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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照顾 “我都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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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星靠在校门口的围墙上,低头看了眼时间。
6:25
早读预备铃还有五分钟响。
十三分钟前,这里还堵得水泄不通,早餐摊的热气混着学生的哀嚎。现在安静得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保安大叔冲他喊:“骆星,还不进去?快上课了。”
骆星不想为难人,笑着回:“叔,三分钟,三分钟后我肯定进。”
保安半信半疑地回了保安室。
一辆银色宾利停在校门不远处。穿黑色夏装的中年司机下车,拉开后座门,扶人出来。
黑白板鞋的右脚先落地。左脚踝裹着浅灰色绷带,趿着拖鞋,虚点在地上。
司机想扶他进校门,却被祁澜温声拒绝。
“外祖还在家等您,先送他去医院吧。”
“送你到门口,不耽误。”
“我自己可以,”祁澜仍是那副平淡温和的模样,语气却不容置喙,他拒绝司机的帮助,从对方手里接过书包,背在身后,“您路上小心。”
司机自祁澜小时就接送他,知晓他的脾性,便无奈说:“我晚上再来接你,有事就给樊老打电话,他说他把免打扰关了,能听到电话铃。”
祁澜愣了一下,旋即颔首离开。
司机接触他多年,不为祁澜表面的温和顺从而迷惑,反倒是从祁澜离去前的那个眼神里读出一丝轻嘲和不在意。
也是,连十岁的外孙烧了一天被送去急救都是从别人口里得知的外祖,在孩子的心里恐怕早就没有信誉了。
祁澜没走几步,书包被人从后面拎走。一只手臂伸过来,稳住了他吃力的步子。
“小乖,帮个忙呗。”
骆星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调笑。
祁澜心里抵触这种没边界的亲近,但身体没躲,甚至悄悄松了口气。
“我自己能走……”
“不,你不能。”骆星打断他,笑嘻嘻地说,“今天语文早读抽查背书。你让我见义勇为扶同学过马路,咱俩一起迟到,行不?”
祁澜转头看他,眼神写着:谁敢抽你?
骆星急了,把他胳膊箍紧:“上次我被抽《屈原列传》,第一句就卡壳,老师让我下次背给她听。小乖,在我心里你就是屈原再世,志洁行廉,道德崇高。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祁澜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停在路边笑出声。
骆星作势松手:“你不信我?”
走了半步,他又拐回来,扶住他胳膊,“就扶一下呗。”
祁澜止住笑,点头:“行。但没抽到也要去看原文。”
祁澜脚踝还没好,上楼步子慢,每一步都带着小心,骆星自然而然伸手托在他肘弯。
后来这就成了习惯。祁澜的车到校门口,骆星已经等在旁边,两人一起进校门。
只有周四的早上骆星找了谢俊陪祁澜返校。周四中午时祁澜从谢俊口里得知两个男生在楼梯间意外崴脚的事情,慢半拍地猜到了骆星早上没来的原因。
但当他看向骆星,却只看见对方在安静地刷题。察觉到他的视线后,骆星放下笔,笑着问他怎么了。
祁澜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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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一周,祁澜终于能正常走路,只是还不能走快。
也不知道南泰这地方是不是跟他犯冲,脚踝刚好没多久,易感期又来了。
周六。
祁澜拎着一袋抑制剂,拐进一条小路。
后颈有些许灼痛感,熟悉的烦躁爬上心头,祁澜不适地揉了揉太阳穴,竭力压下身体的躁动。
倏然手机屏幕亮了下,他拿起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祝贺你,你的厌A妈终于进精神病医院了。”
小路的另一头,几个拎着长棍的混混掐灭了烟,向祁澜走来。
那条陌生号码又发了一条信息:“我认识一个南中的学生。逃课去网吧,染发打群架,把同学打进医院后休学三个月。哦对,还进过警局,因为家里有钱才被保出来。”
“说来也巧,这个人你也认识。猜猜他是谁?”
烈而清新的薄荷味逐渐变淡,再也掩盖不住那道醇香,伴随着若有似无的甘甜,白檀味在巷内弥漫。
拎着袋子的手轻微地颤抖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噪音,祁澜将手机锁屏,靠在墙壁上,眼圈有些红了,垂头喃喃道:“骆星……”
但巷子里没有回应。只有那几个混混掐灭烟头,朝他走过来的脚步声。
祁澜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捏紧了手里的抑制剂袋子。
时间过得很慢。
祁澜嘴唇咬破了,指节红了一大片,校服第一颗纽扣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他一脚踹上紫毛小混混的膝盖,反作用力震得自己腿发麻,但他像没感觉,紧接着一拳砸在对方腹部。
紫毛刚直起身,被祁澜一把抓住头发,往墙上砸。
就在要撞上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祁澜的手腕。下一秒,祁澜膝盖被狠狠踹了一脚,他跪倒在地。
有人想把他拽起来继续打,被人叫停:“行了,走吧。”
几人往巷口走,迎面撞上骆星。
骆星透过人群看到地上蜷着的人影,血往头顶涌。
他哑着嗓子道:“我都不敢动的人,轮得到你们欺负?”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从旁边一人手里抢过棍子,直接挥了过去。
骆星故意不躲,挨一下就还三下,专打关节、肋骨、膝盖窝。有人从背后拽他衣领,他侧身一肘撞过去,听见鼻骨断裂的闷响。
地上很快倒了五六个。剩下的开始后退。
李勋站在原地,冷汗直流。他认识骆星,或者说,这一片的混混没不认识骆星的。
“骆、骆星,今天是意外……”
骆星冷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扔下棍子跑向祁澜。
骆星把人扶起来,发现他还醒着,赶忙道:“我送你去最近的医院。”
祁澜摇头,靠在骆星身上,像抓住浮木。
他贴着骆星耳朵,声音很轻:“去我家。”
骆星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木质香,愣怔片刻。
檀木?
但又不太像。
檀木有一种木腥味,但他刚刚闻到的气味却混了点甜润的奶香。
“骆星?”
骆星猛然回过神,神色如常道:“好。”
走到小巷口,云凡和白廷龙才终于姗姗来迟。骆星向云凡伸出手,云凡白了他一眼,把手机扔给了骆星。
想起之前骆星说的球赛事情背后是某位在二中自称校霸的小虾米,他看向骆星,“我跟那位交流了下,不会有下次。”
骆星的注意力都在祁澜的身上,闻言只是随意点了下头,并没回答。
如果不是今天去收拾上次的烂摊子,他也不至于让小乖独自回去。本来他的腿上才刚好不久,就又遇到这种事。
骆星想起祁澜的伤,咬了咬牙。
“我草,谁给祁澜找的人,又是那个姓纪的?”白廷龙看到祁澜的伤,从包里翻出随身带的碘伏和棉棒——他经常混在校篮队和骆星云凡旁边,前者经常磕磕碰碰,后者在高一时总是和各路牛鬼蛇神大打出手,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了随身带药的习惯。
白廷龙本想替祁澜稍微处理一下,棉棒和碘伏却被骆星自然而然地接过去。
白廷龙:“哎,骆星你左脸和手臂上也都肿了几块,你等会也要涂一下。”
骆星没回头,说:“我等会回去再处理。”
处理伤口的时候,骆星再次出神,思考刚刚的气味。
祁澜,檀木。
余光看到白廷龙,一条线突然串起来,辨认出刚刚的那道气味。
白檀?
祁澜任由骆星处理他手臂上的伤口,看他们三人熟稔的模样像是认识了很久,无端的,对骆星的过去产生些好奇。
那两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浮现在脑海里,他心下一皱,突然开口说:“骆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云凡拿回手机,看向祁澜的目光算不上友善,骆星刚起个头,话语权就被白廷龙抢走了。
“我和骆星初中就是好哥们。云凡是二中纪检部的,据说当年他们二中有人去网吧偷玩,凑巧骆哥……”
骆星不咸不淡地看了白廷龙一眼,他立即改口说:“去网吧找学习资料,对,就是那种经典题型。因为两个学校的校服都差不多嘛,然后被错认成二中的。那时候骆哥脾气不好,当场就和云凡友好地交流了一下。”
“他们就这么认识了。”
白廷龙对祁澜笑嘻嘻地说道,被骆星瞪了一眼后,只好委屈巴巴地踹了云凡一脚。
下一秒,他的脚尖被云凡狠狠踩了下去。
“嘶。我草!云凡你干什么?!”
短信的内容一步步得到证明,像是将亮丽的外皮剥下,暴露丑陋的现实。
可是祁澜只是仍然靠着骆星,侧过头,看着骆星低头弄手机,浅浅笑了下。
毫不在意那两条短信,更没给骆星打上糟糕的标签。
在白廷龙再次开始揭三人各自的短时,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他们旁边,骆星向司机招了招手,无视云凡和白廷龙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将祁澜扶上车,转过头,说:“我先送祁澜回家,你们咋来的就咋回去。白廷龙还欠我五百,以后债主就是云凡了。”
话落,车门瞬间关上。
给留在原地的两人喂了一嘴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