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千台万台摄像头 刺眼的灯光 ...

  •   应识星答应陪他治疗后,两人的相处并没有太多变化。
      宁迟昼白天出门健身训练,晚上回来跟应识星一起对戏、读剧本。

      奇迹般地,自从应识星搬进他家后,宁迟昼竟再也没失眠过。
      每天沾床即睡,一觉就睡到大天亮,手环上的睡眠得分更是屡创新高。

      连宁迟昼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要是早知道自己的失眠谈个恋爱就能治好,他何必把安眠药当饭吃?

      不过说到底,要是没遇到应识这张脸,他也不会产生谈恋爱的想法。
      应识星不仅长得好看,还抢着做饭做家务,这样完美的恋爱对象上哪找去?

      非要挑一点美中不足的话——应识星做的饭太好吃了。

      饭桌上,宁迟昼用手摸着胀起的肚子,忧心忡忡:“我今天练的肌肉线条又没了。”
      “任齐的线条本来就不明显,有一点就够了。”

      说着,应识星又往他碗里夹了块虾仁,饱满的饭粒吸满酱汁,明晃晃地诱人:“多吃蛋白质,也能增肌。”

      宁迟昼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摸着还没长出来的腹肌,含泪又干了碗饭。

      ……

      很快,到了跟夏医生约定好的治疗日。
      宁迟昼半躺在椅子上,应识星坐在他旁边,听着夏洁交代脱敏治疗中的注意事项。

      想到接下来的事,宁迟昼咬着手指,难免惴惴不安。

      这是他第一次让夏医生以外的人参与治疗,这也就意味着,应识星会从治疗过程中得知那场生日宴。
      那场混乱、糟糕的十八岁生日宴。

      宁迟昼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应识星转头恰好看到这一幕,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宁迟昼的手背,给他一个眼神:放心,有我在。

      宁迟昼深吸一口气,道:“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夏洁点点头,用语言开始引导。
      在她轻缓的声音中,宁迟昼闭上眼,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宁迟昼十八岁时,宁海阳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想修复和儿子的关系,总之,他提出办一场生日宴。

      “没有这个必要,”宁迟昼冷冷道:“你与其花心思在我身上,不如管好你那些情人,让她们别再来打扰我妈。”

      “哎呀,这个想法我跟你母亲也说过,她也支持的。”

      宁海阳自然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儿子,便搬出杜月红来:“她跟我说啊,这几年生日都没怎么陪你过,希望你十八岁成人礼能热热闹闹的。”

      宁迟昼仍是不愿:“办了又能怎样,她也看不见。”
      宁海阳笑了笑:“我知道你母亲不便出席,所以呢我想了个办法…”

      宁迟昼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考虑了几周后才勉勉强强同意。

      倒不是因为他想办什么生日宴,而是因为这是四年前那场车祸之后,母亲第一次表达出见外人的意愿。

      如果母亲愿意迈出家门,在宴会上跟以前的朋友叙叙旧、聊聊天,应该对她的病情有帮助吧。
      她希望母亲能够迈出家门,重新振作起来。

      “生日宴那天,你推开母亲的房门…”夏洁缓缓诉说。

      宁迟昼敲了敲门,照旧没得到回应,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和以前相比,如今她的房间大得有些空旷。

      从前,母亲喜欢在阳台种各种各样的花草,她也擅长打理,总是能让花朵维持在最美丽的状态。

      然而那场车祸后的某一天,母亲突然将家里的花草全都砸了。

      宁迟昼那时刚放学回到家,看到佣人们胆战心惊立在一旁,而母亲光着脚,坐在一地陶瓷碎片里。

      他连忙把母亲身边的碎片扫开,拉着她的手,担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母亲无力地抬了抬手,指向远处一株盆栽。宁迟昼看去,那是一株月季,叶子打了卷。

      “它…枯萎了。”杜月红喃喃。

      她眼神空洞,右半张脸的新肉堪堪长出,覆盖了曾美艳过的皮相,凹凸不平的疤痕显出狰狞。
      是那场车祸留下的伤痕。

      自那以后,家中不再种花,母亲的房间也变得空旷起来。

      床上的被子拱起一坨,宁迟昼缓步靠近,轻声说:“妈妈,快要出发了。”

      好一会,杜月红一段一段地从被窝里爬出,她吃力地捋了捋头发,发丝和脑袋一起垂在胸前。

      床头柜放着一杯水和抗抑郁药,宁迟昼知道吃过药后,母亲精神会不太好,他握了握母亲的手臂,打算把她扶起来。
      然而杜月红却推推他,自己站了起来。

      “小迟,”她艰难直起身,抚摸着那张跟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喊他的名字,“你跟我不一样,你很喜欢演戏,对吗?”

      宁迟昼感受着母亲的温度,垂下眼,没有回答。

      “但是这一点,我明白得太晚…”杜月红有气无力地说着:“这次宴会请了很多导演、编剧,我想,你应该跟他们认识一下。”
      宁迟昼惊愕抬眼:“妈妈…?”

      倏然,他瞥到床上的一张纸,宁迟昼视线一滞——那是他的专业填报表,上面曾写着本地大学的表演系,后来又被他划掉,扔进了垃圾桶里。

      那张表的折痕明显,仿佛被人不停折上又打开了许多次。

      杜月红握上宁迟昼的手,这双手曾在四年前紧紧抓着他,请求他不再演戏。而如今,这双手轻轻握着他,柔声说: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不…别去…宁迟昼呼吸急促起来。

      要是知道后来会变成那样,他无论如何也要阻止母亲,告诉她:自己根本不想演戏,也不想去什么生日宴。

      宁迟昼无意识抓着躺椅扶手,指尖用力到发白,夏洁及时停下了叙述。

      应识星见状伸出手垫在下面,让他握着自己。宁迟昼抓着他的手,仿佛抓紧了海洋中一片浮木,呼吸渐渐恢复平静。

      见他状态恢复,夏洁惊讶地看了眼应识星,但身为心理医师的专业态度让她很快收回目光,回到治疗上来。
      她重新开始引导:

      “生日宴进入了假面舞会环节…”

      作为宴会主角,不断有人找来与宁迟昼攀谈,他自小招人喜欢,嘴角扬起来露出脸颊边的酒窝,讨得许多前辈笑眼弯弯,问他什么时候复出,说要介绍他拍电影。

      宁迟昼没立刻答应,只是将名片悉数收下,笑盈盈地与他们碰着酒杯。
      直到这时,他才有了些过生日的真实感。

      母亲愿意让他重新演戏,他能够回到荧幕前——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日礼物了,他按着心脏,胸中满溢着喜悦。

      或许今天会是他过的最开心的一次生日,宁迟昼想。

      过了会儿,有些宾客见杜月红没出现,向他打听她母亲这几年的近况,问她今天是否会来,宁迟昼不着痕迹地搪塞过去。
      他抬腕看了看表,快到假面舞会的时间了。

      假面舞会是宁海阳说的办法,为了让毁容的母亲能出席他的生日宴,特地策划了一个所有人都带上面具的环节。

      “宾客们!”主持人站到台上,高声宣布:“让我们带上假面,一起迎接这场舞会的主人——杜月红女士!”

      幕布掀开,杜月红带着一张艳红面具,身着白色拖尾长裙款款走出。

      底下的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转过头,伸长了脖子去看这个在荧幕上消失了近二十年的女人。

      当初杜月红凭借电影《追情》一炮而红,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她的海报,商场连续几个月不间断地放她的广告。

      但实际上,她只在影片中出现了十几分钟。
      然而就是这十几分钟的镜头,犹如惊鸿一瞥,将她的美展示得一览无余。

      她从籍籍无名的小模特,摇身一变成了无数人心中的“梦中情人”。

      以至于后来杜月红耍大牌、辱骂记者等黑料频出,却始终片源不断。
      就连报纸头条都曾为她写过一句辩词:她的美貌就是她骄傲的资本。

      今天杜月红这一身装扮,竟与她在《追情》中的初登场惊人相似:一袭白裙,曳曳生姿,看不出一丝岁月磋磨的痕迹。

      她自台后款步走出,高举起手上酒杯,下巴轻抬,仍旧如多年前一般优雅:“各位来宾,今天是我儿子的十八岁生日,感谢各位…”

      “杜月红女士!请问您为什么不再出现在大众面前呢?”
      “请问当年您为什么要选择退圈嫁人呢?”

      陡然,几道刺耳提问打断了她的致辞。

      这几道声音一出,宴会厅里传来窃窃议论声,宾客们交头接耳,而那几个发出提问的记者则仰着头,直勾勾盯着台上的杜月红。

      宁迟昼眉心紧紧拧起,拨开人群拔足朝台下那群记者奔去。
      明明…明明这场宴会没有邀请记者!这些人到底是谁放进来的?

      听到提问,杜月红话音只微微一顿,接着便偏过头,没有理会他们继续说:“感谢各位这些年对我儿子的照顾…”

      “您丈夫在外面情人不断这件事您知晓吗?”
      不要问了。

      “你与梁追当年的绯闻究竟是不是真的?”
      …不要问了!

      “你与丈夫是否感情破裂?”
      ……不要再问了!!!

      “闭嘴!给我闭嘴!”一片嘈杂中,宁迟昼狠狠揪住一个记者的衣领,怒容满面地大吼。

      那被他擒着的记者一边忙手忙脚地护住相机,一边扯着嗓子叫:“哎我告诉你你不要动手啊!来人啊打人啦!打记者了!”

      宁迟昼咬咬牙,满眼血丝地松开他的衣领,朝外边高喊:“保安!保安呢!?赶紧把这些人全都赶出去!赶出去!”

      然而台下已经失控了。
      一道又一道的发问声霎时淹没了杜月红的话音和身影。

      那些记者推搡着往前挤,他们一定要从这个美丽、神秘、不断勾起探究欲的女人身上挖出猛料,无论是悲情的、残忍的还是惊世骇俗的。

      主持人试图控场,但几个记者已经冲上了台,他们握着话筒往前怼,举着镜头直直拍着杜月红脸上表情。

      宁迟昼冲到母亲身前,流着泪的脸上暴怒翻涌,猛地发力将那些人全部推开:“滚!给我滚开!”

      然而他怎么与几个成年人的力量对抗,更多记者一窝蜂地涌上来,不停朝杜月红追问,像一把又一把长剑齐发。

      刺眼的灯光、尖利的追问、推挤的人群。
      霎时,宴会厅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混乱之中,不知是哪个记者朝杜月红伸出手。
      “嗵”

      那声音多么微小,与宴会厅的骚乱相比,几乎像是将一根针丢入大海一般。
      然而这根针好似一道场记板,落下瞬间,厅内的吵闹声瞬间偃旗息鼓。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暂停键一般,齐齐停下动作,纷纷朝台上那个女人看去。

      宁迟昼却定在原地,不敢转头了。

      在听到那个声音的瞬间,一张红色面具掉在了他的脚边。

      那一刹,周围的空气挤压着胸膛,宁迟昼颤抖着猛然吸气,却只有无孔不入的窒息。

      他的面前是无数黑洞洞的摄像头,或许有一千台、一万台,它们铺天盖地立在他和他母亲身前,等待着捕捉每一个崩溃的表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千台万台摄像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开了两本预收,感兴趣点点收藏呀~ 娱乐圈文《恋综告白失败后他疯了》 快穿文《龙套演员又在改写剧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