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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唯一的爱人   五月的 ...

  •   五月的周末,天气晴好得不像话。杨临一早便神神秘秘地,说要带方林攸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方林攸正抱着枕头,陷在沙发里,对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昏昏欲睡,闻言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到了你就知道了。” 杨临难得卖起了关子,眼角眉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孩子气的期待和紧张。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西裤,衬得人清俊挺拔。
      方林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过分灿烂的阳光,有些不太想动:“远吗?热。”
      “不远,开车半小时。室内,不热。” 杨临走过来,蹲在沙发边,握住他放在抱枕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放软了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去吧,攸攸。我准备了很久,想给你看。”
      他很少用这样近乎撒娇的语气说话。方林攸的心,不争气地软了一下。他狐疑地看着杨临眼中那抹认真的光芒,最终还是妥协了,嘟囔着起身:“神神秘秘的……要是没意思,晚上你洗碗一个月。”
      “好,洗一年都行。” 杨临笑着应下,帮他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
      车子驶向的方向,是凌云科技总部所在的CBD区域。周末的写字楼区显得空旷安静。方林攸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又觉得不太可能。杨临带他来公司干什么?
      车子没有开进地下车库,而是停在了大楼正门前。杨临先下车,绕过来替他打开车门,伸出手。
      方林攸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牵着,走进了空无一人的、灯火通明的大堂。电梯一路向上,直达顶层——那个方林攸无比熟悉的、曾经属于“方氏集团董事长”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眼前的景象却让方林攸愣住了。
      熟悉的走廊格局还在,但原本严肃冰冷的办公区域氛围被彻底打破。灯光被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两侧的墙壁上,不再是冰冷的企业文化标语或业绩图表,而是……挂满了一幅幅装裱精致的画作、设计草图、摄影作品,甚至还有一些奇奇怪怪、充满童趣的手工小玩意儿。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雅的栀子花香,是他喜欢的味道。
      杨临牵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沿着这条被改造成临时画廊的走廊,向前走去。
      方林攸的目光,被墙上的作品牢牢吸引。那些画,有些是他学生时代稚嫩的练习稿,有些是后来为了放松随手涂鸦的随笔,有些甚至是更早以前、他自己都几乎忘记了的、给课本插图画的“再创作”。那些设计草图,有他最初的、不成熟的概念尝试,也有后来在米兰逐渐成型的工作手稿。摄影作品,大多是他镜头下的光影、静物,或是旅途中的偶然一瞥。而那些手工小玩意儿——一个用易拉罐拉环做的歪歪扭扭的戒指,一片压干了脉络的梧桐叶书签,几个用彩色橡皮泥捏的、奇形怪状的小动物——更是年代久远,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心境下做的了。
      这些东西,零零散散,跨越了漫长的时间,记录着他成长的轨迹,他情绪的起伏,他灵感的吉光片羽。有些连他自己都没有刻意保存,早已不知丢在了哪个角落。
      可现在,它们都被精心地装裱、陈列在这里。每一幅作品旁边,甚至还有简洁的、打印出来的标签,标注着大致的时间,和一两句……杨临手写的、关于他当时心境或作品意境的猜测,或者,仅仅是一句简单的描述。
      “十七岁,夏。他说这幅画里的蓝色,是雨后的天空,洗过的。” (配一张水彩晕染的、略显忧郁的蓝色抽象画。)
      “大二,秋。第一次尝试建筑结构草图,线条很硬,但想法很大胆。” (一张画满几何线条的草图。)
      “米兰,第一个冬天。他说这个杯子上的裂痕很美,像冬天的树枝。” (一张特写照片,一只白瓷杯上的冰裂纹。)
      “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但这个小泥人,笑得很傻,像他。” (一个丑萌丑萌的橡皮泥笑脸。)
      方林攸的脚步越来越慢,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柠檬水里,又酸又胀,一股热流直冲眼眶。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杨临,声音有些发颤:“这些……你从哪里找来的?”
      杨临握紧了他的手,目光温柔地落在那些作品上,低声说:“有些,是从你父母的老房子里,以前的旧物里翻出来的。有些,是你出国后,我……去你的公寓,一点点收集的。有些,是后来……托人从你米兰的工作室,或者你丢掉的废稿里,悄悄留下来的。” 他顿了顿,看向方林攸,眼神里带着歉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知道,这很冒犯,像在窥探你的隐私。但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了解那个在我不知道的岁月里,独自成长、闪闪发光的方林攸。”
      他牵着他,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尽头,是那间熟悉的、曾经属于方林攸的董事长办公室。门虚掩着。
      杨临推开门。
      办公室内部的陈设也完全变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和老板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开放、明亮、充满艺术气息的空间。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舒适的懒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而办公室最中心、最醒目的位置,被布置成了一个环形的、多媒体的展示区。
      柔和的射灯光束,聚焦在环形展区的中心。那里陈列的,不再是零散的作品,而是方林攸在米兰这几年,那些已经公开展出、并获得认可的、成熟的系列作品的高清图片、影像记录、以及部分实物或等比缩小模型。
      “破茧”系列那充满力量感的金属飞鸟,“痕迹”系列陶瓷上冰裂般的纹理,“余温”系列灯具那温暖朦胧又带着冷晕的光影……他这几年所有的心血、挣扎、突破和荣光,都被浓缩、提炼,以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呈现在这里。
      影像墙上,循环播放着方林攸在米兰个展开幕式上,穿着简单白衬衫,站在自己作品前,目光清澈,神情专注,用流利的英语向参观者讲解设计理念的画面。那时的他,自信,从容,眼底有光,是真正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亮的Cloud。
      方林攸站在环形展区的入口,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那个在影像里侃侃而谈、神采飞扬的自己,再看看周围这些跨越时空、记录着自己点滴成长和灵感的“痕迹”,巨大的、混杂着震惊、感动、释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感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瞬间冲垮了所有堤防。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他抬手捂住嘴,却抑制不住喉间哽咽的声音。
      原来……他一直被这样深沉地、细致地、长久地注视着,珍藏着。不仅仅是他作为“Cloud”的辉煌时刻,还有他所有不为人知的、幼稚的、笨拙的、甚至是失败的尝试和成长。杨临不仅接纳了现在这个成熟、独立的他,也拥抱了那个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却始终没有放弃画画和创造的、完整的方林攸。
      这不是一场关于“替身”的展览,这是一场关于“方林攸”这个人的,盛大的、迟来的致敬与告白。
      杨临一直静静地站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没有打扰他汹涌的情绪。直到方林攸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肩膀细微的抽动,他才轻轻将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脸上纵横的泪水。然后,他后退一步,在方林攸还带着泪光、茫然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姿势,方林攸并不陌生。在罗马雪夜的老房子里,他也曾这样跪在他面前。但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清澈,更加坚定,没有了那时的痛苦和卑微,只有全然的、沉静如深海般的爱意和虔诚。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方林攸熟悉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依旧是那枚简洁的铂金素圈戒指。内壁刻着“To My Cloud, Only.” 和那只展翅的飞鸟。
      但这一次,杨临没有立刻递出戒指。他只是仰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深深地看进方林攸被泪水洗过、越发清亮动人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方林攸。”
      他叫他的全名,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四年前,我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我因为一张相似的脸,一个可笑的执念,将你拉入一场荒唐的骗局,伤害了你,也侮辱了我们之间可能萌芽的感情。这件事,我忏悔终生,也无法真正弥补其万一。”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四年,我在地狱里走过一遭。痛苦,迷茫,自厌,无数次想放弃。支撑我走出来的,除了对你那句‘去看医生’的承诺,除了对余星那份永恒的愧疚和怀念,还有一个……连我自己都害怕承认,却越来越清晰的念头——我想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一个配得上重新认识你、了解你、爱你的人。”
      “我学习区分过去和现在,学习面对恐惧,学习处理感情,也学习……去了解真正的你。不是透过余星的影子,不是带着愧疚的滤镜,就是方林攸。你的画,你的设计,你的小习惯,你的倔强,你的温柔,你的眼泪,你的笑容……所有的一切,好的,不好的,只属于你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星光坠落,璀璨得令人心悸。
      “所以今天,我布置了这个展览。不是为了炫耀我有多‘了解’你,也不是为了证明我‘改正’了多少。我只是想告诉你,也告诉我自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在这寂静的、只有他们两人和满室“方林攸印记”的空间里,轰然回响:
      “方林攸,你从来,都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过去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永远不会是!”
      “你是独一无二的方林攸!是那个会在画里藏着小情绪的少年,是那个在逆境中咬牙守护父母心血的设计师,是那个在异国他乡用作品惊艳世界的Cloud,是现在站在我面前、让我爱到骨子里、也痛悔到骨髓里的……我的爱人。”
      泪水,再次从方林攸眼中汹涌滚落。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痛苦或感动的泪水,而是某种沉重枷锁被彻底打碎、长久以来的自我怀疑和心结被瞬间抚平的、混杂着极致狂喜和释然的泪。
      杨临看着他,眼眶也红了,但他依旧坚持着,用微微颤抖的手,举起了那枚戒指,目光灼灼,带着孤注一掷的、全然的期盼和恳求:
      “所以,方林攸,你愿意……嫁给这个曾经混蛋透顶、但正在努力变好、并且会用余生所有时间去爱你、珍惜你、弥补你的男人吗?”
      “你愿意,让这枚只属于‘方林攸’的戒指,名正言顺地,戴在你的手上吗?”
      “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名分,让我以‘杨临的爱人’、‘方林攸的伴侣’这个身份,陪你走完剩下的所有人生路吗?”
      话音落下,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和方林攸低低的抽泣声。夕阳的光辉,恰好在这一刻,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将跪着的杨临和站着的方林攸,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圣洁的金红色光晕之中。那些陈列的作品,也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历史般的光泽。
      时间仿佛静止了。
      方林攸看着跪在光晕里的男人,看着他手中那枚简单却意义非凡的戒指,看着他那双盛满了全世界的爱、忐忑和期盼的眼睛,又环顾四周,看着这满室属于自己的“痕迹”和荣光。
      那些关于“替身”的噩梦,那些被否定的自我价值,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人,用这样一种极致的方式,彻底击碎,抚平,然后,郑重地、满怀爱意地,重新拼凑成一个完整而珍贵的“方林攸”。
      他从来都不是影子。他是被深深看见、被全盘接纳、被炽热爱着的,唯一。
      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让心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缓缓地、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没有语言。但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临的瞳孔骤然收缩,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让他的手指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他努力稳住呼吸,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托起方林攸的手,然后将那枚微凉的铂金素圈,缓缓地、郑重地,推入了方林攸左手的无名指。
      尺寸,分毫不差。
      戒指戴上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迅速被体温焐热,紧贴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而永恒的归属感。
      杨临没有立刻起身。他低下头,捧着方林攸戴上戒指的手,虔诚地、颤抖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那枚简单的戒指上,也印在了方林攸的手指上。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然后,他才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却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极致、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那笑容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尘埃落定的安宁,是得偿所愿的幸福。
      方林攸也哭了,却也在笑。他用力将杨临拉起来,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放任自己哭得像个孩子。
      “杨临……你这个……大笨蛋……” 他哽咽着骂,声音里却全是甜蜜,“谁要你搞这么多……谁要你跪两次……丢不丢人……”
      “不丢人。” 杨临紧紧回抱着他,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声音沙哑,带着笑,也带着泪,“向你求婚,跪多少次都不丢人。攸攸……我的攸攸……谢谢你……谢谢你愿意……”
      两人就这样,在夕阳的金辉和满室“方林攸”的见证下,紧紧相拥,泪水交织,喜悦满溢。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渐渐沉入远山,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紫粉色。办公室里的灯光自动亮起,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
      方林攸从杨临怀里微微退开,抬起手,在灯光下,仔细地看着无名指上那枚简单的戒指。铂金的光泽很内敛,却莫名地,比任何璀璨的宝石都更让他心动。
      “真丑。” 他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着。
      “嗯,我眼光差,只会挑这种。” 杨临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也看着他手上的戒指,低笑,“不过,戴在你手上,就很好看。”
      方林攸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心里却甜得冒泡。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渐次亮起,如同地上的星河。
      “这里……” 方林攸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以后做什么用?”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杨临吻了吻他的耳垂,“画廊,工作室,休息室,或者就空着,偶尔来看看。都随你。这是你的地方。”
      方林攸沉默了片刻,轻声说:“留着吧。偶尔来看看……也挺好。” 看看那些过去的自己,也看看,那个终于穿越所有迷雾和伤痛,走到彼此身边的、现在的他们。
      “好。” 杨临应道。
      又过了一会儿,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夜景璀璨夺目。
      “饿不饿?” 杨临问。
      “有点。” 方林攸摸了摸肚子。
      “想吃什么?回家做,还是出去吃?”
      方林攸想了想,转过身,面对着杨临,仰起头,看着他。窗外的霓虹灯光落在他眼中,碎成一片温柔璀璨的星海。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杨临的脸颊,指尖描摹着他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回家吧。” 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全然的依赖和安宁,“我想吃你煮的面。西红柿鸡蛋面,加很多香菜的那种。”
      杨临因为他这个小小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要求,和那句“回家吧”,心脏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抓住方林攸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好。” 他低声应道,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无名指上那枚新戴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含蓄而坚定的微光。
      “我们回家。”
      夕阳早已落幕,星光悄然升起。而属于他们的、漫长而温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从此,万家灯火,总有一盏,是为他们而明,等他们归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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