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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血路·暗河 怕归怕,但 ...


  •   陈默把自己摔进躺椅,竹条硌得后背生疼。

      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去年雨季裂到现在,细长一条,像干涸的河床。

      他盯着那条缝,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周怀山手指上的蛇形戒指,蛇眼睛是红的,灯光下一闪一闪。

      林昭珩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袖子抹了一把,没抹干净。

      苏念初递纸巾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指甲盖白得没有血色。

      他搓了搓膝盖。这是打小就有的毛病,一紧张就搓,搓得裤子都薄了一层。

      旁边小桌上摆着一个旧铁盒。盖子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锈。他伸手拿过来,打开。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十五年前,他和林昭珩站在老槐树下,俩人笑得没心没肺,都缺了颗门牙。照片边角卷起来了,被他翻过太多次,指纹都把画面磨得发亮。

      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那年他八岁,林昭珩也是八岁,刚被接到老街不久。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见人就躲。

      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是三个月后。

      那天他蹲在槐树下玩弹珠,林昭珩在旁边站了老半天,最后指着弹珠问:“这个怎么玩?”

      他教林昭珩怎么瞄准、怎么使劲。林昭珩学得很快,手稳得出奇。后来陈默才知道,他学什么都快,因为没人陪他玩,他就自己练。

      那颗弹珠他留着。就在铁盒里,压在最底下,绿色的,里面有一道裂纹。

      他把弹珠拿出来,对着灯看。光线透过那道裂纹,碎成好几束,落在掌心里。

      裂了也好看。

      铁盒底层还有别的东西——一张泛黄的病历单,上面是他爹的名字。三年前肺癌走的,走之前咳了半年,咳得整条街都听得见。那时候他每天下班就去医院陪床,陪到半夜回来,第二天接着上班。

      林昭珩从柏林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回来,他说不用,扛得住。

      扛住了。人还是没了。

      病历单下面是爷爷留下的一枚老式怀表。早就不走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没人知道那是下午还是凌晨,就像没人知道爷爷当年在矿山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什么。他只听王伯说过一次:“你爷爷那辈人,把命都埋山里头了。”

      他把怀表拿起来,表盖冰凉的,贴在掌心却莫名发烫。

      烫什么烫,早就不走了。

      但他还是把它放回原处,压在病历单上面。

      他又想起林昭珩教他编蚂蚱时说的那句话:“裂缝没关系,编紧了,就裂不开。”

      可那是手稳的时候说的话。今晚那双手在抖,怎么编?

      手机震了。苏念初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明天凌晨三点,周怀山定向爆破。”

      他盯着屏幕,指尖猛地一颤。

      怕吗?怕。

      但发小就这一个。

      他关上窗,回到躺椅边。躺下之前,又看了一眼那个铁盒。那颗弹珠还在掌心硌着,裂纹对着灯光,碎成好几束。

      他把弹珠放回铁盒,盖好盖子。

      明天还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通风管的入口在两米深的坑底。

      我把矿灯叼在嘴里,头朝里钻了进去。管壁太窄,肩膀擦着铁锈,每一次呼吸都带回音。

      苏念初跟在后面,呼吸声有点重,但没停。

      “怕?”我问。

      “废话。”她的声音在管道里闷闷的,“但比看你一个人下去怕,强多了。”

      我没吭声,继续往前。

      爬了二十多米,矿灯光柱突然撞上一道暗红色的东西。那东西糊在管壁上,一圈一圈的,半透明,像结痂的伤口。

      根须的先头部队就停在这东西前面,须尖悬在半空,不敢往前。

      “碱液结晶。”我说,“根须怕这个。绕路要多花六个小时,等不起。”

      我咬破左手食指——右手已经使不上劲了,整只手像木头一样。

      血珠渗出来,滴在那层红壳上。“滋”的一声,冒起细小的白泡。红壳的颜色从暗红褪成淡粉,像被水化开的墨。

      根须动了。

      最前头的那根试探性地往前伸了伸,须尖碰到软化的红壳,顿了一下,然后猛地扎了进去。不是硬闯,是吸收——它在吸我血里的东西。后面的根须跟上,一根接一根,像排队过独木桥。“沙沙”的声响在管道里回荡。

      “成了?”苏念初问。

      我没答话,咬着牙继续往前爬。每爬一米,就咬破一根手指。左手五根手指,咬到第四根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疼了。血滴下去,根须就跟上来;滴下去,跟上来——我的血,像给它们引路。

      又爬了十几米,管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道天然的岩层裂缝横在面前,宽约三十公分,里面填着河沙和贝壳碎屑。裂缝底下,有水声。

      断裂带到了。

      我用最后的力气爬出管道,瘫倒在裂缝边上。后背贴着地面,能感觉到地底传来的凉意。我大口喘气,胸口一起一伏。

      苏念初跟着爬出来,跪在我身边,把矿灯往裂缝里照。

      光柱落下去,照见一条暗河。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和水草。水流很慢,三秒一次涌潮,把河沙冲成细密的波纹。

      根须从管道口涌出来,淡金色的,像水流一样漫过裂缝边缘,朝暗河蠕动。最前头的须尖碰到河水的时候,集体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大口喝水。须尖膨胀成球状,淡金色的黏液和河水混在一起,再被吸回去。它们的颜色从干枯的淡金,慢慢变成鲜活的琥珀色。

      “成了……”我喃喃。

      苏念初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我的手。我的手冰凉,木木的。她的手也是凉的,但比我的手暖一点。

      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闷响。

      不是普通的响动,是低频的嗡鸣,平稳,规律,像心跳。可下一秒,嗡鸣突然变调,从平稳的低频变成尖锐、杂乱的嘶鸣。

      我猛地睁眼。

      “怎么了?”苏念初问。

      我没回答,脸色白得吓人。

      耳机里传来姐姐急促的声音:“昭珩!暗河下游三百米,异常能量反应!周怀山在往地下灌工业盐水,他在催熟毒疮!”

      我撑着裂缝边缘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

      根须刚找到生路,灭顶之灾就来了。

      我咬破左手最后一根还能流血的小指,血珠细弱,挤了半天才渗出一滴。我将那滴血滴进暗河,血在水里散开,成了一丝极淡的粉,随即闭上眼。

      不是扫描,是广播。

      把我身体里所有关于中毒的记忆——三岁槐树生虫的溃烂之痛,十五岁树纹初现的恐惧,昨晚被碱液灼烧的剧痛——全部转化为信息素,顺着血水流向根须群。

      左手开始发麻。写入记忆的代价,比读取更狠。

      根须碰到血的瞬间,先是剧烈收缩,像被烫到。然后慢慢放松,开始吸收。

      它们在学。

      “记住这个疼。”我在心里对它们说,“记住这个味道。下次再碰到,就知道怎么躲,怎么扛。”

      根须群集体一颤。泛绿的根须变色的速度骤然放缓。暗绿色褪去,变回琥珀色——

      它们在把“中毒”刻进根性里。代价是,我的左手彻底失去了知觉。

      从手腕往下,像被打了过量麻药,摸上去只有棉絮般的触感。我低头看了一眼——左手五根手指的指甲盖全部变得半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金色的血管网络,在缓慢搏动。

      我闻不到槐花香了。不是鼻子坏了,是味觉在被剥夺。

      苏念初捧起我的左手,盯着那些木化的手指,眼眶红得滴血。

      “值吗?”她问。

      “值了。”我扯出一个笑,“它们学会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快亮了。

      倒计时:61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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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入坑须知】 第一人称·男主视角。剧情向慢热,前三章信息量极大,每一处细节皆为伏笔——有些东西,正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你。 全书240章,大纲已定,稳定更新。 如果你喜欢:不说爱但比爱更深的情感 / 痛感叙事 / 民俗+地质+元设定 请给我一点耐心。我们每天20:00见。 这里的烫和痛都是真的,不信你摸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