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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百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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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古代文学史课拖到了尾声，讲台上的老教授抱着线装版的《搜神记》，嗓音慢悠悠裹着书卷气，讲着古时山川精怪、山神护宅的典故，反倒没了平日里的枯燥，班里昏昏欲睡的人少了大半，大课室随便坐的后排总爱摸鱼的男生，都抬着头听了几句。窗外的春风卷着梧桐絮飘进来，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添了几分春日的软意，可这份轻松，半点都没落到徐星辰身上。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手臂处的一道粉色的疤痕。余光不自觉地扫过隔了一条过道的夏一般，对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单手支着下巴，紫眸半垂，眼前的课本一页未动，明明是置身热闹的教室，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和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徐星辰到现在都想不通，这个突然转来的同班同学，到底是怎么凭空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更奇怪的是夏一般本人，他像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不懂智能手机的复杂功能，扫码付款都要愣半天，上课不会用多媒体课件，连教学楼的电梯都能站在门口犹豫十分钟。闹出过不少啼笑皆非的笑话。有一次徐星辰看到他站在自动贩卖机面前有10分钟没动，徐星辰跑过去，问他怎么了。夏一般指了指里面的乡巴佬鸡腿，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徐星辰，徐星辰无奈，掏出手机给他扫了出来。班里同学只当他是从小地方来的，性子孤僻不通俗事，只有徐星辰觉得不对劲，这个人的眼神里，没有对新环境的局促，反倒带着一种历经百年沧桑的淡漠，看什么都像在看旧物，唯独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层冰冷会悄悄化开。
徐星辰悄悄抬眼，再次对上夏一般的目光，对方没有躲闪，紫眸里漾着浅浅的笑意，没有攻击性，却让他瞬间红了脸颊，慌忙低下头，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他能清晰感觉到，夏一般的目光总是落在自己身上，上课、下课、课间休息，只要他在，夏一般的视线就没真正离开过，像是在守护，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种感觉很奇怪，却不让人反感，反倒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心。
“喂，徐大木头，又偷偷看夏同学呢？我可都盯你半天了！”
胳膊肘被轻轻撞了一下，陈梦瑶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脸上的八卦藏都藏不住。她是班里出了名的八卦小雷达，性格爽朗话又多，从夏一般进班第一天，就盯上了这对不对劲的组合，“你俩真的只是野营偶遇啊？我看夏一般对你，那可是独一份的特殊，刚才老师点名让你回答问题，你没答上来，他都悄悄把课本答案推到你这边能看到的位置，全班这么多人，怎么没见他管别人？”
徐星辰耳根发烫，连忙摆手辩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真的只是偶遇，他那天刚好也在后山，救了我而已，人家就是热心。”
“热心？”陈梦瑶翻了个白眼，一脸“你少骗我”的表情，“你见过对别人冷得像冰块，唯独对你热心的人？他刚来那天，班长找他问联系方式，他理都不理；赵磊跟他搭话，他眼皮都没抬，也就对你，还主动说有事找他，这叫普通热心？星辰，你就是太老实，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门道。”
陈梦瑶说得直白，徐星辰反倒更慌了，他不敢跟任何人说野营那天的细节，手臂上的伤口藏在衣袖底下，那道伤口不算浅，可愈合速度快得反常，明明当时流了很多血，没过两天就不疼了，现在只剩一道淡粉色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护着，好得异于常理。他隐隐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而夏一般的出现，绝对和这件事有关。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夏一般的目光始终黏在他身上，紫眸深处藏着跨越百年的执念。几百年的休眠，在地底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他靠着残存的一缕狐力，慢慢修复着断去的八尾，日夜等待的，就是徐家血脉的气息。
这份羁绊，本是狐族与徐家跨越数代的宿命相守，从不是一时的临时契约。
早在上古之时，狐族先祖夏苍便与徐家初代先祖徐长卿，以天道为证、精血为引，签下了至高无上的人妖共生契。那是两族互托生死的承诺，徐家以心头精血虔诚祭祀、世代供养，这份精血绝非寻常血脉，不仅蕴含着逆天起死回生的神力，更能滋补狐族修为、稳固道基，助狐族修行之路避开心魔、稳步飞升；而狐族则需派出族中顶尖强者，世代化身徐家守护神，护徐家一脉世代安稳、无灾无难，享徐家血脉滋养的同时，更要以性命相护，绝不允许半分加害徐家之人得逞。
到了夏一般这一代，他身为狐族千年难遇的九尾天狐，奉命前往徐家庄，承袭先祖契约，与当代徐家再续共生之约。彼时的徐家庄安稳祥和，他守在族中秘境，日日受徐家嫡系精血滋养，修为日渐深厚，九尾舒展间灵气环绕，本以为会和先祖一般，守着这一脉族人安稳度日，一世平和，两族共生共荣，再无波澜。
可这份安稳，终究被野心滔天的域外大法师玄烬彻底碾碎。
玄烬窥破徐家血脉的惊天秘辛，既觊觎那能起死回生的逆天神力，更想夺取这份精血滋补自身、突破修为桎梏，甚至妄图借徐家血脉重塑仙躯、称霸三界。他心狠手辣，不惜率领域外妖邪突袭徐家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短短一日，偌大的徐家庄便沦为人间炼狱，血流成河，族中老小尽数遭其屠戮，满眼皆是断壁残垣，哀嚎声刺破云霄。
夏一般察觉异动时，徐家已然濒临灭族，他怒极攻心，九尾尽数展开，倾尽一身天狐修为与玄烬殊死搏杀。可玄烬修为诡异霸道，又早有预谋，夏一般以一敌众，为护住徐家最后一缕嫡系血脉，硬生生被玄烬毁去八条狐尾，剧痛钻心，修为近乎散尽，本命内丹都濒临碎裂。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祭出天狐本命秘术，才勉强将玄烬逼退域外，护住那缕微弱血脉传送出去，而他自己再也支撑不住，只能陷入漫长休眠，靠着一丝残魂和残存灵力苟延残喘，堪堪留住一命。
这一眠，便是整整百年。
休眠苏醒的那一刻，他唯一的念头，便是循着那缕刻入灵魂的徐家血脉气息寻去。从后山秘境地洞爬出，拖着残缺的一尾，一路跟着那缕熟悉的气息，追到了这座现代大学，更是费尽心思挤进同一个班级，守在徐家最后传人徐星辰的身边。
百年前他没能护住整个徐家庄，断尾之痛、灭族之恨刻入骨髓，这一世，他就算修为尽失、只剩残躯，也要寸步不离守着徐星辰，绝不让百年前的悲剧重演，绝不辜负狐族与徐家世代相守的共生之约。
夏一般指尖轻轻蜷缩，藏在衣袖里的手背，隐隐有淡粉色的狐毛纹路一闪而过，那是断尾未完全修复的痕迹。他不懂这个时代的规矩，不懂那些冰冷的机器，可他学得很快，他要融入这里，要以“夏一般”这个身份，光明正大地守着徐星辰，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阵闷响，紧接着就是憋不住的哄笑声，全班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班级活宝赵磊，抱着书包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没吃完的薯片，撒了一地，他懵懵懂懂地爬起来，揉着屁股一脸委屈，样子滑稽又搞笑，连老教授都被气笑了。
“赵磊，你这是上课还是睡觉？再困就站着听，别摔着再赖我课堂太无聊。”老教授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责备，反倒带着几分纵容。
赵磊挠着头嘿嘿傻笑，连忙爬起来坐好，嘴里不停道歉，班里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赵磊是徐星辰的室友，性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是宿舍里的快乐源泉，平时最爱凑热闹，自从夏一般来了，他就总好奇地凑上去搭话，可惜每次都被夏一般的冷脸堵回来，却依旧不气馁，转头就跟徐星辰念叨新来的同学有多酷。
“星辰，你跟夏大佬多熟熟，下次带我一起打游戏呗，我看他身手肯定好，游戏玩得绝对厉害。”一下课，赵磊就凑过来，勾着徐星辰的肩膀，一脸期待。
徐星辰还没开口，旁边的林子墨就拉了他一把，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林子墨是徐星辰的好朋友，野营那天他也跟着找了很久，看到徐星辰浑身湿透、手臂带伤回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尤其是看到夏一般之后，那种警惕感更重了。夏一般身上的气场太特殊，不像普通的大学生，那双紫眸看着平静，却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他总觉得这个人靠近徐星辰，目的不简单。
“星辰，中午回宿舍，我有话跟你说。”林子墨压低声音，语气格外认真。
宿舍里的技术宅周扬也推了推眼镜，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我查过学校的转学生档案，夏一般的资料不全，没有之前的就读记录，没有户籍信息，像是凭空出现的，很反常。”
徐星辰心里一沉，其实他早就有这种感觉，夏一般的出现太突兀，太刻意，所有的巧合堆在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他看着不远处的夏一般，对方正对着手里的老年机发呆，眉头微蹙，显然是搞不懂这小小的机器怎么会有这么多功能，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意，反倒多了几分呆萌，和之前救他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就在徐星辰愣神的间隙，夏一般突然站起身，径直朝着他走过来。班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女生们偷偷侧目，男生们也停下了打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神秘的转学生身上。夏一般无视了所有视线，径直走到徐星辰桌前，微微俯身，紫眸近距离盯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下午没课，跟我走。”
徐星辰浑身一僵，手心瞬间冒出冷汗，下意识地想拒绝，可对上夏一般的目光，那里面藏着的担忧与急切，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野营那天的安全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知道夏一般不会伤害自己，可心底的疑惑却越来越重，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夏一般到底是谁，想知道自己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夏同学，星辰下午跟我们约好了去图书馆整理资料，你要是有事，能不能改天？”林子墨立刻站到徐星辰身前，挡住夏一般的视线，语气里满是抵触，他不能让徐星辰跟这个来历不明的人走，太危险了。
夏一般淡淡瞥了林子墨一眼，没有说话，可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那是属于千年狐妖的威压，虽刻意收敛，却依旧让林子墨后背发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夏一般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星辰，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话语里的重量，却让徐星辰浑身震颤。
“你的血，和别人不一样。野营那天，是你的血，唤醒了我。我是来守护你的，从几百年前，就注定要守护你。”
徐星辰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通红，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血液不一样？唤醒他？几百年前就注定？这些话像惊雷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他下意识地捂住手臂上的伤口，指尖颤抖。他从小就知道，奶奶和爷爷从不让他轻易受伤，每次不小心磕破流血，家里人都会格外紧张。奶奶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在外人面前流血，不要相信陌生人，他一直以为是长辈的过度关心，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奶奶的话里藏着深意。
夏一般看着他震惊的样子，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教室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紫眸里满是坚定。他知道这些话太过突兀，徐星辰一时难以接受，可他不能再等了，那天，徐星辰流出了太多的血，不仅把他唤醒了，徐家血脉的气味也被百年前的仇家探索到了。那些人已经有了踪迹，那些追寻徐家血脉的人，已经慢慢盯上了这所大学城，他必须尽快让徐星辰明白处境，必须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星辰，别去！他来历不明，说的话疯疯癫癫的，肯定有问题！”林子墨拉住徐星辰的胳膊，急切地劝阻，“他说的什么几百年，什么唤醒，根本不符合常理，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赵磊和周扬也一脸担心，赵磊挠着头：“星辰，要不我们跟你一起去，人多也能壮壮胆，他要是敢对你不利，我们一起上！”
徐星辰深吸一口气，慢慢甩开林子墨的手，眼神里满是坚定。他不知道夏一般说的是真是假，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可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必须去。他要知道自己家族的秘密，要知道奶奶临终前的叮嘱，要知道夏一般到底是谁，更要知道，为什么看到夏一般的背影，他会忍不住想要靠近。
“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不会伤害我。”徐星辰拿起书包，拍了拍林子墨的肩膀，“回宿舍等我，有事我给你们发消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平安回来。”
他没有再犹豫，快步走出教室，追上了前面的夏一般。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春风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身边时不时有说说笑笑的同学路过，满是青春的气息，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格外沉静。
夏一般放慢脚步，和徐星辰并肩走着，刻意放缓了语速，怕吓到他：“你不用怕，我不会逼你立刻相信，只是带你去一个地方，让你看一样东西，看完之后，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一定要守着你。”
“几百年前的事，是真的吗？”徐星辰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的血，真的不一样？你到底是什么人？”
夏一般侧头看他，紫眸里满是温柔，那是跨越百年的守护，是失而复得的珍惜，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说道：“等到了那里，你就会明白的。现在，你只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谁都不能伤你分毫，这是我和徐家的约定，也是我对你的承诺。”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有力量，徐星辰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的慌乱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
隐藏在城市角落的黑暗里，早已有人盯上了徐星辰，那些追寻徐家血脉的组织，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百年前的仇敌即将卷土重来，而夏一般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攥起，断尾的隐痛再次传来，可他不怕，为了身边这个少年，为了当年的共生之契，就算再断一次九尾，他也在所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