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等我带安儿回来 染血的、带 ...

  •   染血的、带有奇异暗记的药方,被火速送回了都督府。
      萧佑捧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烛光下,那“毒蛇盘杨”的暗记,扭曲狰狞,仿佛带着“疤脸杨”本人的阴毒与嘲讽。
      “果然是它……”萧佑喃喃,眼中寒芒暴涨。他将药方小心翼翼平铺在书案上,对肃立一旁的李校尉、杨洪以及几位心腹将领、文吏,沉声道:“此暗记,便是‘疤脸杨’及其党羽联络、识别、甚至下达指令的核心印记。有了它,我们便能顺藤摸瓜,将潜伏在凉州的毒蛇,一条条揪出来!”
      “大将军,”杨洪看着那暗记,眉头紧锁,“此印记隐秘,若非夫人机警,以药水显形,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我们如何用它来搜寻余党?”
      萧佑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巨大的凉州舆图前,手指点向几个重点位置:“慈云观遇袭,‘疤脸杨’及其党羽虽败退逃窜,但其巢穴必然不止一处。铁匠铺被端,杨氏别院被焚,他们急需新的据点、新的渠道来获取补给、传递消息、以及……发动下一次袭击。”
      他回转身,目光如炬:“这张药方,是‘疤脸杨’亲手所书,暗记也是他所留。这说明,在慈云观,至少有一处地方,是他用来联络、藏匿、甚至配制毒药、伪装身份的关键所在!立刻调集人手,秘密包围慈云观!不许放走一个道士、香客、杂役!尤其是那个所谓的‘云游道士’玄清,及其可能接触过的所有人、物、地点!”
      “是!”李校尉领命。
      “另外,”萧佑又道,“这张暗记,立刻临摹下来,发往凉州城及周边各州县驻军、官府,严查所有往来文书、货物印记、私人信物,凡有此印记,或类似者,一律拿下,严加审讯!尤其是药铺、染坊、皮货行、铁器铺,以及与西戎、杨万财有过往来的商号!”
      “是!”
      “还有,”萧佑看向杨洪,“杨都督,你亲自负责,提审所有之前抓获的、与杨万财、胡都尉、刘大锤等案有关的在押人犯,尤其是那些尚未开口的硬骨头。将这张暗记给他们看,告诉他们,‘疤脸杨’的身份已经暴露,其据点正在被清剿,若想活命,就老实交代与这暗记相关的一切!包括同党、据点、联络方式、未来计划!”
      一条条指令,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迅速下达。整个凉州城的军政机器,在经历连日的挫败与紧绷后,终于对准了明确的目标,开始高速、精准地运转起来。
      深夜,风雨如晦。慈云观被突如其来的大队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道士、香客、杂役,共计三十七人,全部被集中到主殿看管,逐一甄别。观主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喊冤。
      李校尉带人,对道观进行了掘地三尺的搜查。起初并未发现异常,直到在一间位于后山偏僻处、看似堆放杂物的柴房里,一名眼尖的亲兵发现,地面有几块青砖的缝隙,似乎比别处要干净些,像是经常被搬动。
      撬开青砖,下面赫然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地道入口!阴冷潮湿的霉味,混杂着一股淡淡的、与那暗记药方上相似的奇异腥甜气息,从中飘出。
      点燃火把,李校尉亲自带人进入。地道不长,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内,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墙壁上钉着巨大的凉州及周边舆图,上面用朱笔详细标注了各处驻军、粮仓、水源、官道、甚至一些隐秘的山路小道。另一面墙上,挂着各种兵器、弩箭、毒药瓶罐。角落的木架上,堆放着伪造的官印、文书、以及大量金银。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石案上,散落着许多写有字迹的纸片,以及几个尚未完成的、刻有“毒蛇盘杨”暗记的小木牌、铁牌!
      这里,就是“疤脸杨”在凉州的秘密指挥所!是他策划袭击、投毒、刺杀的巢穴!
      “搜!仔细搜!片纸不留!”李校尉压抑着兴奋,下令。
      亲兵们迅速清理。除了那些明显的罪证,还在一个隐蔽的石缝里,发现了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册子。册子上,用密语记录了许多人名、代号、联络方式、以及任务指令。其中,赫然有“杨万财(已弃)”、“胡都尉(已除)”、“刘大锤(已除)”、“粮仓丙组”、“水源甲队”、“军械丁目”等字眼!更有几条最新的指令,提到了“慈云观饵”、“将军病重,可伺机下毒”、“若饵失,则启动‘断流’之计”!
      “‘断流’之计?”李校尉心中一凛,立刻将册子揣入怀中,“快!将这里所有东西,全部运回都督府!此处留人看守,许进不许出!”
      与此同时,对在押人犯的审讯,也有了突破性进展。一个原本死不开口的、刘大锤的铁匠铺学徒,在看到那张“毒蛇盘杨”暗记的临摹图后,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哭喊着交代:他曾奉刘大锤之命,将几批打造好的、带有这种暗记的“特殊箭头”和“机括零件”,悄悄送去城东的“老陈醋坊”。而接收货物的人,正是脸上有疤、左腿微跛的“杨先生”!
      老陈醋坊!又是与“醋”有关!长宁曾分析,毒死胡都尉、刘大锤的毒针,以及那碗中被下毒的水,都可能与“醋炙”药材有关。而这“老陈醋坊”,很可能就是“疤脸杨”配制毒药、隐藏身份的另一个据点!
      杨洪立刻带人,直扑城东老陈醋坊。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醋坊内人去楼空,只有满屋刺鼻的醋味,和几个尚未完全收拾干净的、配制毒药的器皿。但在一口巨大的醋缸底部,发现了一个用油纸密封的铁盒,里面除了些金银,还有几封用密语书写的信件,以及一张绘制在羊皮上的、更为详细的凉州城地下水脉分布图!图上,几个重要的水源节点,被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一些小字,似乎是用毒的种类和剂量!
      “断流之计……原来是指这个!”杨洪骇然变色。敌人竟已对凉州城的水脉了如指掌,并计划大规模投毒,彻底断绝全城军民饮水!这比袭击粮仓、刺杀将领,更加恶毒致命!
      消息传回,萧佑也是背心发凉。好狠的计策!若真被其得逞,凉州不攻自破!
      “立刻按图索骥,派兵保护所有被圈出的水源节点!全城水井,一律派可靠兵丁把守,每日检测!同时,在城中各处张贴安民告示,提醒百姓注意饮水安全,发现异味、异状立即上报!再有,全城大索,继续搜捕‘疤脸杨’及其残余党羽,尤其是可能携带毒物者!”萧佑一连串命令下达,心却提到了嗓子眼。敌人计划如此周详,定然已准备了足够的毒物,甚至可能已经部分实施!
      果然,次日清晨,噩耗接连传来。
      城西一处公用大井,数名清晨打水的百姓,饮水后出现呕吐、眩晕症状,虽经救治暂无性命之忧,但井水经检测,已被投入了微量的、与军营衣物上相似的神经性毒素!
      城南疏勒河一段支流,负责巡视的兵士发现,河边有丢弃的、装有可疑粉末的皮囊,河水下游的几处哨所,也有兵士出现轻微不适。
      更令人震惊的是,都督府后院那口专供内宅使用的小井,在例行的检测中,也被发现含有极微量的、难以察觉的异物!若非长宁坚持每日亲自检测,几乎被忽略过去!显然,敌人已能将毒手下到都督府内部!
      全城震怖!虽然投毒的剂量似乎被有意控制,未造成大规模伤亡,但其造成的恐慌效果,却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加可怕。百姓不敢喝水,不敢做饭,连军中,也开始出现对饮水安全的普遍担忧。
      “他们在故意制造恐慌,消耗我们的精力和兵力,为西戎大军可能的进攻创造条件。”萧佑在紧急军议上,面色冷峻,“但这也暴露了他们的虚弱。‘疤脸杨’接连失去据点、同党,自身行藏暴露,已无法从容实施大规模、高剂量的投毒,只能采取这种小规模的、骚扰式的下毒,意在扰乱,而非绝杀。我们绝不能自乱阵脚!”
      “大将军,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并清除所有已投放的毒源,并找出‘疤脸杨’藏匿毒物和配制毒药的新地点!”杨洪道。
      “杨都督所言极是。”萧佑点头,看向长宁,“夫人,你精通药理毒物,此事还需你多费心。能否根据已发现的毒物种类、症状,推断出其可能的配制地点、储存方式,以及……解毒之法?”
      长宁这几日也未曾安眠,眼中带着疲惫,但神情依旧沉静:“妾身与周氏等人,已初步查验了各处发现的毒物样本。其种类虽杂,但核心的几味主药,如‘梦陀罗’、‘鬼面罗’、‘断肠草’等,皆需特殊的阴湿环境炮制、储存,且气味虽经掩盖,仍有迹可循。妾身怀疑,其配制储存之处,很可能在城中某些废弃的、靠近水源的宅院、地窖,或是……寺庙、道观的偏僻殿宇之下。至于解毒,需针对不同毒物,配制不同方剂,但有几味通用的解毒药材,如甘草、绿豆、金银花、防风等,需大量储备。”
      “好!”萧佑果断道,“杨都督,你带人,按照夫人所说,重点排查城中所有符合条件的废弃房屋、地窖、寺庙偏殿!尤其注意有无新近挖掘、修葺的痕迹,或是有异常气味传出!李校尉,你带人,持我手令,去城中所有药铺、以及周边州县,紧急征调夫人所需的各种解毒药材,不惜代价!”
      “是!”
      一张针对水源投毒和“疤脸杨”残余势力的大网,在凉州城内全面铺开。官兵、衙役,甚至发动起来的保甲百姓,开始对每一个可疑角落进行拉网式排查。长宁则带着周氏和几位略通药理的军医,成立了一个临时的“验毒、解毒小组”,日夜不停地检测水样、配制解毒药剂,救治中毒者。
      压力,如山般压来。但萧佑知道,越是此时,越不能松懈。“疤脸杨”如同受伤的毒蛇,反噬必然更加疯狂。他加派了三倍的人手保护长宁和安儿,自己更是吃住皆在军营或都督府前堂,饮食用水,皆经长宁亲自检验。
      然而,就在全城搜捕、严防死守的第四日,一个谁也没有料到的变故,发生了。
      这日午后,长宁正在临时设于都督府偏院的“验毒小组”内,与周氏等人忙碌地分拣药材,忽闻前院传来一阵喧哗与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青穗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夫人!不好了!小公子……小公子不见了!”
      “什么?!”长宁手中药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乳母说,她只是去隔壁厢房给小公子取件披风,一转眼的工夫,回来摇篮就空了!后院找遍了都没有!守门的亲卫说,没见任何人抱着孩子出去……”青穗已哭了出来。
      安儿!她的安儿!长宁只觉眼前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她扶住桌案,指尖深深掐入木中,才勉强站稳。
      是“疤脸杨”!一定是他!在正面无法得手的情况下,竟将毒手伸向了稚子!他要报复,要挟持,要彻底击垮她与萧佑!
      巨大的恐惧与愤怒,如同冰火交织,瞬间淹没了她。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乱。
      “青穗,立刻去禀报将军!周氏,你带人继续检测药材,不得有误!”长宁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寒,“另外,取我的药箱来。不,我自己去拿。”
      她快步走回自己与萧佑居住的后院正房。房间内,摇篮空空,乳母瘫坐在地,哭得几近昏厥。亲卫们面色如土,跪了一地。
      长宁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内室,打开自己那个从不离身的、装着最珍贵药材和器具的小药箱。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拂过那些瓶瓶罐罐,最后,停在了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藏在最底层的小小锦囊上。
      那是离京前,太后赐予她的,装着“九转还魂丹”印信与存放图的锦囊。但此刻,她想起的,不是丹药,而是锦囊本身——那是宫中专用的、极其坚韧的“天蚕冰绡”所制,水火不侵,刀剑难伤,且有一种极淡的、只有特殊训练过的猎犬才能追踪的宫廷秘香。当初太后赐予时,或许就有万一之虑。
      她将锦囊取出,打开,里面果然还有一小撮用来保存印信、防潮防蛀的、带着那种特殊秘香的药草。她将药草小心地放入一个更小的香囊,贴身藏好。然后,从药箱中,取出了几样东西:一小包她自配的、气味极其辛辣刺鼻的“千里追魂散”;几枚淬了麻药、见血即生效的细针;还有一把锋利的、用来切割药材的薄刃小银刀。
      “夫人,将军来了!”青穗带着哭音喊道。
      萧佑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他显然已得到消息,脸色铁青,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狂暴与恐惧,周身散发的杀气,让满屋子的人都瑟缩了一下。他看到长宁平静得近乎异常的神色,和她手中那些东西,脚步猛地一顿。
      “长宁……”
      “将军,”长宁抬眸看他,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安儿被掳,是‘疤脸杨’所为。他要的,无非是以此要挟你我,或是报复。此刻慌乱,于事无补。”
      她将那个带着秘香的小香囊递给他:“这里面有宫廷秘香,寻常人难以察觉,但若有经过特殊训练的猎犬,或可追踪。立刻让李校尉去找,凉州城内,或许有懂此道的胡商或猎人。”
      她又拿起那包“千里追魂散”:“此药粉气味独特辛辣,且极难消散。我会将它洒在安儿襁褓或衣物上。若他们带安儿转移,或可留下踪迹。”
      最后,她握紧了那把小银刀和毒针,看着萧佑,一字一句道:“给我一队最精锐、最机警、且绝对可靠的人。我要亲自去找安儿。‘疤脸杨’恨我入骨,他掳走安儿,最终目标很可能还是我。我去,或许能将安儿换回来,至少,能见到他,知道他是否安好。”
      “不行!”萧佑低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我绝不允许你再去冒险!我去!我亲自带人,就算翻遍凉州每一寸土地,也要把安儿找回来!”
      “将军,你是一军统帅,此刻凉州内外危机四伏,西戎虎视眈眈,你岂能离位?”长宁摇头,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况且,‘疤脸杨’诡计多端,藏身之处必然极其隐秘。我去,以身为饵,或许能引他现身。我有医术,有自保之物,更了解他的用毒手段。将军,信我一次。”
      她看着萧佑眼中剧烈的挣扎与痛楚,反手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将脸轻轻贴在他手背上,低声道:“我们的安儿,还在等着爹娘去接他回家。我们不能乱,更不能放弃任何希望。让我去,将军在外围布置,一旦确定位置,便雷霆一击。这是我们救回安儿,除掉‘疤脸杨’,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萧佑看着妻子沉静而决绝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母爱与勇气,喉头哽咽,竟说不出一个字。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此刻,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但让他眼睁睁看着她去赴这几乎是必死的险境……
      “我答应你。”最终,萧佑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沫,“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如何,保全自己。我会让阿茂带着最精锐的二十人,贴身保护你。李校尉会带大队人马,在外围布控,随时接应。一旦有变,以你的安全为第一,立刻发信号,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强攻!”
      “好,我答应你。”长宁重重点头,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她知道,这一去,生死难料。但为了安儿,为了萧佑,为了这座他们共同守护的城池,她别无选择。
      她迅速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布衣,将小银刀和毒针藏在袖中、靴筒。将那包“千里追魂散”仔细分成几小份,用油纸包好,藏在身上不同位置。最后,她走到空空如也的摇篮边,从里面拿起安儿最喜欢玩的一个、她自己缝制的、有些旧了的布老虎,轻轻吻了吻,然后,将它小心地放入怀中,贴在心口。
      那里,还藏着太后所赐的、装着秘香的香囊,和她从未离身的那枚“归尘”丹。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看向萧佑,露出一个极淡、却无比温柔的笑容:“夫君,等我带安儿回来。”
      萧佑猛地将她拥入怀中,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她揉碎。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嘶哑地、无比郑重地说道:
      “长宁,你一定要回来。和安儿一起,平安回来。否则……我让这凉州,让这西陲,让所有相关的人,为你们陪葬。”
      长宁心中一颤,回抱住他,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推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了房门,走向外面阴沉的天色,走向那未知的、凶险万分的寻找之路。
      萧佑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纷飞。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毁灭一切的杀意。
      “传令,全城继续戒严,暗中抽调最精锐的五百人马,由李校尉统领,随时待命!阿茂,带上你的人,誓死保护夫人!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