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回来了 三年后重逢 ...
-
1
苏辛阳回国那天，陆晨没有去机场。
他把自己关在公司的旧练习室里，从清晨待到深夜。
其实早在几年前，陆晨就有了个人工作室，公司顶层那间采光极好的独立练习室，落地窗外能看见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可他偏偏回到这间位于地下一层、通风算不上好、镜子边缘已经有些发黄的老练习室——这是他们出道前，他和苏辛阳每天泡着的地方。
SUN组合，只有他们两个人。
名字是公司老板起的。苏辛阳的“阳”，陆晨的“晨”，都是太阳的意思。老板说，他们两个笑起来都那么阳光，站在舞台上就像两个小太阳，一定能照亮所有人的眼睛。
那时候苏辛阳二十一岁，已经练习了五年，是公司最成熟的练习生。陆晨才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一边准备出道，一边还要兼顾学业，每天公司学校两头跑，累得像条狗。
可他不觉得苦。因为苏辛阳一直陪着他。
现在，苏辛阳回来了。
陆晨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那根坏掉的日光灯管还在闪，一下，一下，像某种固执的信号。
林凡推门进来的时候，陆晨正仰面躺着，汗湿的T恤贴在身上，胸口剧烈起伏。林凡关了音乐，走到他旁边坐下。
“明明有自己的练习室，”林凡说，“怎么来霸占别人的地盘？”
陆晨没动，声音有些哑：“以前我天天在这儿练的时候，你可没说过这是别人的地方。”
林凡愣了一下，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又想起什么似的塞了回去。
“几点了？”
“快十一点。”
“哦。”
沉默。
林凡转头看他。陆晨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发白。他想起三天前在录制现场，陆晨突然起身离席时的背影，想起那个空白的、像是被抽走灵魂的表情，想起这三天陆晨推掉了所有通告，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人。
“他知道你今天在这儿吗？”林凡问。
陆晨没回答。
林凡叹了口气：“辛阳给我打过电话。他想见你。”
陆晨还是没说话。
“陆晨，”林凡斟酌着开口，“他回来是——”
“林凡。”陆晨打断他，睁开眼睛，却没有看他，“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林凡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陆晨还是那个姿势躺着，一动不动。
“明天下午补录节目，别忘了。”林凡说，“小董会来接你。”
门关上了。
陆晨闭上眼睛。
练习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根坏掉的灯管还在闪，一下，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间练习室里，苏辛阳教他跳舞。
那时候他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他不是科班出身，从小没学过跳舞，身体硬得像块木头。别的练习生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的动作，他要练很多遍才能勉强做出来。
苏辛阳从来不说他笨。只是站在他旁边，一遍一遍地教。
“你身体太硬了，”苏辛阳说，“得练柔韧。每天压腿，压肩，慢慢就好了。”
陆晨听话地每天压。可他还是觉得自己跳得不够好。有一天，他偷偷在腿上和腰上绑了沙袋，想让自己跳起来的时候更轻巧一些。
苏辛阳发现了，气得把他骂了一顿。
“你疯了吗？这样会伤到腰的！”
陆晨低着头，小声说：“我只是想跳得和你一样好。”
苏辛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过了很久，苏辛阳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已经很好了。”他说，“慢慢来，我等你。”
我等你。
陆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
我等了你三年，苏辛阳。你回来了。
可我等的那个人，还会回来吗？
---
2
第二天下午两点，小董准时出现在陆晨家门口。
她给陆晨当助理两年，从他还是个刚单飞的小偶像，到现在跻身一线，见过他各种各样的样子。录制前紧张到反复背台词的陆晨，通宵拍戏后累到站着都能睡着的陆晨，拿到第一个男主奖项时笑得像个孩子的陆晨。
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陆晨。
门打开的时候，小董差点没认出来。陆晨穿着昨天那身衣服，皱巴巴的，眼眶发青，嘴唇干裂，像是三天没睡觉也没吃东西。
“陆、陆老师……”小董结结巴巴地开口，“您还好吗？”
“嗯。”陆晨应了一声，从她身边走过，“走吧。”
小董连忙跟上去。她不敢多问，但余光忍不住往陆晨脸上瞟。陆晨坐在车里，靠着车窗，一直看着外面，一言不发。
车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小董偷偷给林凡发消息：【林哥，陆老师状态不太对……】
林凡秒回：【我知道。你只管开车，别的别问。】
小董放下手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晨。
他还是在看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小董想起三年前，自己还在上大学，是SUN组合的粉丝。那时候宿舍墙上贴满了苏辛阳和陆晨的海报，她和室友省吃俭用攒钱买专辑、看演唱会，为舞台上那两个闪闪发光的人尖叫流泪。
那时候苏辛阳二十一岁，陆晨十八岁。两个人站在舞台上，一个沉稳，一个青涩，却配合得天衣无缝。所有人都说，他们就是天生一对的搭档。
小董记得有一次，陆晨在机场被粉丝当面骂“拖油瓶”。他低着头没说话，只是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苏辛阳在旁边，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对着那个粉丝说：“他是我的搭档，不是拖油瓶。没有他，就没有SUN。”
那一幕，小董记了很多年。
她永远记得陆晨那时候的眼神——他看着苏辛阳，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看见了全世界。
后来苏辛阳就宣布退圈了。
没有预兆，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场告别演出。他就那么消失了，留下陆晨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舞台。
小董永远记得那天。粉丝群炸了锅，所有人都在问为什么，有人说苏辛阳家里出了事，有人说他生病了，还有人说他得罪了人被雪藏。各种传言满天飞，但没有一个得到证实。
而陆晨，在苏辛阳离开后的第三天，发了一条微博：
「一路顺风。」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等不等。
因为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
3
录制现场和三天前没什么两样。
陆晨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表演服装，化了淡妆。他看起来正常多了，和小董说话的语气也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好像三天前那个突然离席的人不是他。
林凡在走廊尽头等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大概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陆晨，”林凡迎上来，“状态还行？”
“嗯。”陆晨点点头，“流程和之前一样？”
“对，就补录最后一个环节，你表演完就结束。”林凡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陆晨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顿。
“林凡。”
“嗯？”
“……没什么。”陆晨继续往前走，“等会儿见。”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未读消息：
【林哥，我到了。他在吗？】
林凡没有回复，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4
演播厅后门，一辆黑色的保姆车静静停着。
林凡走过去的时候，车门从里面打开，一只手伸出来，冲他招了招。
林凡上了车，看见苏辛阳靠在座椅上，冲他笑。
“林哥，好久不见。”
林凡愣了一下。
三年不见，苏辛阳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他瘦了，下巴尖削，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皮肤比从前黑了一点，大概是经常在外面跑的缘故。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和从前一样，眼睛弯成两道弧，带着点懒洋洋的散漫。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林凡在他旁边坐下，“不是说好明天才公开露面吗？”
苏辛阳把手机递给他：“今天刚下飞机，邮箱里就收到了这个。”
林凡接过来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页面上是一篇已经编辑好的新闻稿，标题赫然写着：
【独家爆料：当红偶像不满昔日搭档复出，录制现场当场罢录】
配图是三天前陆晨离开演播厅的背影，角度刁钻，拍得他脸色阴沉、脚步匆匆。
“对方的条件，”苏辛阳说，“想让我用复出的第一手资料换这篇稿子不往外发。”
林凡看完，把手机还给他，沉默了一会儿。
“陆晨没有不满你回来，”他说，“我没告诉他你要回来。那天主持人突然问起，他……挺突然的，一时接受不了。”
苏辛阳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一下飞机就来找你了。”
林凡想了想：“这样吧，正好今天陆晨来补录节目，你就假装来探班。现场有的是记者，拍几张照片提前发出去，把风向扭过来。”
苏辛阳觉得可行，正要下车，林凡拦住他。
“还是等陆晨表演完，你们在后台见吧。”林凡犹豫着开口，“他……”
苏辛阳看着他，饶有兴趣的样子：“陆晨，还生气呢？”
林凡叹了口气：“你知道他的脾气，不会多说什么。你走得突然，他消沉了一阵子。后来虽然越来越火吧，总觉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苏辛阳沉默了一会儿，戴上口罩。
“我在观众席看他吧，”他说，“等结束了再见面。”
---
5
补录的流程很简单，陆晨只需要把最后一段表演完成就行。
观众席没有观众，只有几个现场导演和摄像。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陆晨站在那束光里，低着头，等待音乐响起。
苏辛阳从后门悄悄进来，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他没戴帽子，只戴着口罩，但刚一坐下，就注意到不远处有个人鬼鬼祟祟地举着手机对着他拍。
狗仔。
苏辛阳笑了一下，索性摘下口罩，大大方方地露出脸。
既然要拍，那就拍清楚点。
音乐响了。
陆晨抬起头，开始跳舞。
苏辛阳的目光落在舞台上，然后，他愣住了。
他见过陆晨跳舞。他们一起练习过无数个日夜，跳过无数次同一支舞。陆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他的影子。
可此刻舞台上的这个人，和他记忆中的陆晨不一样了。
他的动作更利落，更有力，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跳跃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他在舞台上像一团火，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苏辛阳突然想起林凡刚才说的话：后来虽然越来越火吧，总觉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明白了林凡的意思。
以前的陆晨跳舞，眼睛里是有光的。那种光是喜欢，是享受，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可现在舞台上这个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可那团光不见了。
他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最后一个动作是后空翻。
陆晨腾空而起，落地，然后——他没有站起来。
他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只手撑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
周围的伴舞有些疑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几秒钟后，陆晨慢慢站起来，向导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不好意思，能不能再录一遍？”
导演说了什么，苏辛阳没有听清。他只看见陆晨重新站回舞台中央，音乐再次响起，他又跳了一遍。
这一遍，他完成得很好。最后一个动作落地后，他没有停留，直接转身离开了舞台。
苏辛阳站起身，跟了上去。
---
6
小董扶着陆晨往外走。
陆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忍着什么。小董不敢问，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
下楼梯的时候，陆晨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栽去。
小董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陆晨。
“小心。”
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陆晨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
苏辛阳站在他面前，一只手还扶着他的胳膊，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三年的时光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意义。
陆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辛阳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动。
小董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她看看陆晨，又看看苏辛阳，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三年了。
他们终于又见面了。
可陆晨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
不是喜悦，不是激动，甚至不是愤怒。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一起，压成了一张白纸。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钟——陆晨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谢谢。”
他把胳膊从苏辛阳手里抽出来，对小董说：“走吧。”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苏辛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
7
医院的长廊很安静。
陆晨进去做检查了，小董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低着头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紧闭的门。
林凡站在走廊尽头，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苏辛阳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眉间有一点疲惫的痕迹。
林凡挂了电话走过来，看见他这样，才想起来他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下了飞机又折腾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一分钟没休息。
“辛阳，”林凡说，“你回去休息吧。陆晨有我看着呢。”
苏辛阳睁开眼睛，摇摇头：“没事。”
苏辛阳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陆晨的腰伤……很严重吗？”
“倒不是很严重，”林凡说，“是很久了。”
苏辛阳皱了皱眉：“我看过新闻，一年前他拍戏坠马，伤到了腰。”
林凡叹了口气：“还要更早。其实这个事，跟你也有点关系。”
苏辛阳看向他，等着下文。
“你走了以后，他就像疯了一样练舞。白天练，晚上练，一天十几个小时。那时候他刚单飞，压力大，又要跑通告，只能挤时间。”林凡说，“后来腰就开始疼。刚开始没当回事，后来有一天，练着练着突然就站不起来了。去医院一查，腰肌劳损，加上腰椎有点问题。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以后可能就跳不了舞了。”
苏辛阳的脸色变了。
“坠马那次，”林凡继续说，“是旧伤复发。本来就没好利索，又从马上摔下来，伤上加伤。这几年他一直断断续续地疼，只是不说。”
苏辛阳沉默了很久。
“他怎么不告诉我？”他问，声音有些哑。
林凡看着他，苦笑了一下：“他联系不上你。你走了以后，电话关机，微信不回，谁都找不到你。他还能怎么告诉你？”
苏辛阳低下头，没有说话。
林凡正要开口，检查室的门开了，小董扶着陆晨走出来。
陆晨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眉头不再紧皱，但整个人还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倦。他看见苏辛阳站在走廊里，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
空气像是凝固了。
小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陆晨先开了口。
“苏辛阳，”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台词，“麻烦你了，送我来医院。谢谢。”
苏辛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陆晨最熟悉的——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带着点懒洋洋的散漫，像从前无数次对他笑过的那样。
“陆晨晨，”苏辛阳叫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我吗？”
陆晨看着他。
这张脸，这个笑容，这个声音，这个叫了他无数遍的名字。三年了，他以为他早就习惯了没有这些的日子。他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他，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礼貌地说一句“你回来了”。
可这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做不到。
“不想。”他说。
声音冷得像冰。
苏辛阳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晨没有再看他，转向林凡：“小董送我就行。你送他回去。”
然后他走了。
这一次，他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苏辛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可思议的意味：
“果然是当红偶像，脾气都这么厉害了啊。”
林凡笑着摇了摇头：“我们陆晨，出了名的好脾气。”
他拍了拍苏辛阳的肩膀：“走吧，我先送你回去。你也累一天了。”
苏辛阳没再说别的。
他跟着林凡往外走，心里想：没关系，反正回来了，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车里的陆晨，正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小董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她从来没见过陆晨这个样子。
从来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