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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第一课结业 “疼吗?” ...


  •   左手掌心的木纹又深了些,像干涸河床的裂痕,从虎口蔓延到手腕,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个度。我用右手食指沿着纹路描,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凸起——不是皮肤该有的触感,更像摸到一块风化的老木板。

      疼是真的。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我合上手掌,木纹消失在指缝里。

      裤兜里还有半块槐花糕,是陈默傍晚送来的,用油纸包着,已经浸透了糖渍。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淡了,剩下的是槐花那股特有的清苦。

      “又在这儿。”

      苏念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回头,听见她脚步声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笔记本带了吗?”我问。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硬壳本,递过来。我接的时候,左手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她手指缩了一下,又停住。

      “冷?”我问。

      “你的手。”她说。

      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路灯下,那些木纹在皮肤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埋在地底多年的老树根。我把手收回来,翻开笔记本。

      本子里夹着照片。最近一张是昨天拍的,树根处多了一道裂痕,窄得像刀划的。

      “这儿。”我指着那道裂痕。

      “我看到了。”苏念初在我旁边坐下,“比前天宽了零点三毫米。”

      她侧头看我。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毛衣,头发用那根深蓝色发绳扎着——还是我上次给她的那根,已经有些磨损了。

      “疼吗?”她忽然问。

      “什么?”

      “树。”她指着照片上的裂痕,“它疼吗?”

      我没说话。左手掌心的木纹又开始发烫,是木头在太阳底下晒久了,从内里透出来的那种温吞的热。

      “能感觉到。”我说。

      “怎么个疼法?”

      “像骨头裂了缝。”

      苏念初沉默了一会儿,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半盒槐花糕。

      “陈默给的。”她说,“他说你肯定没吃晚饭。”

      我接过一块,慢慢吃完。

      “你昨天去见周怀山了。”苏念初说。

      “嗯。”

      “他说什么?”

      “让我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苏念初合上笔记本。她手指在硬壳封面上摩挲,一下,两下,第三下停住。

      “我查了资料。”她说,“老城区这一片,在民国时期有过一次地陷,塌了七户人家的院子。记载上说,塌陷处‘有异香,三日不散’。”

      “槐花香?”

      “没写具体是什么香。”她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复印的泛黄纸页,“但塌陷的位置,就在这棵树往南三十米。”

      我抬头看眼前的槐树。现在是深秋,树上早就没了花,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像干枯的手掌。但左手掌心的木纹又开始发烫,这次烫得更深,从皮肤渗进骨头里。

      “你感觉到了。”苏念初说。

      “树根在动。”我站起来,走到树干前,把左手贴上去。

      树皮粗糙,硌着掌心的木纹。我闭上眼睛。

      黑暗里先出现的是声音——直接敲在骨头上的闷响,一下,两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敲打。接着是温度——刺骨的冷,从地底顺着树根往上爬,爬过我的脚踝、小腿、膝盖,最后停在左手掌心。

      我睁开眼。左眼的地眼自动触发。槐树的根系在地底延伸,像一张巨大的网。网的中心,树根最密集的地方,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跳动。

      “下面有东西。”我说。

      苏念初走到我身边。她看不见我眼中的景象,但能看见我左手的变化——那些木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颜色从暗棕变成近乎黑色,纹路边缘开始隆起。

      “多深?”她问。

      “十米左右。”我说,“被树根缠着,动不了。”

      “活的?”

      “心跳还在。”

      我说完这句话,左手掌心的烫突然变成剧痛。不是裂骨的那种疼,是撕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我的左手,顺着那些木纹,要把整只手扯进地底。

      我咬紧牙关,没出声。

      右手抓住树干,指甲抠进树皮里。右臂的肌肉绷紧,和那股拉力对抗。但拉力越来越大,左手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弯曲。

      “松手!”苏念初抓住我的右臂。

      我没松。左手掌心的木纹已经深得看不见皮肤原本的颜色,那些纹路像活了一样,在皮下蠕动,往手腕方向爬。每爬一寸,疼痛就加深一分。

      烫是真的。疼也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左手上。不是抵抗那股拉力,是顺着它——让意识沿着木纹往下沉,沉进树根,沉进地底,沉向那团暗红色的光。

      视野里的灰白色调开始扭曲。树根的轮廓变得模糊,地层的结构一层层剥开,露出最深处那个被根系缠绕的东西。

      是一个人。蜷缩着,双手抱膝,头埋在臂弯里。暗红色的光从他心脏位置透出来。树根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四肢、躯干、脖颈,有些根须甚至扎进了皮肤里。他还活着。心跳很慢,一分钟可能只有十几次。

      我试图看清他的脸,但树根缠得太密,只能看见凌乱的头发和一小片额头。额头上有个印记,暗红色的,形状像一片槐树叶。

      就在这时,他动了一下。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但所有缠着他的树根同时收紧。暗红色的光猛地亮起,刺痛我的左眼。

      我闷哼一声,意识被弹了回来。

      睁开眼时,我跪在地上,左手还贴在树干上,但那些木纹已经停止了蔓延。掌心烫得厉害。树皮上,一道细小的裂痕正在慢慢愈合,裂痕边缘,一根嫩绿的新芽探出头来——只有手指那么长,叶片蜷曲着,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根须,活了。

      苏念初蹲在我面前。她手里拿着那个铁盒,盒盖开着,里面是水。

      “喝点。”她说。

      我接过铁盒,手在抖。水洒出来一些。我喝了两口。

      “看见什么了?”苏念初问。

      “一个人。”我说,“被树根缠在地底,还活着。”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额头上,”我补充道,“有槐树叶的印记。”

      苏念初站起来,走到树干前,也把手贴上去。过了一会儿,她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只碗——白瓷,碗上有道裂痕,从碗口一直延伸到碗底,用金粉细细描过。她把碗放在树根旁,动作很轻。

      “裂了的东西,修好了,比原来还好看。”她说,“树也是一样。裂痕还在,但它在长新芽。”

      我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木纹已经退到掌心范围,颜色也浅了些,但那些纹路还在,像刻进皮肤里的地图。

      “第一课。”我轻声说,手指碰了碰那根新芽,“教树带伤扎根。”

      苏念初看着我,没说话。她把帆布包的带子绕在手腕上,那根深蓝色发绳在发尾轻轻晃。

      “我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

      “不用。”她走了两步,又停下,“你的手,记得上药。”

      “什么药?”

      “治木头的那种。”

      她说这话时没笑,但语气里有点别的东西。我看着她走远,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然后我转身,面对槐树,把左手重新贴上去。

      树皮粗糙,硌着掌心的纹路。我闭上眼睛,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和地底那个心跳,渐渐重合。

      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陈默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林昭珩,31号空位,还在等。”

      我盯着屏幕。31号空位。那个位置,还空着。

      我收起手机,看了一眼槐树上的新芽。

      它在夜风里轻轻摆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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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入坑须知】 第一人称·男主视角。剧情向慢热,前三章信息量极大,每一处细节皆为伏笔——有些东西,正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你。 全书240章,大纲已定,稳定更新。 如果你喜欢:不说爱但比爱更深的情感 / 痛感叙事 / 民俗+地质+元设定 请给我一点耐心。我们每天20:00见。 这里的烫和痛都是真的,不信你摸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