文轩深吸一口气，把愤怒压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球。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他把球放在掌心，感受它的重量和温度，然后抛起，挥拍。
球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对方台面，然后弹起，带着一种他刻意控制的旋转。
张里予接球，回了一个擦边球。但这一次，唐文轩没有走神，他的目光一直追着球的轨迹，在最后一刻移动脚步，手腕一抖，把球回了过去。
球落在边线上，然后弹出界外。
"好球！"彭千羽喊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叹。
张里予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眼神里的冷漠消融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终于找到对手的兴趣。
渐渐的，唐文轩开始慢慢的熟练了起来。
他的手感回来了，小学时的训练像是一种沉睡的肌肉记忆，被重新唤醒。他的发球变得多变，旋转和速度结合，让对手难以判断。他的接球变得稳健，不再盲目发力，而是借力打力，用对方的力道回敬对方。
他和彭千羽成了很好的球友。
彭千羽的技术不如张里予，但风格稳健，失误少，和唐文轩的配合很默契。他们开始双打，对阵张里予和曾庆哲，赢多输少。笑声在球桌旁边回荡，带着一种纯粹的、运动带来的快乐。
而张里予脑子里一直在想：唐文轩，你下一步……会怎么走？
他站在球桌的另一端，目光落在唐文轩身上，带着一种冷静的、评估的、像是观察实验动物的温度。他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随着球的移动而轻轻晃动，看着那双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专注地盯着台面，看着那个原本被他称为"废物"的人，逐渐展现出让他意外的实力。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
这个认知让他兴奋，也让他警惕。他想起小花园里的那个拥抱，想起那句"我愿意"，想起董云鑫看向唐文轩时那种灼热的、毫无保留的目光。他想起自己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两个人，手里的巧克力在舌尖融化，苦味和甜味交织成一种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唐文轩，你下一步会怎么走？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唐文轩已经浑身是汗。
他的T恤贴在背上，头发被汗水浸湿，软软地塌在额头上，失去了原本毛茸茸的质感。但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运动后的、纯粹的愉悦。
彭千羽走过来，用球拍柄敲了敲他的肩膀："下次再一起打球啊，唐文轩。"
唐文轩看着他，看着那张带着憨厚笑容的脸，看着那双真诚的、没有算计的眼睛。他想起董云鑫，想起那个被拒绝的篮球邀请，想起自己说"我不擅长剧烈运动"时对方的反应。
彭千羽没有追问，没有强求，只是在他点头之后，接纳了他，带他进入了一个原本封闭的小圈子。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久违的、被接纳的感动。
他收拾好球拍，走向教室，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没有注意到，在身后的球桌旁边，张里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带着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是终于确认了某种猜测的冷意。
而彭千羽站在原地，看着唐文轩的背影，又看看张里予，嘴角微微的翘了一下：“哎呀，这家伙也真是的……呵”
风又起了，带着秋天的凉意，吹散操场上的喧闹，把桂花的甜香送到更远的地方。天空中的云层更厚了，阳光被过滤成一种柔和的、没有攻击性的亮度，在每个人的轮廓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故事，还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桂花香下，千羽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