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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仓鼠的归途   杨临消 ...

  •   杨临消失了整整一周。
      没有清晨堵截的生煎包,没有深夜工作室门外的保温桶,没有“恰好”路过的顺风车,甚至连一条信息都没有。方林攸起初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前几天的彻底冷漠和那通不欢而散的夜半电话终于起了作用,让那位不知疲倦的追击者知难而退。
      然而,这股“清净”只维持了不到三天。从第四天开始,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不安、失落和隐隐烦躁的情绪,开始如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他发现自己会在清晨路过设计院门口时下意识地瞥向那根罗马柱,会在熬夜时忍不住看向窗外寂静的街道,会在手机震动时心跳漏跳一拍,又在看到是垃圾信息或工作联络时,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落。
      他痛恨自己这种不受控制的反应。他明明该庆幸,该如释重负。可为什么,心里那块地方,反而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地灌着冷风?
      直到第七天傍晚,他收到了马西莫院长亲自送来的一张极其精致的、烫金暗纹的请柬,以及一个密封的、手感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Cloud,” 马西莫的表情有些严肃,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长者的温和洞察,“这是杨先生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如果你看了请柬,愿意去,就带着文件袋里的东西,明天晚上八点,到这个地址。如果你不愿意……那就把文件袋原封不动地还给我,什么也不必说,他不会再打扰你。”
      方林攸接过请柬和文件袋,指尖有些发凉。请柬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行手写的、力透纸背的意大利文地址,和时间。地址指向城郊一个私人码头。
      文件袋很轻,里面似乎只有薄薄的几页纸。
      “院长,他……” 方林攸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马西莫拍拍他的肩膀,目光复杂:“孩子,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杨先生这几个月……我是看在眼里的。他为你做的,可能远比你想象的多,也笨拙得多。明天晚上,港口有难得一见的‘蓝眼泪’荧光海现象。他说……想请你看海。”
      看海?杨临?那个因为余星葬身大海而发誓再也不坐船、甚至连海边都很少靠近的杨临?
      方林攸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请柬和文件袋,指节泛白。
      “我……” 他张了张嘴。
      “不用现在回答我。” 马西莫温和地打断他,“明天晚上八点前,你都有时间考虑。遵从你自己的心,Cloud。无论是去,还是不去。”
      院长离开了,留下方林攸一个人站在工作室的窗前,夕阳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烫金的请柬,又摸了摸那个轻飘飘却仿佛重逾千斤的文件袋。
      杨临,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几乎是颤抖着,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里面掉出来的,不是文件,而是几张……诊疗记录的复印件,和一张手写的、字迹有些凌乱却异常认真的“情况说明”。
      诊疗记录来自一家国际知名的心理诊疗中心,患者姓名是杨临,时间跨度长达四年,直到最近一周。记录是节选的,但那些专业术语和简要的进程描述,清晰地勾勒出一个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抑郁焦虑的个体,如何从最初的完全封闭、抗拒、自毁倾向,在漫长而痛苦的治疗中,一点点艰难地打开心扉,学习处理创伤记忆,区分混淆的情感,尝试建立新的认知和行为模式……最后一次记录的评估结论是:症状显著改善,社会功能基本恢复,情感认知清晰,但需注意潜在的情绪闪回风险,建议维持定期随访。
      而那张手写的情况说明,字迹是杨临的,比平时更加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用力划掉又重写,仿佛写下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方林攸,
      以下是过去四年,我每周至少一次去见王医生的部分记录。不够完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敷衍。你让我去看医生,我去了。很疼,比想象中疼。但我想好起来。
      我知道诊疗记录不能代表什么,也不能抵消过去对你造成的伤害。它们只是……一个证据,证明我在努力,在改变。
      关于余星。我永远怀念他,感激他,也永远对他抱有最深的愧疚。这份感情,是独立的,沉淀的,像心底一座安静的墓碑。它很重要,但它不再和我对其他人的感情混淆。
      关于你。我爱你,方林攸。这份爱,始于一个错误而卑劣的动机,这我永远无法否认和辩解。但它后来脱离了那个错误的轨道,变成了只因为你是你而产生的情感。我花了很长时间,在医生的帮助下,才敢承认和厘清这一点。我爱你清澈的眼睛,爱你专注画画时微抿的嘴角,爱你紧张时左眉抬高的小动作,爱你喜欢吃香菜,爱你生气时发红的耳朵,爱你明明害怕却强作镇定的样子,爱你设计时眼里闪耀的光芒,爱你的一切,好的,不好的,只属于方林攸的一切。
      这份爱,可能依旧不完美,带着过去的伤疤和我自身的缺陷。但它现在,是清晰的,完整的,只给你的。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更不敢要求你的回应。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现在‘好了’(至少医生这么认为)。我不是四年前那个沉浸在替身幻影和自毁情绪里的混蛋了。我依然会犯错,会笨拙,会惹你生气,但我会学习,会改正,会用你应得的方式去对待你。
      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以平等的、坦诚的、不再带有任何阴影的身份。
      如果你不愿意,我尊重。文件袋里还有一份签好字的、关于方氏集团股权无条件转回给你的法律文件。那本来就是你父母的,我只是替你暂时保管。你可以随时拿走,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选择权在你。无论你选什么,我都接受。
      —— 杨临”
      信纸的最后,笔迹因为用力而深深凹陷,几乎要划破纸背。
      方林攸捏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有千钧重。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些冷冰冰的诊疗术语,又看着那些滚烫的、几乎要灼伤眼睛的字句。心脏像是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又酸,又痛,又胀,还有一种近乎灭顶的、让他浑身发冷的恐慌。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自己那些细微的小动作,知道自己喜欢香菜,知道自己生气时的样子……他甚至,把方氏都准备好了,要还给他。
      这不是追求,这简直像是……在交代后事。不,是在交付全部的身家性命和一颗剖开的心,然后,把生杀予夺的权柄,亲手放到他面前。
      “我现在‘好了’”。
      他真的……好了吗?那个站在塔顶对他说“我爱你”时眼神沉重如海的男人,那个穿着他设计的西装光芒四射却深夜在楼下守候的男人,那个写下这封近乎卑微的“情况说明”的男人……他真的,从过去的泥沼里,挣扎出来了吗?
      方林攸不知道。他只觉得混乱,恐慌,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尖锐的心疼,狠狠攫住了他。
      他想起视频里那个全然不知情、笑得干净灿烂的方林攸,想起最后知晓真相时那种天崩地裂的痛楚,想起这四年来每个被回忆和噩梦惊醒的夜晚,想起重逢后杨临那些沉默的坚持、笨拙的讨好和深沉的目光……
      去,还是不去?
      他看着请柬上那个码头地址,和“蓝眼泪”的字样。去看海。对杨临而言,这需要多大的勇气?甚至可能,是一种象征性的、对过去最深刻恐惧的直面。
      那一夜,方林攸彻夜未眠。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分,方林攸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裤,外面套了件挡风的薄呢外套,独自一人,来到了那个僻静的私人码头。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打开那份股权转让文件。
      码头上停泊着一艘中型豪华游艇,此刻被装饰得并不夸张,只有船身缠绕着暖黄色的串灯,在逐渐深沉的暮色中,像一条安静的、发光的水中巨龙。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轻柔的海浪声和风声。
      方林攸的心跳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连接码头和游艇的舷梯。
      舷梯似乎被特意加固过,很稳。他走上甲板,目光所及,是布置得简洁而用心的场景。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冰桶和一瓶已经开启的香槟,两只水晶杯。角落里,一个小型的、专业的星空投影仪,正在甲板的上方,投射出缓缓旋转的、逼真的银河。而在所有这一切的中心,甲板的护栏边,背对着他,站着一个挺拔而沉默的身影。
      是杨临。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长裤,没有穿那套昂贵的西装,身影在暮色、灯光和投影的星河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听到脚步声,杨临缓缓转过身。
      当方林攸看清他的脸时,心脏猛地一缩。
      杨临的脸色在暖黄灯光下,依旧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甚至比平时更甚。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像石头。而最让方林攸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浓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甚至……一丝清晰的恐惧。他的目光落在方林攸身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又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有些空洞。
      “你来了。” 杨临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甚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音。
      他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想靠近,脚步却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护栏。方林攸这才注意到,他扶着护栏的那只手,手背青筋毕露,五指紧紧扣着冰冷的金属,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僵直的、近乎痉挛的状态。
      他在发抖。虽然极力克制,但方林攸还是清晰地看到了,他扶在护栏上的手,在轻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连带着他整个挺拔的身形,都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巨大的、内在的战栗。
      他不是紧张。他是……在害怕。害怕这片海,害怕这艘船。但他还是来了,布置了这一切,站在了这里。
      方林攸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眼眶瞬间发热。他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指尖冰凉。
      杨临似乎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僵硬而破碎,比哭还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颤抖压制下去一些,目光紧紧锁着方林攸,声音依旧干涩,却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连贯清晰:
      “我……我已经好了,方林攸。”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仿佛在陈述一个需要极大勇气才能说出口的、至关重要的事实,“医生说,我可以尝试面对。我……我想和你一起,看一次海。真正的,平静的海。还有‘蓝眼泪’。我查了,今晚会有,很漂亮。”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杨总,更像一个在努力完成某项艰难任务、生怕出错的孩子。
      看着他那副明明恐惧到骨子里、却还在强撑、还在试图向他证明“我好了”的样子,听着他那些笨拙的、断续的话语,方林攸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混杂着委屈、愤怒、心疼和无数复杂情绪的气,再也压不住了。
      “杨临!” 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和哽咽而拔高,带着哭腔,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你根本就没好!你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手抖什么?!你脸白得跟鬼一样!你站在这里都快站不稳了!你看什么海?看什么‘蓝眼泪’?你连船都怕!你装什么装?!”
      他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你就是个SB!大SB!你以为你这样很感人吗?很深情吗?我告诉你,一点都不!我只觉得你可怜!又可恨!你为什么要逼自己?为什么非要来这种地方?你明明就好不了!你一辈子都好不了!”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四年的伤痛、对这几个月来纠缠的厌烦,以及此刻看到他这副强撑模样时,那股灭顶般的心疼和愤怒。
      杨临被他吼得愣住了。他脸上那强撑的平静彻底碎裂,只剩下全然的狼狈、无措,和一丝被彻底戳穿的痛苦。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没有装”,想说“我真的在努力”,可看着方林攸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水,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破碎的闷哼。
      他扶着护栏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要抓不住。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方林攸看着他这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的样子,心里那点强装的怒火和尖锐,瞬间被更汹涌的酸涩和心疼淹没。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前,在杨临彻底失去平衡之前,一把死死抓住了他那只颤抖得厉害的手。
      冰凉,汗湿,还在无法控制地轻颤。
      “杨临……” 方林攸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你混蛋……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你别这样……你别吓我……”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像是要把这四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心酸,都在这一刻哭出来。他紧紧抓着杨临的手,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碎掉,或者被这片他恐惧的大海吞噬。
      杨临被他滚烫的眼泪和掌心传来的、紧紧抓握的力道惊得浑身一震。他低头,看着方林攸哭得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仿佛用尽了全力、生怕他消失的手,那颗因为恐惧和紧张而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像是被注入了滚烫的暖流,开始缓慢而沉重地,重新搏动。
      他反手,更加用力地、紧紧回握住方林攸的手。那颤抖,奇迹般地,在掌心相贴的温度和力度中,慢慢平息下来。
      “对不起……” 杨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碰碰方林攸的脸,替他擦掉眼泪,却又在快要触及时,迟疑地停住,最终只是虚虚地环住他的肩膀,笨拙地、一下下地拍着,“别哭了……攸攸,别哭……是我不好,我又搞砸了……我不该逼你来的,我不该……”
      “你就是个SB!” 方林攸把脸埋进他胸膛,眼泪浸湿了他黑色的毛衣,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浓浓的鼻音,却不再有尖锐的指责,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委屈,“大SB!自以为是!谁要你证明给我看了!谁要你来这种地方了!你差点吓死我知不知道!”
      听着他带着哭腔的、颠三倒四的骂声,感受着怀里温热的、真实存在的颤抖身体,杨临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闭上眼,将下巴轻轻搁在方林攸的发顶,手臂缓缓收紧,将他整个人更深地、更安稳地拥进怀里。
      海风带着腥咸的气息吹过甲板,星空投影仪在头顶静静旋转,远处的海面,开始隐隐泛起星星点点的、幽蓝色的、梦幻般的荧光——“蓝眼泪”悄然降临。
      可相拥的两人,谁也没有去看。
      杨临抱着怀里哭泣渐止、只是小声抽噎的人,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重量,听着他渐渐平复的呼吸,那颗漂浮了四年、恐惧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地、落到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所在。
      过了许久,方林攸的抽噎声渐渐停息。他依旧靠在杨临怀里,没有动,只是闷闷地问:“……还看海吗?”
      杨临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紧,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深沉的温柔:“不看了。我们回家。”
      方林攸在他怀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清晰地传入杨临耳中:
      “嗯。一起回家。”
      杨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缓缓松开怀抱,低头,看向方林攸哭过后微微红肿、却异常清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泪光,却不再有愤怒和逃避,只有一片水洗过的、干净的柔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浅的依赖。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眼角未干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好。” 他低声应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安定,“我们回家。”
      他牵起方林攸的手,这一次,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不再颤抖。然后,他带着他,转身,离开了甲板,离开了那艘灯光温暖的游艇,离开了那片闪烁着幽蓝荧光、却不再令他恐惧的大海。
      舷梯在他们身后收起,游艇的灯光渐次熄灭,最终融入深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的灯火。
      回程的车里,两人都没有说话。杨临专注地开着车,只是那只与方林攸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方林攸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没有打开那份股权转让文件。也没有松开杨临的手。
      车子驶入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了方林攸公寓的楼下。
      杨临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他转过头,看向方林攸,目光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格外深邃而温柔。
      “上去吧。” 他低声说,“早点休息。”
      方林攸看着他,没有动。过了几秒,他忽然倾身过去,在杨临微微诧异的眼神中,飞快地、轻轻地,在他紧抿的、还有些苍白的唇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像羽毛拂过,像蝴蝶停留。
      杨临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不敢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方林攸微微泛红的脸。
      方林攸已经退开,脸颊发烫,眼神有些闪躲,却鼓起勇气,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那个文件……我不要。方氏是你的。你经营得很好。”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
      “还有……追可以。但你要是再敢像今天这样,吓唬我,逼自己,或者……半途而废,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猛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公寓楼。只是那背影,少了以往的仓皇,多了一丝落荒而逃的羞涩。
      杨临坐在车里,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未动。唇上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将他冰冷僵硬的躯壳,彻底激活。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后,一抹极淡、却真实无比的、仿佛冰河解冻般的笑意,缓缓在他苍白的脸上漾开,最终,点亮了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被方林攸紧紧握住、此刻似乎还残留着对方体温和泪水的掌心,又抬头,望向那扇亮起温暖灯光的窗户。
      “好。”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车厢,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如释重负的颤意,“不吓你,不逼自己,更不会……半途而废。”
      “我们慢慢来。一起……回家。”
      夜色温柔,星光渐隐。而某些搁浅已久的船只,终于在历经风暴和迷航后,看到了归港的灯塔,和灯塔下,那个等待的身影。
      虽然航程依旧漫长,但至少,方向已然清晰,风浪不再令人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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