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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生 “是b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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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三次注射抑制剂时,祁澜听到了蝉鸣。
窗外飘来槐花香,混着青松疗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外公捏着张入院手续单,与一位白大褂医生一齐走出病房。
祁澜把抑制剂藏进兜里,向医生乖巧鞠躬。
十七岁的盛夏,母亲入住疗养院,他与外公一道离开这所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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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郁苍苍的古树伫立校内,数百年来久久注视来往的行人。风拂过,青色枝叶舒展身姿。
“咱们南泰中学可是省市区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别的不敢多讲,学习氛围绝对是最浓厚的。”
一位男生走在新班主任旁边,神色温顺,听他侃侃而谈,偶尔应和几句。
走廊旁的栏杆折射阳光,走过的那刻,男生抬眸看了眼廊顶,一句“入室即静,入座即学”映入眼帘。
不远处的蓝白班牌上标着黑字。
高二(7)班。
“这就是我们班了,祁……”
班主任刚想招呼男生进去,结果话还没说完,教室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看我不打死你个鳖孙,居然敢偷袭我!?”
“呸,明明是你技不如人!”
教室里,以一张课桌为楚汉之界,教室被分成两部分,前头的往后看,后头地仰着头,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直接坐在桌上。
最中间的是两个男生,气势汹汹地对峙着。
学习氛围没感受出来。
帮派火拼的那味倒是有了。
班主任额头突突的跳,绕过门口还没发的书堆,咬牙切齿地说:“你们搁这演马戏呢?”
人群自动地分出一条路,恭敬地拿里面的两位哥祭天。其中一位背对着班主任,没意识到突然的安静,再次拍案怒骂:“有本事再比一下啊!”
班主任走到他旁边,皮笑肉不笑:“行啊,等会到我办公室,咱俩比比。”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俊机械地转过头,干笑道:“哎呦于总,我们闹着玩哒。”
见班主任来了,两人瞬间化干戈为玉帛,把桌椅移回原位。
“行了,先都坐好。”
班主任瞪了两人一眼,又用看亲儿子般的眼神看向门外,示意男生进来。
“这是新来的转学生,会和我们一起度过接下来的两年。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后面那句是对男生说的。
男生黑发黑眸,挎着黑背包,白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他走进班级,口罩被拉到下巴处,一双狭长桃花眼环顾教室,菱唇微抿。
“祁澜。右耳旁的祁,波澜的澜。以后请多指教。”
站在一旁的班主任带头鼓起掌。
“欢迎新血液注入七班!”
台下的学生静默一瞬,接着掌声雷动。
于胜看了眼祁澜的身高,心下咂嘴。
教室里仅剩左墙角还有两个空位,他就对祁澜说:“你坐在谢俊的旁边吧,从右往左数第二列,倒数第二排。”
祁澜点了点头,走到谢俊旁边坐下。
于胜给方才的另一位“大哥”一个眼神,对方打个激灵,捡起身为班长的职责,组织同学发书。
旁边的座位被人坐下,谢俊转头看眼新来的转学生,对方气质温和,看起来极好说话。侧脸望去,一颗泪痣点在眼下,十足妖孽。
等祁澜理完东西,谢俊试探地打个招呼,得到回应后,忍不住问道:“兄弟你是alpha吗?”
感觉也有点像omega,就是太高了。
八卦的气息弥漫大脑,谢俊一个没把住,就说出了心声,话落便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
祁澜右手拿支黑笔,余光却停驻在桌前的另一支黑钢笔。笔早已陈旧,上面烙印的字迹也被磨损得看不大清。
“不是alpha。”他转头浅笑,泪痣在光线下跃动。
发尾随他的动作不经意扫过后颈,冰凉的肌肤被发尾触碰后泛起阵阵痒意,像在无声提醒。
祁澜不急不慢道:“是beta。”
他留意到门口的新书,不留痕迹地转开话题,问:“你们现在发的是这学期的教材吗?”
转学手续是外公一手操办的,但教材和饭卡等琐碎的东西向来是祁澜自己整理。之前他在南中论坛搜索教材,发现转学后的部分教材版本不同,更不幸的是书店和网购平台都没有相同版本的教学用书。
七班是理科火箭班,可能早已学到下个学期的知识,他要补的内容不少。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听对方说:“大部分是下学期的。”
祁澜温和道:“我们的教材不一样,学校哪里可以买上学期的书吗?”
谢俊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堆积的新教材,“我上学期没搬书,不知道多余的书送哪去了,不过骆哥肯定知道……”
祁澜神色不解:“骆哥?”
回应他的却是神秘一笑。
“就坐我后面的那位,特热心一小伙,肯定会帮你。等他回来你就知道了。”
转来的新班级与以前的班级截然不同,总是充满聊天声和各种起哄。祁澜不太适应新环境,只一次离开过座位,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看书刷题。
直至午休铃响,谢俊约同学去打球,扔下一句“骆哥应该快回来了”就匆匆离去。
祁澜回头望一眼后排,对方的桌上新书凌乱,标有logo的黑色背包靠着椅背,桌下的地面倒是一片干净,并不邋遢。
经过一早上的等待,他对不靠谱的同桌和无踪影的后桌有了深刻认识。
祁澜回忆打印室的位置,打算午睡后独自过去。
在预备铃响后的第三分钟,一股莫名的薄荷味从淡转浓。后门被人关上,身后响起书包被塞进桌里的窸窣声。
祁澜仍漫不经心地翻动书页,没有转身和开口的想法。
教室后排突然爆发一阵哄笑,一个男生用扫帚杆挑起不知谁落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像挥舞战旗般绕着过道疯跑。
过道狭小,那人不小心磕到倒数第二排的桌子,桌子被撞得猛地一晃,对方龇牙咧嘴地单手捂腰,冲祁澜道:“抱歉啊兄弟,我不是故意的!”
祁澜抬眸看向那人,压住桌角的手背青筋微凸。
他停顿片刻后合上书,却没留意到未盖上笔盖的钢笔顺着惯性滚向边缘。
坐在后面的骆星本在整理新书,余光瞥见祁澜的钢笔即将掉落,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后方追击者甩来的校服绊了一下。
“我草!骆哥你没事吧?!”
“吵什么吵!特么不知道要午睡了吗!”
“姑奶我错了,您别气啊!”
失去平衡的瞬间,骆星整个人扑向桌沿,他用右手仓促撑住桌面,左手本能地捞向半空晃动的钢笔,然而手指只触到冰凉的金属笔夹。
他本想抓住笔,不料笔被自己甩得更远。
“哐当!”
老旧的钢笔划出一道抛物线,笔尖在光下折出银亮的锐角,最终磕在地面,溅开几滴墨水。
沸腾的教室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时间静得出奇。
骆星在寂静中走向那支钢笔,看见笔尖已被摔弯。
他撩起眼皮,冷淡地扫了眼拿着扫把的男生,情绪异常平静。
但熟人都知道,这是要算账的前奏。
男生站在离骆星三步远的地方,不住地后退,直至后脚被讲台的台阶绊倒,他惊恐地摔在地上。
“骆、骆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预备铃响后的第五分钟,午休的正式铃响起,全班却无人趴下睡觉。
刺耳的铃声衬得骆星的嗓音轻而缓。
“闹够了?”他垂眸问道。
男生被骆星吓得失神,在他沉默的瞬间,骆星在他面前蹲下,猛然攥住他的领口,拉近两人的距离。
骆星盯着他,再次一字一顿地问道:“好玩吗?”
男生被迫向后仰头,唇色发白。
他松开扫把,想要推开骆星,然而挣扎无果,只得死命摇头。
“这才对嘛。”骆星笑出声,露出尖尖虎牙,他松开手,拉起对方,拍掉男生肩膀上的粉笔灰,道:“下次别这样了,多危险啊,是不是?”
硝烟味顿时销声匿迹,教室的死寂被打破,每人都跟无事发生一样,拉窗帘的拉窗帘,睡觉的睡觉。
骆星转身走回座位,看见先前在他后面扔校服的男生如今在老实捡衣服,于是对男生一笑,对方却被吓得打个颤,手脚更麻溜地收拾残局。
骆星把笔放在祁澜的桌上,本想解释一二,看到祁澜的时候却蓦然失语。
他的目光飘忽不定,最终落在对方的泪痣上。
耳根一点一点地被赤色吞没。
骆星克制地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声说:“抱歉,笔好像被摔坏了。”
祁澜的视线在钢笔上停留一瞬。
他倏地笑了下,接过笔,望向心虚的骆星,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没关系,这支笔用了很久了,早该换了。刚才谢谢你。”
阻隔贴的冷冽薄荷味与耳根的炽热形成反差,骆星鬼鬼祟祟地伸手压平翘起一个角的阻隔贴。
他看向笔身烙印者专属定制的日期和“treasure”这个词,对这支笔的来历有所预料,但他没多说什么,只道:“没事,没事。”
祁澜换回温和的语气,低声道:“同学,我想买上学期的书,请问你知道哪有吗?”
骆星眸色一亮,抓住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肯定道:“嗯,我下课带你去。”
祁澜望着他的眼,向骆星浅笑,又一次说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