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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邪核遗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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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穿透云层斜斜洒落,勉强驱散了谷底大半阴冷,被邪力熏得枯黄的草木,借着天地间重归流转的正气,颤巍巍抽出嫩绿新芽,昭示着这场横跨百年的正邪厮杀,总算暂告一段落,却并非彻底终结。
徐星辰靠在夏一般怀里,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浑身经脉像是被寸寸撕裂又强行拼凑,每一寸筋骨都泛着钝痛,体内纯阳血脉近乎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颈间的狐狸玉坠与清玄留下的半块玉佩贴在心口,光芒微弱到近乎透明,唯有彼此相触的余温,能让他稍稍安心。他偏过头,能清晰看到夏一般苍白如纸的侧脸,粉色妖血早已干涸结痂,粘在嘴角格外刺眼,白衣被血污与尘土浸透,左肩的伤口虽已止住血,却依旧透着触目惊心的暗红,那双平日里盛满温柔的紫眸,此刻也满是疲惫,却始终牢牢抱着他,生怕他摔着碰着。
夏一般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低头,用完好的右手轻轻拂去他额角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狐力,轻柔地揉着他紧绷的太阳穴,声音轻得像风:“别怕,我们安全了,马上就回南城,回去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想。”他燃烧本命妖丹的后遗症还在身体内疯狂肆虐,丹田处的妖丹不停微微震颤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身后原本凝实清晰的一尾狐影,也变得黯淡虚幻,几乎透明。
不远处,清玄在两名清河弟子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素色道袍早已破碎不堪,胸口的血迹晕开一大片,原本中正平和的气息变得虚浮微弱,献祭道基的损伤远比想象中更重,周身的清河道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目光沉沉地望向玄阳子灰飞烟灭的地方,眉头紧蹙,没有半分胜后的轻松,只剩凝重,那凝重之下,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满意的微光。
他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收敛周身残存道力,对着徐星辰深深躬身行九十度大礼,语气沉厚恳切,眼底却无半分真切的谦卑,反而在垂首的瞬间,飞快扫过徐星辰心口的玉佩与玉坠,指尖微微蜷缩,似在确认什么:“徐小友,今日一战,你承三族先祖遗志,力挽狂澜,护住南城数十万百姓,清河道宗上下感激不尽。我清河一脉,自此与徐家、九尾狐族世代交好,同心共济,永不相负。”话音落下时,他袖口的玄色纹路又极淡地亮了一瞬,转瞬即逝。
徐星辰连忙摇头,虚弱地抬起手阻拦,指尖还凝着未褪尽的淡金色血脉微光,沾着点点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却语气真切,毫无居功之意:“道长言重了,快快请起。这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联手死战,是夏一般燃烧本命妖丹相护,是道长您献祭自身道基,是在场所有人拼了命才换来的结果,我不敢独揽此功。”
他话音刚落,喉间便涌上一阵浓烈的腥甜,浑身经脉都透着被透支后的钝痛,这场大战彻底耗尽了他体内纯阳血脉之力,周身邪祟浊气萦绕不散,脚下虚软得几乎站不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全靠一股韧劲撑着,才没有当场倒下。
“道长,玄阳子已除,封印也已闭合,您为何还是这般神色?”搀扶清玄的清河弟子名叫清越,是宗门内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此次奉命赶来支援,见师父面色凝重,忍不住开口询问,“邪祟之气已散,南城百姓总算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清玄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众人稍等,脚步虚浮地走到山谷中央,蹲下身,指尖凝起一丝仅剩的道力,轻轻拂开地面的碎石与尘土。碎石之下,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碎晶静静躺在那里,碎晶表面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暗红血丝,散发出微弱却极具腐蚀性的邪力,即便玄阳子已死,这股阴戾气息依旧阴戾刺骨,与玄阳子生前的邪力同源,却又多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冰冷晦涩,像是来自无尽虚空深处,绝非人间邪修所能拥有。
“这不是普通的邪力残渣。”清玄小心翼翼地用纯净道力裹住这枚碎晶,生怕邪力外泄沾染旁人,将其缓缓收入随身携带的檀木匣中,语气里满是凝重:“玄阳子修炼的邪功,虽阴毒狠辣,却始终脱不了人间修士的根基,可这碎晶里的气息,霸道、阴冷,带着域外虚空的戾气,绝非他自身所能孕育。”
徐星辰听到这话,强撑着打起精神,靠夏一般扶着慢慢坐直身体,声音沙哑:“道长的意思是,玄阳子背后,还有其他人?还有其他人在操控?”他此前便觉得蹊跷,玄阳子被镇压百年,即便破封而出,修为也不该强悍到那般地步,竟能以一己之力压制他们三脉联手,若非最后拼死触发三脉燃魂,恐怕三人都要葬身于此。如今想来,从玄阳子破封到大战全程,处处都透着一股被人刻意引导的痕迹,他更像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而非布局之人。
“极有可能。” 清玄郑重点头,檀木匣入手冰凉刺骨,即便有道力层层阻隔,依旧能感受到里面不断渗出的阴冷邪力,语气愈发沉凝,“我清河古籍中曾有记载,百年前三族先祖联手镇压玄阳子先祖时,便察觉到一股隐晦的域外气息,只是当时那股气息藏得极深,先祖们全力封印地界裂隙,未能深究。如今这枚邪核碎片,与古籍中记载的气息如出一辙,看来这百年恩怨,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与玄青观的私仇,背后藏着更深的阴谋。”
夏一般将徐星辰护得更紧,紫眸瞬间闪过一丝冷冽,燃烧本命妖丹后,他对域外邪力的感知变得格外敏锐,那枚邪核碎片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体内的狐力下意识地紧绷抗拒,浑身汗毛都微微竖起。他气息微颤,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直接点破百年前的旧案:
“这股气息…… 是百年前联手玄阳子屠戮徐家庄、血祭血脉、逼破封印的那名域外大法师所留。”
他顿了顿,指尖攥紧,连呼吸都滞涩几分,继续道:“我狐族传承记忆中,曾清晰记载过这名大法师 ——域外邪修玄烬。百年前他正是借玄阳子先祖的野心,诱其破封,以徐家庄纯阳血脉为引,强行撕裂妖界裂隙,意图打开域外通道。先祖战死前留下的残念里,便反复提及此人,说他手段狠戾,修为深不可测,一心想借人间血脉之力降临,吞噬天地灵气。”
夏一般目光沉沉,紫眸中寒意翻涌,一字一句道:“如今邪核碎片再现,玄虚子又投靠域外势力,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人 —— 那名蛰伏域外、百年未死的邪道大法师,玄烬。”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神色一凛。
原本沉浸在劫后余生喜悦中的林子墨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赵磊攥紧了拳头,语气愤愤却又带着担忧:“合着玄阳子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黑手还藏在后面?那我们刚打完一场硬仗,大家都伤成这样,要是那什么大法师找上门,可怎么应对?”
“现阶段不必太过恐慌。”清玄沉声道,强行压□□内道基的剧痛,开口安抚众人,“那股域外气息尚未完全降临人间,这枚邪核碎片,不过是对方留在玄阳子体内的一缕意念与力量媒介,用来操控玄阳子、试探三脉实力与封印强度。玄阳子已死,媒介受损,对方短时间内无法直接现身,只会暗中布局,我们还有喘息的机会。”
周扬推了推眼镜,快速拿出平板,调出此前监控的青雾岭周边灵气数据,指尖飞快滑动:“从昨晚开始,南城周边的灵气波动就出现异常,西郊废弃工厂、南河旧桥这些我们之前清理过的妖物点,又出现了微弱的邪祟气息,还有城郊的山林里,有农户反映家畜莫名惨死,死状和被玄青观邪术残害的一模一样,只是气息更淡,更隐蔽。”
徐星辰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仅剩的一丝血脉之力,暖金色的微光在掌心一闪而逝,虽然微弱,却依旧带着克制邪祟的正气:“当务之急,是先返回南城,我们三人伤势太重,必须尽快调养恢复,实力不恢复,就算知道敌人是谁,也毫无反抗之力。另外,玄青观余孽尚未清剿干净,玄阳子等人虽死,玄虚子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此人阴险狡诈,必定会卷土重来,我们还要护住学校与城区百姓,不能让邪祟趁虚而入。”
众人纷纷点头,眼下局势刚稳,绝不能再出半点差错。清越立刻安排清河弟子留守青雾岭,日夜监控封印与邪力波动,一旦有异常,立刻传信回报;其余人则护送徐星辰、夏一般与清玄三人,启程返回南城。
返程的路走得很慢,徐星辰与夏一般共乘一辆车,两人依偎在一起,几乎全程都在闭目养神,身体的疲惫与伤痛远超想象。夏一般始终握着徐星辰的手,将微弱却温和的狐力缓缓渡过去,帮他舒缓经脉的痛感,自己却紧咬着牙,强忍妖丹的刺痛,不肯发出一丝声响。徐星辰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心里又暖又疼,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让他不要再渡狐力给自己。
回到南城大学城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暖橙色,校园里依旧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只是比起往日的热闹,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想必是此前妖物作乱的消息虽被校方封锁,却还是让人心生不安。校门口,一道身着浅青色长裙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正是苏晚。
苏晚看到众人归来,尤其是看到浑身是伤、面色苍白的徐星辰与夏一般,眉头瞬间蹙起,快步迎上前,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我在酒吧据点收到消息,说青雾岭大战结束,就一直在这里等。你们伤势如何?玄阳子真的被除掉了?”
“玄阳子已伏诛,只是还有后续隐患。”徐星辰轻声回应,声音依旧沙哑,“我们没事,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苏晚点头,目光扫过清玄手中的檀木匣,鼻尖微微一动,瞬间察觉到里面的域外邪力,脸色微变:“这是……域外邪修的气息?我族内长老近日传来密信,说感应到人间有域外邪气复苏,提醒我多加防范,看来传言是真的。”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查到玄青观余孽的踪迹,有七八名黑衣道士藏在城郊的废弃道观里,鬼鬼祟祟,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行事比之前的玄阳子等人更加隐秘狠辣,不像是普通的玄青观弟子。”
“是玄虚子。”清玄沉声道,“此人狡猾至极,青雾岭大战时趁乱逃走,必定是投靠了背后的域外势力,也就是那位大法师。他现在回来,要么是寻找玄阳子残留的邪核碎片,要么是想伺机报复,对我们或者南城百姓下手。”
众人不敢耽搁,林子墨与赵磊立刻回宿舍安顿,帮忙收拾整理,腾出安静的房间让徐星辰两人养伤;周扬返回出租屋,继续监控全城监控与灵气波动,紧盯玄虚子与邪祟的动向;苏晚返回酒吧据点,联络族内人手,暗中排查南城周边的邪祟踪迹,随时传递情报;清玄则带着檀木匣,在清河弟子的护送下,前往南城临时据点,一方面调养伤势,修复受损道基,另一方面查阅宗门遗留古籍,查找关于域外大法师玄烬的记载,摸清对方的底细与目的。
徐星辰与夏一般回到熟悉的宿舍,平日里热闹的宿舍,此刻显得格外安静。赵磊细心地烧了热水,林子墨将床铺整理得柔软干净,还特意找来干净的衣物,两人忙前忙后,默默照顾着两人。
“你们安心养伤,外面的事情有我们。”林子墨拍了拍徐星辰的肩膀:“我和赵磊、周扬商量好了,轮流在学校周边巡逻,一旦有异常,立刻通知你们,绝不会让玄青观余孽混进学校,打扰你们休养,更不会让学生出事。”
徐星辰心中一暖,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切记不要硬碰硬,我们实力未复,你们没有修为,遇到邪修立刻撤离,安全第一。”
安顿好一切,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夏一般扶着徐星辰躺下,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身上的伤口,又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脸上与手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在床边,自己靠着墙闭目养神,即便疲惫到极致,依旧保持着警惕,守在徐星辰身边。
夜半时分,南城陷入沉睡,万籁俱寂。
徐星辰睡得并不安稳,体内血脉枯竭的痛感时不时袭来,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窗外有一丝微弱的邪力掠过,阴冷刺骨,正是白日里那枚邪核碎片的气息。他猛地睁开眼,浑身紧绷,刚想出声,却发现身边的夏一般已经醒了,紫眸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周身泛起淡淡的银色狐力,警惕地望向窗外。
“别出声,是小股的邪祟,被邪核气息吸引过来的,实力不强,应该是玄虚子放进来试探的。”夏一般压低声音,指尖凝起一丝狐力,随时准备出手,“我去处理,你好好躺着,不要动。”
不等徐星辰开口,夏一般已经轻手轻脚地起身,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跃出窗户。窗外的夜色浓重,两道黑影蜷缩在宿舍楼的阴影里,身形佝偻,周身散发着微弱的邪力,正是被邪核气息吸引来的低阶邪祟,受玄虚子指使,前来探查徐星辰两人的伤势。
夏一般眼神冷冽,即便伤势未愈,九尾天狐的威压依旧不容小觑。淡银色的狐力在指尖凝聚,化作两道细小的光刃,瞬间射出,精准击中两只邪祟的要害。邪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他收回狐力,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妖丹的痛感愈发强烈,却还是仔细检查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邪祟踪迹,才重新回到宿舍,关好窗户。
徐星辰看着他虚弱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伸手拉过他的手,让他躺在自己身边:“别硬撑,一起休息,你伤得比我还重。”
夏一般没有拒绝,轻轻躺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伸手轻轻抱住他,脑袋靠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疲惫的温柔:“有我在,没人能伤你。等我们养好伤,不管背后是什么大法师,什么阴谋,我们三脉联手,一定能彻底解决。”
徐星辰点头,掌心贴着夏一般的手背,两人掌心的力量微弱却相融,暖金色与淡银色的微光交织在一起,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与此同时,南城城郊的废弃道观里,灯火昏暗,烟气缭绕。
玄虚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瑟瑟发抖,头死死埋在地上,不敢抬头。他身前的空地上,一团浓黑的雾气凝聚成型,雾气中透出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眸,没有丝毫感情,声音沙哑晦涩,带着域外虚空的死寂:“废物,连两个重伤的小辈都探查不清楚,还损失了两枚妖物,留你何用?”
“大法师饶命!弟子知错!”玄虚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磕出鲜血,“那徐星辰与夏一般虽重伤,却还有清玄护着,弟子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弟子已经查到,玄阳子大人留下的邪核碎片,在清玄手中,只要拿到碎片,就能助大法师早日降临人间!”
黑雾中的身影沉默片刻,冰冷的气息稍稍收敛:“给你三日时间,要么拿到邪核碎片,要么将徐星辰抓来,他的纯阳血脉,是本座降临的最佳容器。若是再办砸,你便和玄阳子一样,化作本座力量的养料。”
“是!弟子遵命!三日之内,必定完成任务!”玄虚子连忙应下,额头紧贴地面,直到那团黑雾彻底消散,才敢抬起头,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